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中的婚禮不同在帝都,言铮隻有斂芳一個丫鬟,徐培軍把自己夫人的丫鬟都派了來,雖然言铮來不及一一認識她們,可是這些丫鬟都知道她,對她是殷勤備至地侍候。
嫁衣也是倉促間買來的,卻不簡陋,是徐培軍高價從一個波斯商人手上收購來送給言铮的,他認言铮做義妹,說沒有言铮和關洛飛,就沒有他和夫人的今天,所以,除了這嫁衣,徐培軍還以哥哥的名義給言铮貼補了不少嫁妝歧。
言铮是在徐培軍以前的府祗出嫁的,關洛飛帶了一幫弟兄,親自上門迎娶,士兵們都穿了清一色的兵服,都騎了軍營裏最好的馬,走過街道,引起了很多人的圍觀。
這些百姓還有路過的商人,一聽是邊境的駐守關将軍成親,都興奮起來,有些趕緊回去準備賀禮,兩人還沒拜堂,關洛飛的士兵就收了很多禮物。
這些禮物有不少是吃的,還有好酒,各式各樣多的數不勝數。
雙啓做主,邀請這些送禮的都來參加婚禮,就算夥房趕不出那麽多的宴席,喝杯薄酒也是可以的骜。
關洛飛也沒想到,自己的人緣這麽好,一路被圍觀,還好這些善良的人都沒在路上圍堵,他才順利地來到徐家。
徐培軍作爲一個義兄,把出嫁妹妹該做的事都做好了,花轎也是他備下的,名副其實的花轎,全部是用鮮花裝飾的,這來源于關洛飛的提醒,關洛飛說言铮喜歡花,一句話就害的徐培軍連夜讓士兵們到處去找花。
大家一夜都沒睡,卻沒人有半句怨言,比起言铮沒回來軍營中的那種說不出來的壓抑,現在陰郁都一掃而空,大家都覺得這天的太陽都比往日明媚。
兩邊都是兵哥哥,這些漢子們都很久沒遇到喜事了,使出全身抖索設置關卡,和關洛飛開玩笑,不想讓那麽容易娶到娘子。什麽過刀山下火海的手段都弄出來,關洛飛也不惱,耐心地陪着他們玩。
反正到帝都還有一場婚禮,這場婚禮也不講究吉時,結果,都鬧到午膳,關洛飛還沒能進徐家的門。
言铮也不急,她早聽丫鬟禀告了,悠閑地吃着丫鬟們送上來的午膳,才在斂芳等人的侍候下打扮穿衣。
關洛飛餓着肚子,見這些士兵還沒完沒了地鬧,耐心就有點被消磨完了,也不好翻臉,給雙明使了個眼色,雙明會意,從一邊鑽進去找徐培軍來管管他們。
徐培軍也覺得鬧的差不多了,這關二爺能忍耐那麽久已經是極緻了,可别把好好一場婚禮變味了。
徐培軍親自出門,清清嗓子叫道:“好了,大家也鬧的差不多了,沒鬧夠的等着晚上再鬧,讓二爺進去娶親吧!”
徐将軍發話,這些士兵才收斂了,一起簇擁着關洛飛進了内院。
“言兒娘子,我來接你了!”關洛飛站在屋外,平靜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沉聲叫道。
屋裏就響起了一片笑聲,言兒娘子,這是什麽稱呼啊!
就連言铮也忍不住失笑,自家這個活寶還真是有趣啊!
斂芳把着門口,繃着臉向關洛飛伸手:“聘禮拿來!”
關洛飛傻眼,這是想着回帝都還要舉行婚禮,聘禮什麽的都沒準備,這一時哪去弄啊!
還是有個副将機靈,笑道:“關将軍的聘禮就是他這人,有了咱們關将軍,不就什麽都有了嗎?”
“那不算!”斂芳翻了個白眼,取笑:“我們小姐嫁過去也是他的人,我們小姐有的都是他的,他拿什麽和我們小姐比?”
斂芳這話有點重了,誰不知道關洛飛現在已經沒家了,有個将軍府還是皇上賜的,而言铮,白府還在,還有賺錢的藥鋪,又有拓跋言這個皇上給她撐腰,真算起來關洛飛高攀了!
