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開春,科考就正式啓動了,帝都很多客棧都住滿了進京趕考的秀才,言铮的藥鋪第二次開業了,這次比起上次低調了許多。
沒有太子和皇子們的捧場,可是上次言铮醫好的那些病人卻趕來捧場,言铮以前說過要開花店,這些病人都記在心裏,來慶祝她開業都紛紛帶了花來,各種花堆的藥鋪不像藥鋪,倒像花店了慌。
言铮沒想到這些病人如此用心,感動之餘把開花店的時間提早了,藥鋪開張的第二天把花店也開了,貨源是臨河邨的梁氏提供的,這是言铮扶持她種花的花圃裏産的,都是應景的鮮花。
言铮還找了染坊,染出了很多各色鮮豔的包裝紙,教了綠荷她們包裝方法,第二天一開業,花店這邊就被聞訊來看熱鬧的人圍滿了。
綠荷和羅衣的幾個下屬都心靈手巧,長得又美,幾個少女都穿一色的綠衫,印襯着嬌豔的鮮花,又是另一道風景,看的那些圍觀的人都賞心悅目犯。
開春花還不多,才經曆了冬季的寒冷,看到這些充滿了春天氣息的鮮花,大家心情都很好。
有人上前問價,包裝的花價比不包裝的貴五倍,就咂舌,就幾張紙和幾條絲帶包一下,怎麽就貴那麽多。
綠荷按言铮教的,口齒伶俐地把自家的包裝紙是怎麽費事染出來,又普及了一下每種花的花語,還不嫌麻煩地解說了送什麽人要送什麽花,都代表什麽一一講解。
綠荷這一廣告,大家才知道花還代表這麽多祝福,有幾個不在乎銀子的公子看幾個少女都長得美,也不知道是爲了讨好他們還是要送人,一人買了一束。
綠荷手腳麻利地包好,再系上漂亮的絲帶遞給幾個公子,笑道:“公子,你們要是當衆把花送個你們心儀的人,她們會更高興的!”
幾個公子捧着包裝精美的花,還沒走出店就接受了許多羨慕的眼神,這一路回去,回頭率百分百,都飄飄然,感覺自己比中了狀元還惹人注目。
那些在路上看到花的,問了在哪買的,都一窩蜂跑來看熱鬧買花,結果開張一個早上,花店裏的花全賣完了,包括那些病人送的都被買花的不由分說買走了。
羅衣在後面一算賬,不得了,這花店一早的生意,比她們賣幾天藥材還賺,羅衣興奮地跑來找言铮,笑道:“小姐,我們再弄幾個花圃吧,隻靠梁氏供應不夠啊!”
言铮笑道:“你性急了,這第一天生意好不代表以後天天如此,今天好奇看熱鬧的人多,買花的也多。隻是我們開花店賺錢,随後跟風的人也會多起來,隻要人家比我們賣的便宜,我們就沒優勢了!我們要做的不是急于擴大花圃,而是要先穩定自己的顧客,做出自己的風格,讓那些跟風的人就算手中有花,人家也隻會選擇我們!”
羅衣一聽就有點沮喪:“人家要賣便宜的話誰選我們啊!”
言铮呵呵笑道:“如果我們有别人沒有的花,你說他們是要平常的花還是我們的花啊!”
羅衣眼睛一亮:“小姐你是說我們要種别人沒有的花嗎?這好辦,我們去收購帝都沒有的花,對了,拓跋那邊有很多花是帝都沒有的,我讓龍九去弄些花苗來給梁氏種,這樣我們就有别人沒有的花了!”
“對,物以稀爲貴,就是這道理!也不用急着把全部都弄來,我們花店隻要經常有新品種,何嘗那些顧客不選擇我們呢!”
言铮一番話讓羅衣眼前一片光明,佩服地對言铮說:“小姐你懂的真多,不但醫術高明,還懂得經營之道,誰要娶了你,什麽都不用操心啊!對了,小姐,你要是嫁給關洛飛,關家會允許你再開店嗎?”
當然不允許,關王妃聽說言铮要再開藥鋪就派管家來轉告言铮,說瑞親王府不缺錢,讓言铮别抛頭露面了。
言铮隻笑了笑,讓管家轉告關王妃:“我府上還有一堆人要養活呢,王妃不讓我開店,難道讓她們喝西北風嗎?店我是要開的,王妃要是覺得丢臉,可以請皇上撤了賜婚聖旨。”
管家回去轉告後就沒了下文,言铮冷冷一笑,關王妃可以用聖旨逼她,她也可以用聖旨反駁,反正又不是她求着嫁進關家的,嫌她丢臉可以不娶啊!
