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铮淡淡一笑:“你們都不是單純的人,我誰也不會輕易相信的!”
飒芥自嘲地一笑:“你說的對,誰都不單純,言铮你也不是單純的人……你的秘密,隻怕比我們還多吧!”
言铮笑了笑,起身說:“我們去陳坤明家看看吧,他好歹也是我外祖的至交,作爲晚輩,我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飒芥遲疑了一下才道:“你去看看也行,去之前我和你坦白一下我的身份,我其實是……犯”
“應王家的小少爺對吧!”言铮取笑道。
飒芥愣來一下問道:“你怎麽知道?”
言铮笑道:“我猜的!”
一路,飒芥都在問言铮怎麽猜到的,言铮就是不說,等到了陳家,就見門口挂起了白幡,門口還有不少士兵。
“是京兆尹汪大人的人!”飒芥上前和一個領隊的打了招呼,就帶着言铮走了進去。
中院裏站了不少人,看見兩人進來,一個男人迎了上來,沉聲道:“封少爺,我家公子在裏面呢,汪大人說要把我家老爺拉到官府讓仵作驗屍,我家夫人不同意,公子在勸他呢!”
“我進去看看!”飒芥和言铮一起往裏走,綠荷低了頭緊跟着兩人。
等走到裏院,他們還沒進去就聽到怒罵聲:“驗什麽屍,我家老爺明擺着就是被人殺害的,你不去抓兇手拿着我家老爺折騰,算什麽本事?”
“陳夫人,我這也是想抓到兇手啊!”汪大人估計被罵狠了,語氣也有點沖:“你不準驗屍,抓不到兇手你可别怪我!”
言铮和飒芥走了進來,見院裏也站了很多人,雪地上停了一具棺木,地上躺着一具屍體,被草席蓋住了。
“陳伯母,華昌!”飒芥上前叫道。
“阿芥,你來了!”陳勝嶼迎了上來,他已經換上孝服,看見言铮也來了,沖她點了點頭:“熙小姐!”
“叫我言铮吧,聽說伯父出了事,我正好和飒芥在一起,就過來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言铮點點頭。
“多謝!”陳勝嶼不顧言铮在一旁,低聲對飒芥說:“我父親死的蹊跷,我母親不相信衙門裏的人,你幫忙說個情!”
飒芥擡眼,看到石毅也在,就道:“石伯伯說話也不管用嗎?”
陳勝嶼搖搖頭:“他也贊成驗屍!”
飒芥轉頭看了看四周,低聲道:“我已經通知我表哥了,他還沒來嗎?”
“靖哥不在家裏,家裏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陳勝嶼悶悶地道。
“有人看過屍體嗎?”言铮問道。
陳勝嶼看了看她道:“仵作初步驗過,說一劍穿心,沒發現其他傷痕!”
“我能再看看嗎?”言铮又問道。
陳勝嶼看看飒芥,飒芥颌首說:“讓她看看吧,女人心細,也許能發現我們發現不了的東西!”
“哦,那我和母親說一聲!”陳勝嶼走了過去,附耳在陳夫人耳邊說了幾句,陳夫人就撇下汪大人走了過來,看向言铮:“铮兒,你還好嗎?我幾次去端木家看你,端木夫人都不許我見你……你逃出端木家怎麽不來找我們啊!别人怕他們不敢收留你,我們可不怕!”
言铮微微一笑:“伯母,事情都過去了别提了,我現在好好的就行!陳伯父出了這樣的事,你就别操心我了,先料理陳伯父的事吧!”
陳夫人用帕子抹了抹眼角,點點頭說:“你的事我們慢慢再說,聽勝嶼說你想看看你陳伯父,你去看吧,見他最後一面,也算道别……”
她說着眼淚又掉了下來,言铮上前,摟了摟她:“伯母,節哀順變!”
“謝謝!”陳夫人背過身去,一個少女上前遞了帕子給她,邊好奇地看着言铮。
“我妹妹陳韶兒……”陳勝嶼介紹道。
言铮沖陳韶兒點了點頭,就走了過去,她在草席邊提起了裙角蹲了下去,掀開了草席。
周圍在談話的人都停了下來,看向她。
汪大人皺了皺眉叫道:“你是什麽人,你想做什麽?”
陳勝嶼大聲說:“她是熙小姐,和我父親道個别!”