斂芳這話誰也不敢接,大家都默然了。
言铮在裏面也愣了下,沒想到斂芳會這樣爲難關洛飛。
關洛飛臉沉了沉,總不能當着衆人說自己的資産沒比言铮少,冷靜想想,斂芳不會故意爲難自己,她這是在爲言铮要承諾呢!
“言兒,我是一無所有,可我有一顆愛你的心……今日倉促沒準備聘禮,等回帝都給你補上。還有,就請諸位兄弟給做個證,以後我關洛飛終生隻娶白言铮一個,決不納妾,如果違背誓言,人人得而誅之……”關洛飛大聲地道。
“好……”徐培軍鼓掌,高聲道:“我們就給關将軍做個證,言铮妹妹,這下你可以安
心嫁了!”
斂芳沒等衆人跟着鼓掌,就高聲道:“這不,你還要保證不上樓子裏,不在外面養女人,否則不娶進來你也可以在外面亂來!”
關洛飛哭笑不得,他是這種人嗎?
其他的人也覺得斂芳過分了,男人嘛,有幾個不去樓子裏的,隻要不娶進家,偶爾去玩一下也無所謂啊!
“對對,斂芳這話也有理,看看端木翊,不就是去樓子裏才惹出禍事嗎?洛飛你可不能學端木翊!”徐培軍也支持關洛飛。
關洛飛搖搖頭,大聲道:“言兒,你放心,我決不會去那種地方,也不會在外面養女人,這輩子,我就認定你了!”
言铮聽着,喜帕下面的唇角揚的很高,斂芳這些話多餘了,感情的事不走到最後,誰也不知道誰和誰可以牽一輩子的手,何必要什麽承諾呢!
她隻相信,婚姻是需要經營的,熱戀後的感情,不可能永遠保持熱戀的溫度,他們都要摸索着,适合彼此。既然如此,又何必用承諾來束縛對方呢!
外面單純的斂芳已經滿意了,拿了關洛飛給的大紅包打開了門。
“言兒……”關洛飛走進來,兩個丫鬟含笑牽起言铮,把紅綢交到了他手上。
關洛飛拖着紅綢,想起上次言铮裝昏不願意和自己拜堂的事,心裏有些歉意,上前在她面前彎下腰:“言兒,我一直想,等我們成親,我要親自把你背進家,這次就讓我背你吧!”
言铮在喜帕下,看着那寬闊的背,毫不遲疑爬了上去,他認定了她,她又何嘗沒有認定他呢?如果不是這世間有他在等,她早煙消雲散了!
“關将軍背媳婦了……”鑼鼓唢呐響了起來,喜慶的樂曲打斷了言铮的胡思亂想,關洛飛站起來,雙手穩穩地托着她,一步步在衆人的祝福聲中走了出去。
門口圍觀的人已經多的無法想象,那些聲音都是對他們的祝福,言铮聽着很感動,隻是她做夢也沒想到,等回到帝都舉行婚禮,那場面才是龐大到令她不可思議的!
“喜歡這花轎嗎?”關洛飛在花轎前放下她,言铮從帕子下看到那麽多的花裝飾成的花轎,笑了,關洛飛有心了。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關洛飛也笑了,覺得自己終于得到了她的認可。
“我要親自擡你回去!”關洛飛走到一個轎夫面前,把那轎夫擠開,一聲大吼:“起!”
其他轎夫都跟着起轎,身後的士兵一律下馬,牽着馬跟在後面。
圍觀的百姓都指指點點,不過非議的很少,知道神武的關将軍等白言铮等的很苦的人都敬佩關洛飛,一個大将軍,這樣屈尊就卑地親自擡轎,他是有多愛這女人啊!
很多少女都被感動的哭了,有些暗暗發誓,以後也要找個像關将軍這樣的男人,不求他有權有勢,隻要有一顆會珍惜自己的心就行。
連言铮自己都沒想到,關洛飛會做到這種地方,坐在花轎裏,她感覺不到衆人,隻能感覺關洛飛,什麽承諾都比不上實際行動,這男人,是在以這種方式告訴衆人,他愛她!
