把英國人拖入布爾人遊擊戰争的泥潭,這是梁洪的打算。但是在英國,也有人打着跟他類似的主意,不過是針對美國人的。
倫敦外務部寬敞的會見廳,幾位當今最有權勢的大人物,正在商議着足以改變世界的決策。
68歲的首相索爾茲伯裏侯爵,已經是第三次組閣出任首相,同時兼任外交大臣。首相嫌棄内閣會議室狹小悶熱,拒絕入住唐甯街10号的首相官邸,于是選擇住在阿靈頓街到外務部辦公。隻是這一次夠幹脆的,直接把唐甯街10号官邸,讓給了外甥阿瑟·貝爾福,下院保守黨領袖。
在座的除了這對甥舅,還有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陸軍大臣蘭斯多恩侯爵,第二财政大臣邁克爾·希克斯·比奇爵士,外務部常務次官托馬斯·桑德森爵士。第二财政大臣其實就是英國财相,慣例第一财政大臣由首相兼任。
“菲律賓方面,土著領袖阿奎納多宣布組建政府,美國方面已經在同西班牙秘密談判,希望西班牙将菲律賓完整轉交,劃爲美國在亞洲的殖民地。”
桑德森介紹着亞洲的形勢,尤其是世界關注的焦點,美西戰争的亞洲戰場。
“很好,這将是美國人和亞洲土著分道揚镳的開始。”
年邁的首相輕輕敲擊着椅子扶手,轉頭看向财相比奇,“财政部可以單獨列出一筆秘密經費,随便用什麽名義都行,這筆錢将專款用于帝國在菲律賓的事業。”
比奇是首相在保守黨的嫡系,清楚所謂的在菲律賓事業,沒有任何疑議。不過張伯倫和蘭斯多恩侯爵就不同了。張伯倫是激進黨領袖,保守黨的政治盟友,蘭斯多恩侯爵也是從自由黨陣營倒戈過來的,他們對此幾乎一無所知。
“首相難道準備同美國人交惡?”
張伯倫問道,雖然外交不是殖民大臣的職責,但作爲一黨領袖,同美國這等大國的關系,足以影響兩黨合作基石。張伯倫原本是自由黨大員,自由黨首相格拉斯頓爲了在大選中争取愛爾蘭人選票,将愛爾蘭自治法案提交議會。張伯倫怒而辭去外貿大臣職務,帶領支持他的激進黨員另組自由黨聯合派,并與保守黨結盟迫使格拉斯頓下台,并最終導緻曆史悠久的自由黨崩潰衰敗。
“不,美國隻是我們的競争者,但不應該是敵人。”索爾茲伯裏侯爵的語氣堅定,“對于美國同西班牙之間的戰争,英國将嚴守中立,我們樂于看到一個陷入殖民地戰争泥潭的美國。”
美國發動同西班牙的戰争,在歐洲遭到普遍譴責,隻有英國一反此前同美國的對立,表示出善意中立。菲律賓土著領袖阿奎納多,在本土遭到西班牙殖民軍追殺時,曾經潛逃到香港避難,直到上個月才在英國牽線下,搭上美國軍艦返回本土。
“這筆經費,将用于武裝菲律賓土著。當然武器是由不法商人走私過去的,價格嘛一定要很便宜,讓土著們能夠買得起。”
出面解釋完,貝爾福不懷好意地笑了。他是首相的外甥,但也是五十歲的小老頭了,此前在保守黨内一直以領袖助手形象出現。有些話是不能從首相嘴裏說出來的,傳到外界将代表英國國策,在這方面他同舅舅很有默契。
貝爾福曾經出任過愛爾蘭總督,被愛爾蘭人稱作“殘忍的貝爾福”,統治愛爾蘭期間軟硬兼施,有效地将愛爾蘭民族分子分化扼殺,進而在英國名聲大振。在這方面,他同張伯倫是有共同語言的。貝爾福不但是位鐵腕總督,口才也相當了得,在下院是令人膽怯、技巧娴熟的辯論家。
“菲茨莫裏斯,基欽納那裏進展怎麽樣了?”
