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铮自身是不相信這些祭祀天神之類的話的,可是一想到自己也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世上,那這世上再發生離奇的事也不奇怪了。
汪大人等人看上去也不是很相信,隻是他們畢竟是古人,皇上是真龍天子,這樣的說法已經在他們腦海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觀念,就算有懷疑,也是半信半疑的。
衆人都眼巴巴地看着火熄滅,等天黑溫度不高了,劉崔就迫不及待地先跑了進去,什麽都不看就找自己想看的磐。
他沖到了廢墟的中央,原來應該是庭院的地方,一看就驚叫道:“大人,快來看,那瘋子的陣圖和這裏刻的一模一樣,這裏還有屍體祭祀呢!一個,兩個……候”
等汪大人和言铮趕過去,他已經數清了,叫道:“九具屍體!”
言铮一看,地上畫了一個她從沒見過的圖案,一圈一圈,中間有幾條紋路圍着一個類似太陽的圖案,在圖案周圍,九具屍體呈放射狀地圍在周圍。
這些東西說是屍體已經很誇張了,是焦屍殘骸才對,有幾具已經被燒的隻剩頭骨和幾塊大的骸骨,而另外幾具,則成了木炭,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長什麽模樣。
劉崔本着仵作的職業精神,半跪在地上立刻就開始檢查屍體,汪大人和言铮對視了一眼,吩咐其他侍衛到處看看,看有沒有其他屍體。
沒一會,那些侍衛紛紛回來禀告,說在不同的地方又發現了殘骸,汪大人讓一個侍衛統計,那侍衛一會就統計完,不連陣圖附近的屍體,他們發現了二十三具,加上陣圖附近的九具,一共有三十二具屍體。
這讓汪大人都震怒了,這哪裏是農莊,分明是一個小型的殺戮場,難怪濮娟要逃,這麽多人失蹤死亡決不是前些日子死幾個讓人那麽簡單,她如果不逃,遲早要敗露。
這麽多屍體要檢查完性别年齡,隻靠劉崔是項巨大的工程,劉崔起身道:“汪大人,派人去把我收養的那孩子接來吧,有他幫我,半天就可以得出結論!”
汪大人挑眉:“就是你那個幹兒子狗娃?”
“對,就是他!”劉崔解釋般地對言铮說:“狗娃是我在墳堆裏撿到的,他母親不知道是誰,我撿到他時剛出生,我可憐他就把他帶回家養,今年七歲了,眼睛天盲,可是很聰明,手一摸骨頭就能知道是男是女,什麽年齡,比我這學了許多年的仵作都還厲害呢!”
言铮詫異,這孩子還真得天獨厚啊!要是去做骨科大夫,那不是不需要x光也能醫病嗎?
“言铮啊,我本來想讓這孩子去學醫,可是誰也不肯收他,說瞎子看什麽病,回頭他來,你看看他的本事,要是覺得他還行,你就幫個忙收了他吧!這孩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也不可能一輩子照顧他,你教他點本事,讓他能養活自己就行,可好?”劉崔哀求道。
言铮就笑了,點點頭:“行,隻要他品行好,肯吃苦,這徒弟我收了!”
劉崔臉上就露出了尴尬之色,看看四周,把言铮拉到一邊道:“這孩子是我養的,我平時忙的沒空教他,他基本上都是自己長大的。很懂事,也很孝敬我,我敢保證,他不是大奸大惡之徒,隻是有個小小的毛病,哎,你不知道,就是這毛病讓很多人都不喜歡他,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品行不好!”
“哦,你說說!”言铮好奇。
劉崔苦笑:“他不喜歡男人,除了我幾乎不和男人說話,那些男孩子更不和他們玩,他就喜歡女娃,女人,看見她們就摸她們的裙子,手,臉,看見婦人喂孩子,就盯着人家的胸脯看。你知道他是瞎子,根本看不到什麽,可是這樣的舉動總惹人恨。如果不是他還沒長成人,早被人打死幾次了。我開始也沒少爲他這毛病打他,可是這孩子犟的很,不哭不鬧也不求饒,下次還是這樣!你說,這算不算品行不端啊!”