<言铮沒理會他們,認真看着陳坤明胸口上的傷,她到這世代有些日子了,見識過關洛飛的兵器庫,對這世代的兵器都了解。這傷口很深,的确是一劍穿心,隻是傷口的形狀有點蹊跷。
她仔細看,陳坤明右胸膛上的衣服被刺破了,似乎他伸手攔了一下,沒攔住劍就刺進了胸膛。
“我父親被發現時,全身都凍僵了,眼睛還睜着,我們廢了很大功夫才把他的眼合上!”陳勝嶼在她對面蹲了下來,一臉的悲戚。
言铮點點頭,又端詳着傷口,一會她輕聲道:“給我找本書來,要幹淨的!”
陳勝嶼愣了一下,見言铮不是說笑,才轉身讓下人去取書。
一個官差模樣的人走了過來,皺眉道:“熙小姐,你已經告别了半天了,也該起來了吧!别破壞屍體,免得我們斷了線索。”
言铮擡頭,挑眉道:“你是誰?”
“他就是給我父親驗屍的仵作劉崔!”陳勝嶼介紹道。
言铮見這仵作還很年青,皮膚很黑,眼睛都凹了進去,鼻子是沖天鼻,脖頸上還挂了一顆嬰兒拳頭大的肉瘤,很醜。
言铮再看向他的手,這雙手倒生的很好,手指修長,指甲都很幹淨。
言铮對他的外貌沒有偏見,耐心地道:“劉大人,既然陳夫人反對把陳伯送到衙門去驗屍,你就在這仔細檢查一下,如果沒有什麽新發現,就允許他們入殓吧!”
“這怎麽行,不好好檢查我們怎麽向陳家交待呢!”劉崔還沒說話,汪大人就走過來呵斥道:“熙小姐,我們怎麽做事輪不到你指點,你還是先回家吧!”
言铮挑眉一笑,站起身說:“汪大人,要不我們來打個賭吧!先讓陳夫人把陳大人安置在靈堂,我和劉崔各檢查一遍陳大人的屍體,然後我們比賽,看今晚誰能先抓到兇手,如何?”
“什麽?今晚就要抓到兇手,熙小姐你在癡人說夢嗎?”汪大人難以相信。
言铮自信地一笑:“對,就今晚,如果我輸了,陳大人任你處置,大人敢賭嗎?”
“熙小姐!”陳勝嶼不贊成地搖頭。
飒芥卻饒有興趣地看看言铮,轉頭對陳勝嶼說:“你不也想早點抓到兇手給你父親報仇嗎?何不相信熙小姐一次呢!”
“可是……”陳勝嶼猶豫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陳夫人也聽到了言铮的話,走過來問道:“铮兒,你真有把握抓到兇手?”
言铮點了點頭:“還要伯母配合!”
陳夫人看看她,半響才道:“你母親的聰明才智一直是我最欽佩的,希望你能像她一樣聰明!行,就依你!”
***
陳坤明的屍體被送到了靈堂,言铮讓劉崔先檢查屍體,劉崔仔細看了一遍,沒發現其他線索,就站到一邊讓言铮檢查。
言铮拿過陳勝嶼找來的書,走上前,劉崔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見她俯身,輕輕地從傷口附近挑出了一根絲線。
這絲線和陳坤明的衣服顔色很像,劉崔疑惑,這有什麽用啊!
言铮把絲線夾進了書裏,又檢查了一下陳坤明的手指,兩隻手掌全看過來,才直起身對陳勝嶼說:“帶我到發現屍體的地方看一下!”
“熙小姐請跟我來!”陳勝嶼在前面帶路,把言铮引到了陳家後院一個僻靜的院子。
言铮一路過去,看到不少下人都好奇地看着她,她不動聲色地觀察着衆人。
等到了院門口,她看到院子附近的樹枝都被雪壓彎了,雪地上有很多腳印,一定是發現屍體的人踩出來的。
可惜了,否則還能發現更多的線索。
走進去,看到院子裏很多雜物,言铮皺了皺眉,陳坤明到這做什麽呢?