管家沒再來,關洛飛倒來了,看到藥鋪和花店生意興隆,他糾結了好一會才走了進來。
“洛飛,你來的正好,幫我把這些藥材搬進去吧!”言铮藥鋪裏新進了一批藥材,還堆在門口呢。
關洛飛看看她,沒說話,繃着臉過去一手一包
,把藥材都提了進去。
言铮對羅衣她們使了個眼色,自己抱了一包就走進去。
關洛飛放下藥材回頭看見就沖了過來,一把搶走了她的藥包低聲罵道:“你傷還沒好,搬什麽藥材啊,回去好好歇着!”
言铮看看他的手道:“你也受了傷啊,你不在家歇着跑這裏幹嘛?”
“我……我是來換藥的!”關洛飛舉了舉手,理直氣壯地說:“你不是讓我隔兩天來換藥嗎?我去白府找你,他們說你在這邊,我才過來的!”
“是嗎?不是來勸我關藥鋪的?”言铮雖然揶揄他,還是拉了他進自己的治療室,将他按在椅子上就回身找藥箱。
關洛飛在後面說道:“我娘是讓我來勸你關藥鋪的,她說你給關家丢臉,我也覺這不好,可是不是我娘說的原因。”
“哦,那是什麽原因?”言铮隻覺得關洛飛老實的可愛,拿了藥箱在他對面坐下,把他的手放到桌上解開紗布。
“管家說你開藥鋪是爲了養白府的人,我娘說你家裏都沒什麽人,何需養,你嫁過去把她們遣散算了!”
“你也是這樣想嗎?我嫁過去,把下人遣散,把白府賣了,一心一意做你關家的人?”言铮垂了眸邊做事邊問。
關洛飛卻感覺這樣溫柔的言铮不正常,莫名地有些心虛,讪讪地說:“你嫁過去,關家就是你的家,我是男人,養家是我的事,我會照顧你的!對了,我還沒告訴你吧,我去軍營任職了,以後等我做了大将軍,我就能有自己的府邸,到時你就是府裏的女主人,誰也不敢欺負你了!”
言铮已經知道這事,還打聽到木君山是個六親不認的主,很多将領在他手下都被他折磨過,言铮倒不擔心關洛飛去木君山那會受苦,這大少爺是該有人好好教教他了。
“你爲什麽想去軍營呢,你以前不是很讨厭嗎?”言铮暫時放下自己的怒氣,和顔悅色地問道。
“我姐說王府以後是關鳴郤的,你要是嫁過去,你和我們的孩子都會被關鳴郤和郡主欺壓一輩子,我不想你和孩子受委屈,我要做大将軍,讓誰也不敢欺負你們!”關洛飛老實地說。
言铮挑眉:“你是爲了我才這樣做的?”
“嗯,我在家裏用錢還要找娘要,我不想你嫁過去跟着我受委屈!我還要給你買很多漂亮的衣服,不能每次都和娘要錢!”
“洛飛……”言铮鼻子有些發酸,她不準雙啓讓關洛飛知道春風樓的事,卻沒想到,一向大手大腳慣了的關洛飛爲了月銀受了這麽多委屈,她可以想象讓一向驕傲的關洛飛低頭有多難……
“铮铮,怎麽了?”關洛飛見言铮垂着頭不說話,手上也不動了,忍不住擔心地問道。
“沒什麽……”言铮趕緊給他上了藥,又包好手,才道:“洛飛,你聽我說,你和雙啓、雙明親如兄弟,如果讓你把他們攆走,你肯定不會同意。同樣的道理,羅衣,綠荷她們都是我的姐妹,我也不會把她們攆走的。我嫁進關家,白府會留給她們,這藥鋪也是幫她們開的。白府是我的娘家,我一輩子都不會賣了白府,說句難聽的話,要是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還能有個容身之地。我可不想到時無家可歸!”
“我不會不要你的!”關洛飛趕緊拉住言铮的手,急道:“你不相信我嗎?”