“他才七歲啊,也不能說明什麽啊!”言铮雖然覺得這舉動也有點怪,可狗娃是瞎子,的确看不到什麽,更不能這麽早就下結論說他品行不端。
“言铮,趁他沒來,我多說點他的事也好讓你了解他。他真的不壞,除了這毛病,他什麽都好,我衣服破了舊了,他給我做新的。你無法想象,一個瞎小孩,心靈手巧,做的衣服合身不說,針線比那些姑娘做的都工整。我家煮飯燒菜都是他做,打掃這些我根本不用動手,裏裏外外都給我弄得幹幹淨淨的。有次汪大人去找我,還以爲我娶了媳婦呢!”
劉崔笑道:“如果他不是男孩,我就把他養大給我做媳婦得了,我說什麽他都聽着,我上哪找這麽可心的媳婦呢!”</
言铮心一動,一個想法就冒了出來,在現代,有些男孩就喜歡打扮成女人,說話做事都以女人爲榮,更有些爲做女人還去做了變性手術,這在醫學上不是心理有病,而是他們的染色體在作怪,狗娃會不會和這些人一樣呢?
他‘看’女人,摸女人不是輕薄她們,而是羨慕她們的身體,想和她們一樣。
“劉大哥,狗娃有沒有穿女人衣服的舉動啊?”言铮問道。
“有,我正想和你說呢,他有次自己做了條裙子穿上問我好不好看,我當時一看見就氣瘋了,那天他才因爲摸人家被我打了一頓,這幾個時辰都沒過去又做出這種怪異的舉動,我真的被他氣瘋了,撕了他的裙子,把他趕了出去,說不要他了!”
劉崔說到這掉下了淚:“那孩子就在門口跪了三天,也不走,也不認錯,就這樣跪着,下雨也不躲,我沒辄了,出去把他拉了進來,告訴他以後再這樣我不會再心軟,你知道那孩子對我說什麽嗎?”
“說什麽?”言铮現在已經肯定了狗娃不是品行不端,是基因突變,不禁有些同情他。
“他說不會了,他這輩子就要和我在一起,不娶妻,讓我不準趕他走,他會陪我到我死!”劉崔歎道:“你說這孩子這麽孝順,我哪舍得趕他走呢,哎,可能我那次太狠了,他以後有段時間都不敢出門,乖乖地在家,再沒做過那種事!”
言铮也歎了一聲,狗娃真可憐,生在了這時代,要是在現代,他應該會快樂很多吧!
汪大人的人很快就把狗娃帶來了,被抱下馬時,言铮看到他抗拒地甩開要牽他手的侍衛,走開了幾步就脆生生地叫道:“義父,你在哪!”
劉崔趕緊跑過去牽他過來,言铮站在原地,看着那孩子揚起一張白淨的臉對着劉崔笑。
那笑容很幹淨,一如他身上一塵不染的白衣。
言铮一見這笑容,就立刻沒來由地喜歡上他,有這樣幹淨笑容的孩子,怎麽可能品行不端呢!
“來,狗娃,義父給你介紹個好朋友,你早就認識她了,隻是沒見過面而已,她就是義父常對你說的那位白言铮小姐!說錯了,現在不是小姐了,是關夫人才對!”劉崔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白姐姐,我義父對我說過你的不少事,說你是他見過最聰明的人,說你很有本事,讓三殿下都抓不到你,我早久仰你的大名了!”
狗娃對言铮揚起了笑臉,如果不是那沒有焦距的眼神,誰也不會相信他是一個瞎子,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哪像瞎子啊!
言铮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我剛才也從你義父口中聽說你不少事,你義父說你是他見過的最聰明的小孩,說他做了很多年仵作都沒你厲害,我也久仰你的大名了!”
狗娃薄薄的唇角揚了起來,随即又有些沮喪地垂了下去:“他沒說别的?”
“說了,他說想讓你跟我學醫,問我同不同意,我說我要看看你的本事,如果真像他說的那麽厲害,我就收你爲徒,怎麽樣,你能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嗎?”
言铮激他:“我不喜歡笨徒弟,你要是沒本事,不管是誰求情,我都不會收你爲徒!”