眼睛有些濕了,言铮忍着不掉淚,免得毀了斂芳她們的功勞,她要做他漂漂亮亮的新娘,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現給他看。
轎子擡到了軍營,所有的官兵都夾道歡迎,這是他們給這對新人最隆重的祝福。
禮堂也準備好了,轎子停下,關洛飛還是像迎娶她時,把她背到了禮堂裏。
拜天地,拜高堂,正設的靈位就代表了兩人的長輩,關洛飛認認真真地拜着,等到夫妻對拜,他緊張地看着言铮,自己也說不清爲什麽,等看見言铮盈盈拜了下去,他才放了心,趕緊跟着拜了下去。
時機不對,正碰上言铮擡頭,兩人的頭就撞到一起,關洛飛還沒怎麽樣,言铮咚地一下就坐了下去,頓時,衆人都大笑起來。
關洛飛趕緊彎腰把言铮扶起來,緊張地問道:“你沒事吧?”
言铮無語,頭被撞的昏昏的,搖了搖頭。
關洛飛趕緊陪笑:“那再拜一次!娘子,夫君這廂有禮了!”
他認真地拱手鞠了下去,衆人又是哄堂大笑,言铮配合地拜下去,聽到笑聲,臉有些紅了,還好被喜帕遮住,誰也看不到。
“禮成,送入洞房!”司儀一聲叫,丫鬟們忍着笑
把言铮扶了下去,關洛飛還癡癡地看着,好想跟進去,看看他的新娘。
那些官兵哪肯放過他,簇擁着他去喝酒,他們早商量好了,今日是要把關将軍灌醉的。
于是,你一杯我一杯,關洛飛雖然惦記新房裏的言铮,卻架不住這些官兵的熱情,漸漸就喝多了,到最後真醉了,抱了個酒壺坐在地上傻笑。
副将對此哭笑不得,這神武的大将軍今天高興傻了,空有一身武功,就不懂用内力逼出酒啊,還老老實實地喝,不醉才怪。
“關将軍,想去洞房嗎?”有士兵逗關洛飛。
關洛飛抱緊酒壺,傻笑:“想!”
有士兵又逗:“那還不趕緊去,去晚了你娘子就被人搶了!”
關洛飛瞪眼,吼的很大聲:“誰敢……言兒是我的,誰敢搶我殺了誰!”
得,衆人大笑,這關将軍喝醉的樣子還真可愛!
雙啓、雙明忍不住了,再這樣鬧下去,關洛飛會成爲軍營中的笑話的,兩人上前扶起關洛飛:“二爺,我們送你回洞房吧!”
雙啓想取走關洛飛的酒壺,關洛飛一揮手拍開了:“不準動我娘子!”
呃,雙啓無語,和個醉鬼還真沒法交流。
“二爺,我們不動你娘子,可你也不能在大家面前老抱着啊,回頭夫人害羞會生氣的,要抱回洞房抱吧!”雙明勸道。
關洛飛偏頭想想,有理,傻傻地說:“那我們就回洞房,言兒,你别害羞,誰敢笑你我打他……”
他還是抱着酒壺搖搖晃晃地被雙啓、雙明扶走了,衆人見他走了,又是哄堂大笑,不過笑聲中和關洛飛的距離又拉近了,大家都很喜歡這個會喝醉的關洛飛。
遠處軍營外,趕來的墨修和納蘭青遠遠地看着這一幕,納蘭青唇角帶笑,終于修成正果了,真好。
等見關洛飛走了,納蘭青轉身對墨修說:“姓墨的,我的事已經了結,我要走了,我們就此分手吧!”
說完,她牽着自己的馬就往前走。
墨修在後面看着,許久,才淡淡地問道:“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打算原諒我了?”
納蘭青站住,沒回頭,隻淡淡地說:“你能讓我們回到從前嗎?回到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如果不能,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墨修沉默了,怎麽可能再回到從前呢!他不是神仙,沒有那麽大的本事。
納蘭青沒聽到他的回答,輕輕歎了口氣,又往前走。
墨修捏緊了拳,看着她的背影叫道:“老三喜歡你……他還活着,這些年也沒成親,他在雍州一帶,你去找他吧!”