“我是不相信你家的人!”言铮拍拍關洛飛的手道:“洛飛,你是大人了,你不能什麽都聽你姐你娘的,你要有自己的思想,明辨是非。我開藥鋪不丢人,我是在幫助那些病人,用自己的勞動換取報酬,我不偷不搶,如果這也丢人的話,那外面那些讨生活的人算什麽?沒有這些人,你吃的用的又從哪裏來?”
“我不覺得你丢人,我隻是覺得養家是我的事,不該讓你這麽辛苦!”關洛飛趕緊陪笑。
“我不辛苦,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再苦再累心情都是好的!你也該這樣!”
言铮對關洛飛笑了笑,起身去拿了一張五萬兩的銀票遞給關洛飛:“别和你娘要錢了,這些錢你拿着,想買什麽就買,不夠來找我!”
關洛飛一看是銀票就燙了手似地塞回給言铮:“我不要,我是男人怎麽能要女人的錢,你自己留着辦嫁妝吧!”
言铮笑道:“辦嫁妝的錢我有,你聽我說,我們是夫妻,要同甘共苦,你現在沒錢用我的很正常,等你有錢了我用你的。你不想我受苦,難道我又願意看到你爲了錢受委屈嗎?那和打我的臉也沒
區别!拿着,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那就算我借你的,等你有錢還我就行了!”
關洛飛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銀票,點點頭說:“我一定會還你的!”
“嗯,手上的傷恢複的很好,過兩天找我坼線就行了!”
言铮起身把藥箱收拾好放回去,回頭見關洛飛癡癡地看着自己,就挑眉問道:“怎麽啦?”
“铮铮,你真的會嫁給我嗎?”關洛飛起身抱住了她,有些惶恐地說:“我這兩天老做夢,夢到我娶你時,掀開轎簾,發現裏面是空的!我真的擔心你會一走了之!”
言铮笑道:“夢見我?怎麽不是濮姣,你不是更喜歡她嗎?”
關洛飛咬着唇不說話了,臉上有些委屈之色。
言铮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臉:“我說了,隻要你不做對不起我的事,我不會不要你的!雖然和濮姣一起進門讓我覺得很恥辱,可是爲了你,受點委屈也是能忍受的!洛飛,你别擔心,我不會走的!”
“嗯!”關洛飛緊緊抱着他,将頭埋在她秀發中,許久才誓言般地說:“你放心,我決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兩人抱着對方,溫存了好一會,關洛飛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回去就把銀票給了雙啓,讓雙啓給言铮買最好的嫁衣送過去,他不要言铮寒酸地嫁過來。
言铮的藥鋪依舊開着,對面的向記雖然妒忌她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卻沒辦法,幾次挑釁都失敗告終,向元澤這次穩重了,尋找着機會等待一擊而中的機會。
***
第一場科考,關鳴郤就脫穎而出,穩穩居于首位,消息傳到瑞親王府,關王妃還沒準備給關鳴郤慶祝,邵翩若就帶着人到府上親自給關鳴郤賀喜,還在虹橋酒樓擺了三十桌給關鳴郤慶祝。
言铮也接到了邀請,她本來不想去,卻隐隐覺得這宴席不簡單,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情,言铮讓羅衣準備了賀禮,親自過去赴宴。
邵翩若一身郡主華服,和其母趙太妃一起站在樓下歡迎賓客。
言铮到時,正是賓客到來最熱鬧的時候,她眼一掃,看到不少官員,還有帝都有頭有臉的名儒大戶,心一動,這趙太妃不簡單啊,很多年沒到帝都,還有這麽多人捧場,可見其的影響力之深遠。
“言铮,你來了,你還麽見過我母親吧,來,娘,這就是以後我的妯娌白言铮,她母親就是白芷……”邵翩若看見言铮就把她拉到了趙太妃身邊。
趙太妃長得很美,比皇後和關王妃還顯年輕,和邵翩若站在一起,不像母女更像姐妹,她瞟了一眼言铮,淡淡一笑:“白芷啊,以前和我很好,你很像你母親,隻是沒她的氣勢!”
言铮當然知道自己沒白芷的氣勢,人家可是女将軍,那種氣勢是學不來的。
“以後你要嫁進關家,和我女兒就是妯娌了,我家翩若年紀小,你可别欺負她哦!”
趙太妃狀是說笑,内含威脅的語氣讓言铮很反感,淡淡一笑:“太妃說笑了,言铮可沒太妃和皇上這樣的親人,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欺負郡主,郡主别欺負我就好了!”