“不就是幫你分辨屍體嗎?這沒什麽難的!義父,帶我過去!”狗娃畢竟是小孩,一激就激起好勝心,牽着劉崔的手走開了。
劉崔把他帶到陣圖的屍體旁,周圍被汪大人的侍衛用火把照的如同白晝,言铮看見狗娃蹲了下來,伸出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摸到了屍體殘骸上,他摸了頭骨就道:“這是個女孩子,年齡在十三到十五之間……”
他順着摸了下去,更加肯定地說:“準确地說是十三,她的膝蓋受過傷,應該是八歲左右摔傷了,後來好了還有點破……”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言铮根本不相信僅靠摸一下就能做出這樣準确的判斷,雖然準不準确還要考驗證,可是看到劉崔的得意樣,言铮相信,不用驗證,這結論也是準确的。
“等一下……汪大人,找個識字的人來,把他說的全部記下,這能幫助我們尋找到這些屍體的家人!”
言铮一提醒,汪大人也反應過來,立刻找來自己的主薄,把狗娃說的都記了下來。
狗娃一具具摸過去,陣圖裏的九具摸完,言铮還沒說話,他明淨的小臉上就堆滿了哀傷,蹙眉道:“全是女娃,誰這麽殘忍,她們還這麽小就燒死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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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铮也注意到了這九具屍體都是女娃,而且都是未成年的少女,再換句話說,都是些純陰未失的童女。狗娃驗出,她們的是大火沒燒之前就活生生地失血而死,這些血應該就是組成陣圖上那些褐色的痕迹。
“劉大哥,你帶狗娃休息一下,再慢慢檢查其他屍體吧!”
這麽多的少女死亡,言铮看出狗娃情緒不穩,就善意地讓狗娃休息一下。
劉崔對這孩子的确很好,也注意到他的傷心,帶他到一邊安撫。
“狗娃真是神童,以前也幫我們驗過屍體,從沒出錯,這次他說的肯定都對!”
汪大人蹙眉:“用純陰之女祭祀天神,這是濮族的習俗,這麽說,那瘋子說的話有可能是真的了!”
言铮轉向他,淡淡地道:“汪大人,我覺得什麽陣圖祭祀之類的話,我們幾個知道就行了,不用禀告皇上了,否則這天下會有很多女子被濮娟連累!”
趙罡戀權,汪大人也知道,這‘女爲皇’可以泛指很多女人,他懂言铮的擔心,點點頭說:“我知道分寸,我不會禀告上去的,你放心吧!”
“那我代那些無辜的女人謝謝你了!”言铮認真地給汪大人行了個禮,倒弄得汪大人不好意思。
狗娃休息了一會,感覺好點了,又繼續接着驗屍,到天亮時,他把所有屍體的死因年齡性别都弄清楚了,還糾正了侍衛的錯誤,侍衛說有三十二具屍體,狗娃說有三十三具屍體,有具屍體頭顱失蹤了,隻有骨骸。
他一說那屍體的特征和死因,言铮就反應過來,這多出的一具屍體是岩衛的,她不解的是,濮娟沒把岩衛下葬,割了他的頭顱帶走是什麽用意。
汪大人也不解,看天亮了就和言铮商量怎麽處理這些屍體,言铮想了想道:“對外就說濮娟恨滄焰滅了她全族,殺人洩憤呢,先把這些骨骸運到義莊,等查明身份讓他們的家人領回去安葬吧!這裏,既然已經成爲廢墟,也沒必要去刻意處理,找幾個嘴緊的士兵,把這陣圖掩蓋起來,其他的人都撤走,留幾個悄悄留意這邊的動靜就行了!”
汪大人領悟了言铮的意思,太刻意的關注隻會讓人注意,無視反而會減少他們的關注度,這樣也便于觀察動靜。
“不能毀了嗎?”汪大人剛才試過,用刀刮也刮不掉那陣圖的線條,他擔心這陣圖還會發生作用。
言铮笑了,意味深長地說:“汪大人,我是不信鬼怪的,更不信靠這些東西就能颠覆一個國家,如果是這樣,濮族的人早就做了皇上了,還能輪到她濮娟?說句實在話,做皇上靠的不止是天命,還有天時地利人和,這些因素缺一不可,否則就算做了皇上,誰又能保證能做多久呢?你看滄焰,這半年來就換了兩個太子,他們自己都想不到吧,所以,就算濮娟這陣法真的有一定的作用,我覺得也不足爲患!”