“我父親平時有什麽心煩事都會到這院子裏靜思,不許人打擾,所以他昨晚自己過來,我們都沒想來打擾他。今早沒見他出來上朝,才過來詢問,沒想到進來就發現他倒在雪堆裏……”
陳勝嶼指了指牆角一堆雪:“這是他昨天來時下人匆忙間打掃的。”
言铮看過去,見雪堆上還有不少血迹,血迹有一米多長,全滲進下面的雪地裏了。
“是誰發現他的?”言铮問道。
“是我,當時我才進來就見他倒在地上,臉撲在下面,我吓了一跳,沖過來抱起他,發現他已經僵硬了!”陳勝嶼眼睛紅了,手握緊了拳,似在努力控制着自己。
“他當時是什麽姿勢,你可以示範一下嗎?”言铮要求道。
劉崔和跟在後面的汪大人聽到言铮的話互視了一眼,都有些不以爲然。
陳勝嶼卻二話不說,走過去往雪地上一撲,雙手插進了雪堆裏,擺出了陳坤明死時的姿勢。
言铮一看就笑了,走上前蹲下,往雪堆裏掏了掏,随後,衆人還沒看到她找到了什麽,她就塞到了胸口裏。
“起來吧”!言铮對陳勝嶼說道。
陳勝嶼還沒問言铮找到什麽,汪大人就搶先叫道:“熙小姐,你找到什麽?你可不能私吞,快拿出來!”
言铮淡淡一笑說:“這是陳伯父的遺物,是我找到的,我要拿這個去抓兇手,在我沒抓到之前,就由我保管吧!”
汪大人不依地叫道:“找兇手是官府的事,輪不到你插手,本官勸你趕緊拿出來!”
陳夫人冷笑道:“汪大人,剛才你也檢查過這院子,卻什麽都沒找到,铮兒找到了是她的本事。我不管你代表誰,誰幫我們抓到兇手我就支持誰!铮兒你盡管做你的事,誰要拿權勢壓你,我就和誰急!”
言铮笑了笑,神秘地說:“伯母,其實我也不懂破案的事,我隻是偶然學到了一種法術,隻要拿到兇手掉落在兇案現場的東西,就能讓死者指認出兇手……我剛才在伯父屍體上找到兇手身上的一根絲線,現在又在雪堆裏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伯母,今晚我就留在這院子裏,你幫我準備香案、香紙,我一定能把兇手給你找出來!”
“胡鬧,這樣裝神弄鬼的事隻有你想的出來,陳夫人,你别相信她!”汪大人氣惱地叫道。
言铮搶在陳夫人質疑之前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伯母你可能沒見過,何不讓我試試呢,不過一個晚上,就算我抓不到兇手,不是還有汪大人嗎?”
陳夫人想了想,點點頭說:“行,一個晚上我還損失的起,就依你!來人,去給铮兒準備東西!”
汪大人跺腳:“陳夫人,你怎麽允許她胡鬧啊,這不是對死者不敬嗎?”
陳夫人冷冷地說:“汪大人,你要留在府上等結果還是回去等?要回去門在哪邊,恕不遠送!”
汪大人被噎了一下,半響才氣惱地說:“當然是等了,本官還要帶陳大人的屍體回去驗屍呢!自然要在這看着,免得有人破壞!”
“那就先請去正廳喝茶等吧!”陳夫人讓人把汪大人和仵作帶去正廳。
飒芥見人都走了,才和陳勝嶼走近言铮問道:“你發現了什麽?拿出來我看看!”
言铮一笑:“讓你們看到就不靈了,你們稍安勿躁,晚上就有結果了,到時再讓你們看吧!”
飒芥無奈:“你這方法真的有效嗎?”
言铮道:“隻要你們幫忙,肯定是有效的!來,我告訴你們怎麽做!”
她把兩人拉到一角,嘀嘀咕咕授意兩人去做事,兩人雖然不懂言铮的用意,還是表示會配合。
等交待完,香案也送到了,言铮裝模作樣地擺了一個八卦圖,讓陳勝嶼找了個木盆裝滿清水,就從書裏把絲線放了進去,然後又背着兩人把袖口裏的東西放進去,蓋上木蓋,大聲對陳勝嶼說:“從現在開始,十個時辰後這陣法就會起作用,到時如果有血水從木盆裏滲出來,那就是法術成功了,陳伯父回來報仇了。如果沒有血水滲出,這法術就失敗了!希望陳伯父在天有靈,能保佑我們抓到兇手!”
“一定會成功的!”陳勝嶼堅定地說道。
“死者的亡靈懼怕陽氣,你們都去休息吧,這裏留我和綠荷就行了!”言铮趕人了。
陳勝嶼和飒芥沒反對,帶着人出去了,兩人邊走邊聊,半路上遇到陳家的管家陳松,陳勝嶼停住了腳步,道:“陳伯,一會你去送點吃的給熙小姐,她今晚要在院子裏做法抓兇手,你再讓人送兩件棉襖過去,别凍壞了她!”