“言铮這是拐着彎罵我嗎?哎呀,我可不依,我什麽時候仗着我娘和舅舅的身份欺負你了?”
邵翩若撒嬌般地掐了一下言铮,低低笑道:“好了,看在我今天雙喜臨門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你先進去坐,一會讓你看個驚喜!”
言铮看到關鳴郤含笑看着自己,再看看他今日一身明亮的藍色錦袍,意氣風發的樣子,她多少也猜到了是什麽‘驚喜’。走進去,就在客人中尋找關洛飛。
關洛飛和肖北,齊博坐在樓上,一眼就看到了,言铮還看到了坐在他們對面的濮娟,濮娟已經改了滄焰的裝扮,學着滄焰那些女子短襖狐裘套長裙,秀美中透着華貴。
言铮遲疑了,她不想和濮娟坐在一起,讓别人提前就議論兩女共侍一夫,正想着,有個過路的夥計撞了她一下,低聲說:“飒公子在後面等你!”
言铮點了點頭,飒芥失蹤了好久,突然出現一定有事找自己。
她轉頭對羅衣耳言了幾句,就趁人不備往後面走去。
穿過廚房,言铮來到雜院,一個夥計看見她就迎上來道:“白小姐嗎?跟我來!”
他上前帶路,打開雜院的後門,把言铮帶到了隔壁的店
後面一間屋子。
言铮走了進去,看到飒芥窩在一張太妃椅中,裹的嚴嚴實實的,臉色很蒼白。
“飒芥,怎麽啦?生病了?”言铮問道。
飒芥搖搖頭:“不是,是受了傷……”
他打開裹着的鬥篷,讓言铮看。言铮看見就愣了一下,隻見飒芥腹部裹着布條,上面還有血迹,胸膛上還有不少鞭傷和被毆打的痕迹。
“誰做的?你這些天失蹤是被囚嗎?”飒芥武功不比關洛飛差,一般人應該沒人能傷到他。
“我父親……”飒芥忽地冷笑道:“他差點殺了我,如果不是腹部這傷口,我還逃不出來……幸好他不知道這裏是我的,否則帝都沒我容身之處了?”
“傷口處理了?”言铮顧不上問他們父子的恩怨,關心地上前就要給他檢查傷口。
“還死不了!”飒芥拉住了她的手:“他現在一定在到處找我,言铮,我今晚必須離開帝都……你給我出個主意,我去哪裏比較安全!”
“我先幫你檢查傷口吧!”言铮想起雲姑的死,不敢輕易相信飒芥,推脫道。
“嗯!”飒芥不再反對,言铮打開他的布條,看到傷口就倒吸了一口冷氣,飒芥腹部被劃開了一大條,腸子都露出來了,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撐着跑出來的。
“你能活下來真是奇迹!”她掩好傷口:“這裏什麽都沒有,無法給你縫合,你等我一下,我去取藥包!你别再亂動啊,否則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就是神仙,我相信你能救我!”飒芥調侃地一笑:“隻要你救了我,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以後随便你差遣……”
言铮搖搖頭,不和他廢話,趕緊出來,從側門飛跑回藥鋪,取了藥包就趕了回來。
前面酒樓有什麽驚喜她顧不上去看熱鬧,趕緊給飒芥縫合,才進行了一半,飒芥撐不住就暈了過去,言铮手一探,他還發起了燒,她心提了起來,這樣的傷最忌諱發燒,這可怎麽辦?
等縫合傷口,言铮又給飒芥檢查,發現他背上還有燙傷,有些都化膿了,這樣怎麽離開帝都啊!
言铮邊處理邊尋思着,這時,外面夥計輕聲叫道:“白小姐,有個叫羅衣的小姐找你,她可以信任嗎?”
發生了什麽事?言铮知道羅衣的性格,沒有重要的事她不會找來的。
“不用,我出去看!”言铮走了出去,交待夥計先照顧飒芥,自己過去找羅衣。
羅衣等在外面,一見言铮就拉着她低聲說:“外面來了很多官府的人,聽說是應親王的世子爺,說飒芥殺了他母親,他奉王爺的命要抓飒芥去官府治罪,小姐,你看怎麽辦?”
來的這麽快?言铮皺起了眉,飒芥昏迷不醒,就算清醒着也逃不出去,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