汪大人一想也有理,點點頭,徑直去安排了。
言铮見沒自己的事了,就走到狗娃的休息處,笑道:“狗娃,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很滿意,我收你爲徒了!”
“真的?”狗娃驚喜地跳起來,就給言铮磕頭行禮。
言铮扶起他,問道:“你義父沒給你起名字嗎?”
狗娃害羞地垂下頭:“義父從小就這樣叫我,我嫌難聽,他說等以後我上了學堂,讓夫子給我起個正式的名字,我一直沒上學堂,這事就沒提!”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叫狗娃多難聽啊!”
“請師父賜名!”狗娃高興地叫道。
“你長的眉清目秀,笑起來也很好看,在這充滿血腥的地方,師父看到你的笑就像看到了希望……黎昕,黎明中的希望,你覺得這名字好不?”
“黎昕……”狗娃念着這兩個字,體會着言铮的意思,反應過來就笑了:“師父,這名字好,我喜歡這名字,我去告訴義父,我有名字了,以後我就叫黎昕!義父……”
他站在原地大叫起來,那邊忙碌的劉崔聽到他的叫聲以爲發生了什麽事,就趕緊跑了過來,聽完黎昕說了自己的名字的意思後,他笑了,點點頭說:“這名字好,言铮,還是你們讀書人會起名字,回頭我就去幫他改了,以後就叫黎昕。”
看這對父子兩高興的樣子,言铮點點頭道:“等你這邊的事了結,抽空帶他去找我,我們再好好談談!”
“嗯,好的!”劉崔趕緊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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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铮告辭時,黎昕拉着她的手戀戀不舍,一副恨不得跟她走的樣子,還是劉崔怕他又犯毛病惹言铮生厭把他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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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莊的事上奏上去,引起了很大的震動,一聽是關洛飛的小夫人殺了那麽多人,很多官員都上奏折彈劾關洛飛,說他引狼入室,不适合再追捕趙天澤。
趙罡就下旨招回關洛飛,爲安撫群臣,不賞不罰,将功抵過。
言铮這邊救百姓有功,醫術超群,賜“聖手”牌匾,賜黃馬褂一件,可以見皇不跪,其餘金銀珠寶,绫羅綢緞各賞了一堆,風風光光地擡進了關家。
皇上還有旨意,特在太醫院設一女官之職,讓言铮上任。
這旨意一下,百官嘩然,紛紛進谏皇上說不可,哪有女人入朝爲官的!
皇上冷冷一笑:“昔日白芷不也是女将軍嗎?當時怎麽沒人反對她做将軍呢?白芷都能做将軍,朕看不出爲什麽白言铮就不能做女官!再說了,這次瘟疫,你們太醫院的太醫誰也沒本事救人,言铮卻能救,沖她這樣的醫術,不收到太醫院爲國效力,那朕不是要被百姓們罵有眼無珠嗎?這事就這樣定了,讓言铮即日上任!”
聖旨是送到了辛家邨,言铮接了旨後苦笑不已,皇上根本不和自己商量就給自己安了官職,這不是強迫嗎?
且不說太醫院那麽多太醫勾心鬥角,這渾水趟不得,就說自己要真做了女官,那不是皇上想什麽時候召見自己,自己就得什麽時候進宮侍駕嗎?
言铮想了一下,對來送聖旨的公公道:“公公,這旨意言铮不能接,請公公幫言铮去回禀皇上,就說理由有三,其一,言铮已經嫁人了,以夫爲天,能不能出任官職還得我夫君同意,還請皇上先問問我夫君,準不準言铮出任。這其二,言铮學醫才幾個月,這次能救病人純屬運氣好,并不是言铮醫術真的很高明,言铮有自知之明,決不敢以聖手自居,更不敢去太醫院任職班門弄斧,還請皇上見諒。”
說到第三,言铮先撫了一下小腹,才假裝羞怯地道:“這其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條,言铮有孕了,言铮胸無大志,不想做什麽官,隻希望能平平安安生下這孩子,以後相夫教子,言铮就滿足了。言铮身子不便,更不能入宮任職,還請皇上另請高明!”
言铮懷孕了!這消息沒等公公回到宮裏就傳到了關家,一石激起千層浪,關家上上下下都各懷心思揣摩起這消息帶來的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