首相轉而詢問陸軍大臣蘭斯多恩侯爵,英國爵位可以是世襲的,他本名佩蒂·菲茨莫裏斯。很多英國曆史學家認爲蘭斯多恩侯爵是英國最大的罪人之一,罪孽不亞于約瑟夫·張伯倫的兒子,開啓二戰的綏靖首相小張伯倫。
“基欽納在4月擊敗了奧斯曼·丁加,已經打到了阿特巴拉河,最新消息,大敗蘇丹國王阿蔔杜拉哈裏發親率的大軍,正準備向首都恩圖曼進軍。”
霍雷肖·赫伯特·基欽納是英國陸軍名将,1892年以英國人身份成爲埃及陸軍總司令。爲了進軍蘇丹,修建了350公裏長的鐵路,穿過大片荒漠,直達尼羅河南端的阿布哈馬德。接着又沿着尼羅河修建了200公裏鐵路,抵達柏柏爾城。雖然反攻蘇丹完全是大英帝國的軍事行動,對外卻以埃及政府的名義,全部軍費由埃及政府承擔。從1896年起,基欽納率領英埃軍隊沿尼羅河而上,一路攻破蘇丹城池。
“基欽納是位好将軍,就像他說的,同馬赫迪亞的戰争主要是一個運輸的問題。現在到了收獲果實的時候,我們隻需要耐心去等待,去欣賞勝利的花朵。”
索爾茲伯裏侯爵不吝贊美之詞,基欽納是在他的支持下完成這一切的,當然勝利的花環也少不得戴到他頭上。不過此時,他卻不是爲了炫耀。
“現在很多人都把眼睛放到了南非,其實應該看到的是北非。德蘭士瓦的布爾人不過是跳梁小醜,真正的麻煩是法國人。”
他走到牆上挂着的地圖前,手指在蘇丹境内沿尼羅河移動,最終落到了南部同法屬殖民地的邊界。
“南非的事情,重要但不急迫,難道德蘭士瓦的那點布爾人還敢主動進攻大英帝國?蘇丹的事情重要且急迫,我們必須保持足夠強大,才能威懾住法國人。決不能讓他們的浪漫天性有自由想象的空間,關鍵時刻,要拿出不惜再來一場拿破侖戰争的勇氣和力量。”
“法國人可以由德國人去牽制,他們是世仇,我想德國會願意同英國結盟的。”
張伯倫一直鼓吹同德國結盟,父子天性,他的兒子也對德國親善,不知道他們家裏的女性是否有德國血統。作爲一個有野心的政治家,他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首相的位子,外交政策的再設計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不,約瑟夫,法國可以是我們的夥伴,但德國人一定将成爲我們的敵人。”
貝爾福又站了出來,“法國人已經有了不少的殖民地,相當于已經喂飽了的狼,現在法國人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把巴黎銀行裏的錢,用更高的利息貸出去。德國人則不同,他們殖民地很少,但是國力又不相稱地強大,整天想着如何從别人那裏搶殖民地。他們是饑餓的狼,甚至敢于從獅子嘴裏搶肉。誰的殖民地最多,當然是我們大英帝國。”
“我們是大海裏的魚,自由遊動的魚,有魚群的時候我們可以撲上去,有風暴的時候我們也能躲開。”索爾茲伯裏侯爵在诠釋他的外交政策,著名的光榮孤立。不過這種外交政策無論在國内還是國外,都受到越來越強烈的挑戰和質疑,甚至包括他的外甥。
“我們大英帝國足夠強大,不需要跟任何人結盟,當然這不等于我們就放任整個世界。德國和法國是一對冤家,這很好,在他們之間我們不選邊站隊,但是我們可以不動聲色地改變平衡。”
說着他的手,又開始在地圖上遊走,這回指向了遙遠的東方,占據很大一片空間的古老國度。
“那裏的清國皇帝正準備要奮發圖強,效法鄰國日本變法維新。一個可控的、比現在強大的清國,符合這種平衡改變的需要。清國不應當成爲俄國眼中的肥肉,而應當變成一道籬笆牆,把向東流口水的沙皇擋回到歐洲。讓俄國這頭狼站在德國背後,同法國這頭老獅子一起,看住這頭不安分的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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