“是,少爺!”陳松沒任何異議,走了。
陳勝嶼和飒芥路到膳房,飒芥摸了摸肚子說:“有什麽吃的沒有,來的太匆忙,都快餓死了!”
“跟我來。”陳勝嶼帶着飒芥走到膳房,叫廚娘端了些吃的送進來。
飒芥一見食物就大吃起來,陳勝嶼沒動,飒芥就勸道:“今晚還要抓兇手,可能要熬一晚上呢,你多少吃點吧,别到時沒力氣!”
陳勝嶼愁眉苦臉:“阿芥,你說熙言铮真的能抓到兇手嗎?我怎麽覺得她的方法很不靠譜啊!哪有人這樣抓兇手的?”
飒芥笑道:“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人這樣做啊!你相信熙言铮吧,她這人很聰明,做事也不按常規,你沒看她把三殿下他們耍的團團轉嗎?一個小小的兇手,應該難不倒她!”
“她的法術真的有效嗎?可惜她不準我們去看,否則我真的想看看血水會不會從木盆裏滲出來……對了,剛才她往木盆裏放雪堆裏找到的東西,你看清是什麽了嗎?”陳勝嶼問道。
飒芥偏頭看着他,眼角的餘光卻掃到在門旁的一個影子,他微微一笑,壓低了聲音說:“沒看清,好像是個油紙包,不知道是兇手掉的還是你父親臨死前趁兇手不注意塞進去的!”
“我父親死的冤枉,如果被我抓到兇手,我一定将他大卸八塊!”
陳勝嶼說完,不悅地看了一樣飒芥道:“你吃飽了沒,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呢,不能一直陪着你!”
“好了!”飒芥起身,看到門口的影子沒了,他歎了口氣道:“你家的親戚都通知了嗎?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兩人說着離開了膳房,等回到正廳,見陳夫人和汪大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陳韶兒一見陳勝嶼就把他拉了出去,悄悄問道:“哥,你怎麽相信熙言铮啊,那女人不是什麽好人!”
陳勝嶼沉下臉:“你怎麽知道她不是好人?她幫我們抓兇手,你不感激她還說她壞話,娘平時就是這樣教你的嗎?”
陳韶兒臉紅了紅,低聲辯道:“纖雲和洛蘊姐姐都說熙言铮不是好人,我當然相信她們。哥,你别被她迷惑了,洛蘊姐姐說她最擅長迷惑男人,我是怕你上當才提醒你的!”
陳勝嶼無奈地搖頭說:“端木纖雲又是好人嗎?她做的那些事你沒聽說嗎,這樣的人你離她遠點!”
陳韶兒不高興地說:“熙言铮害纖雲的父親和哥哥都死了,她那麽做也沒錯!再說了,熙言铮要真是好人,怎麽連洛蘊姐姐都這樣說呢!哥,你就别幫她說話了!我就是不喜歡她在我們家裝神弄鬼,偏偏你和娘還相信她,你一定是被她迷惑了!”
陳勝嶼瞪了她一眼,低聲道:“關大小姐的話你還是少聽,她對言铮有偏見,這樣說是壞言铮的名譽,好讓關洛飛不能娶言铮。我知道你喜歡關洛飛,可是喜歡歸喜歡,可不能和着她們亂編排熙言铮的不是,我們陳家的人做事光明磊落,決不會像小人一樣暗地使壞,明白了嗎?”
陳韶兒氣惱地嘟嘴:“我哪有使壞了,我是實話實說!”
“好了,别說了,去幫娘準備孝服,理理要請客人的名單。父親沒了,你還有心情在這議論人是非,像什麽話!”陳勝嶼呵斥道。
陳韶兒眼一紅,淚就掉了下來,委委屈屈地進去了。
她是暗戀關洛飛,也曾夢想過關洛飛會娶自己爲妻,沒想到關洛飛卻跑去酒樓求娶熙言铮。她聽說後也沒把熙言铮當回事,反正她覺得關洛飛不可能真娶熙言铮的,隻要自己努力,一定會讓關洛飛知道自己的好的。
隻是,這事還沒來得及去仔細想,父親就沒了,這下,就算關洛飛肯娶自己,也要等她守孝三年。
三年裏會發生很多事,她真的沒信心能讓關洛飛等自己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