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剛下過暴雨,上海灘持續已久的酷熱總算告一段落。{(
禮查飯店樓下大廳是租界内爲數不多的大型社交場所,經常會搞出各種活動,舉辦酒會舞會或上演歌舞劇。這時代,上海租界四大總會,隻建成了英國總會,并且還實行會員制不對外營業。酒店業裏,唯一可以同禮查飯店抗衡的,隻有彙中洋行控股的中央飯店。
拍賣會在下午舉辦,梁洪同沈家母女結伴而來,當然這也是他主動争取的,否則人家來不來還在兩可之間。沈銘軒的吏部文書已經到了,沈家也買了28日前往天津的船票。
“這請柬先收好了,一會兒拍賣會開始,憑着請柬上的号碼就可以舉牌喊價。”
出示請柬進入會場,梁洪向身邊的母女叮囑,他是幕後貨主,裏面細節自然知曉。
“好,沒準我們還真買上幾樣。”
沈夫人環顧會場裏先到的客人,揚着頭豪爽地回答。梁洪心裏清楚,這恐怕隻是面子上的話,珠寶拍賣會遠出了沈家的消費能力。人艱不拆,他絕不會幹掃興的事。
會場布置的很溫馨豪華,場内擺放了不少鮮花,還有酒水茶點可以自由選用。來的客人一小半是在滬的外國人,剩下的都是華人,其中更以女人居多,珠寶本來就是給女人預備的嘛。
東張西望的新鮮勁過去,沈家母女尤其是沈玥,對拍賣會的興趣急劇降溫,好在很快看到聖瑪利亞女中的同學也來了,兩個女孩拉着手跑到一邊咕咕哝哝聊私房話。沈夫人同女孩母親有一搭無一搭的聊天,雙方都有點瞧不上對方。女孩家是開錢莊的,屬于百萬身家的檔次,話裏話外瞧不起衣飾普通的沈家母女。沈夫人也自持官員夫人身份,覺得平民富豪沒啥了不起的。
最無聊的當屬梁洪,這裏沒認識的熟人,也不想私下随便搭讪。冒充法國僑民的諜壹九,正在拍賣行經理引領下,周旋于外國來賓之中,他可是拍品明面上的主人。雙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繼續裝作互不認識。梁洪舒展了下胳膊,站到會場中央的玻璃櫃子外,假裝在看拍賣品。這兩天每晚上都挖了一整夜盜洞,白天還要裝作沒事人似的,其實挺辛苦的。現在兩名白人特種兵,都住到南京路那邊,晝夜挖掘加快進度。
即将拍賣的珠寶放在會場中央的玻璃櫃中展出,供來随時賓欣賞品鑒。這次的拍賣品,有兩塊上百克拉的大鑽石,還有三塊幾十克拉的彩鑽,另外還有一塊大個頭的祖母綠寶石原礦,最後是一對做工精美的純金蠟台。後面兩樣,都是從羅得斯家裏搶的,精挑細選後才帶出來換錢。
随着一聲鑼響,拍賣會正式開始,身穿白色燕尾服的法國拍賣師登場了。
“本場1号拍品,一百零三克拉鑽石,質地純潔透明,淡黃色,鑽石加工工藝規範,十倍放大鏡下内外均無瑕疵。本品拍賣起價一萬銀元,每次加價不少于一百銀元,現在開始拍賣。”
雖然這裏彙聚的都是有錢人,可是一萬銀元仍舊不是個小數目,并且還隻是起拍價,拍賣師話音沒落,場内就響起一片驚歎聲。梁洪心裏知道市場估價遠不止此,這塊鑽石法國拍賣行給出的估價是三到五萬元。
不過下面轟動歸轟動,拍賣會剛開始,外行們還沒被氣氛烘托出激情,内行們則在觀望,希望能撿到便宜漏子。
“一萬一百元。”
終于有人舉牌喊價了,不過場内氣氛仍不熱烈,沒人跟價。
“好,6号買家出價一萬零一百元。這枚鑽石重量達到一百零三克拉,質地純潔透明,放大鏡下沒有瑕疵,現在還有加價的沒有。”
拍賣師指着剛出價的買家确認,然後再次強調鑽石品質,可惜場内反映依舊冷清。
“一萬零一百元一次,還有加價的沒有。”
場内還是沒人加價,按規矩三次落槌,拍賣師已經喊過兩遍了。
“現在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一萬零一百元,還有加價的沒有。”
“一萬兩百元。”
在拍賣師落槌前,梁洪舉牌喊道。雖然他自己拍下來,相當于中間虧了拍賣行的收費,但也總強過被外人占大便宜,而且萬一拍價過低,後面的拍品也要受影響的。
不過他的擔心稍有點多餘,就在他舉牌的同時,場内也有其他人舉牌了,而且還不止一位。
“一萬零伍佰元”
“一萬一千元”
“好,現在29号買家,出價一萬一千元,還有加價的沒有。”
拍賣師指着剛才出價最高的29号确認,梁洪剛才雖然出價最快,但馬上就被越了。
“一萬兩千元。”
梁洪再次舉牌,存心要把場内烘托起來,有意拉大的加價價差。從某種意義上,他起到了拍賣場裏托的作用。
“好,18号買家再次出價一萬兩千元。”
拍賣師指着梁洪的座位,然後再次一遍強調起鑽石的品質,言外之意物所值。
“一萬三千元”
“一萬四千元”
場内接連有人叫出了更高價,出價很快就漲到了三萬元,達到了市場價的下限。現在場内隻剩下兩家還在比拼,梁洪已經明智地退出了。
“你真想要買下這塊鑽石?”坐在旁邊的沈夫人低聲問。
“這塊鑽石市場估價大概在五萬元,如果兩三萬元買下來,轉手加價就能賺上萬元。”
梁洪回答的聲音不高不低,有意讓其他人也能聽見,但又不影響場内拍賣秩序。
“剛才看了一眼,你就知道值多少錢?”沈夫人驚詫。
“呵呵,其實很多人之前早就來看過,鑽石大小和品級确定了,市場價自然就出來了。”
梁洪這裏話音未落,沈玥同學的母親立馬喊出了四萬元的價格。随着接連加價,場内氛圍也被烘托起來,先前出價的都是男士,現在已經有幾位貴婦也加入到比拼中。
如釋重負地放下心來,隻要氣氛起來了,拍賣有時甚至能比市場價高出一大截。輕松下來,梁洪幹脆站起來離開座位,走到旁邊的桌子上倒了杯甜酒,邊觀察場内邊慢慢品嘗。突然,他看見沈玥也離開位子,一路小跑出了會場。這丫頭怎麽地了?好奇心下,便跟了出去,結果現原來是去洗手間。
禮查飯店不算大,但是設有酒吧和彈子房,人來人往也挺熱鬧。前一個拍品結束,按慣例要對買家做登記手續,距離下一個拍品還有時間,梁洪也沒急着回去。就在這時,他聽到洗手間那個方向有争吵聲,然後聽到女孩子的尖叫,好像是沈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