說完,墨修上馬,飛馳而去。
納蘭青站住,愕然了一陣才反應過來,吼道:“姓墨的,你說什麽,三哥還活着?怎麽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的!你去了就知道了!”墨修的聲音遠遠傳來,後面的一句被風吹的有些支離破碎:“我祝……你們幸福……”
“姓墨的,你給我站住,你把話說清楚……”納蘭青急了,騎馬追了去,可是,夜空中,早不見了墨修的影子,隻有風聲回應着她的呼喚。
三哥沒死……那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自己這些年恨他都恨錯了?
納蘭青要抓狂了,隻覺得被無形的絕望包圍着,這些年的恨意都變成了絕望,比恨更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來。
三哥在雍州……
這成了救命的希望,就算是浮萍,她也要抓住,納蘭青調轉了馬頭,沖向了黑暗中。
***
軍營裏,被送到洞房的關洛飛和言铮對峙着,他手中還緊緊抱着那酒壺,不準言铮搶走,言铮搶了兩次都差點被他打了,一氣之下不搶了,狠狠地罵道:“那你就和你的酒壺睡吧!”
她卸下自己的鳳冠霞帔,躺到了喜床上,回頭,看見關洛飛還抱着酒壺坐在桌邊,又有些哭笑不得,這好不容易成親了,誰知道兩人的新婚之夜竟然出了這麽大的烏龍,這什麽和什麽啊!
“關洛飛,你别後悔啊!你今晚要是不和我洞房,以後就别想上我的床!”言铮就不信了,自己一個大活人在他面前,還争不過一個
酒壺。
關洛飛還是傻兮兮地笑,手緊抱着酒壺:“不準搶我娘子,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我也不和你洞房,我要和我娘子洞房!娘子,别生氣,她就一個壞女人,我不會動心的!”
他還吻了酒壺,氣得言铮直翻白眼,好吧,她不和一個酒鬼生氣,她和灌醉他的人生氣。
言铮眼一轉,起身找自己的衣服,當着關洛飛的面換。
關洛飛趕緊捂住了眼睛,叫道:“啊呀你這壞女人,你脫光了我也不會喜歡你的,我就隻喜歡我娘子!”
“我也沒說喜歡你啊!我換好衣服就走!關洛飛,一會你趕緊和你娘子洞房吧!”
言铮狠狠瞪了他一眼,将頭發整理好,翻箱倒櫃拿了所有的銀票,轉頭,見關洛飛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就抱了一絲希望:“清醒了?”
關洛飛趕緊抱好酒壺,搖搖頭:“我沒醉,你别想趁我醉了搶走我娘子!那些東西你要就拿去,我不在乎,我有錢,我要全給我娘子!”
得,言铮氣急地叫道:“關洛飛,你以後再敢喝這麽多酒,看我不把你家全搬空才怪!你等着……”
她打開窗子,看看後面沒人,就翻了出去。
士兵們哪想到才成親的關夫人會偷跑,都還在喝酒呢,言铮順利地找到了馬廊,偷偷地牽遠了才上馬飛奔而去。
結婚……其實想想還是挺無趣的,以後回帝都,懷孕生孩子,像汪夫人她們沒完沒了地應酬,慢慢自己就變成黃臉婆了,哎,還是趁沒進牢籠之前,趕緊享受自由吧!
言铮不承認這次出走是賭氣,也不承認自己不愛關洛飛,她愛關洛飛,隻是自從穿越到帝都,她過的生活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先是沒完沒了的陰謀,後是不停地争鬥,就沒一點時間屬于自己,這讓她覺得有些壓抑。
就算再回來,這種壓抑感還存在,所以,就算爲了大家以後能更好地相處生活,她想離開幾天,讓自己有個喘息的機會。
馬匹在黑暗中行走着,古代不同現代,一到夜晚路上就沒人了,她也不害怕,随便挑了條路就縱馬奔騰。
夜風在耳邊呼嘯,自由的感覺真好。
她希望關洛飛懂自己,而不是興師動衆地尋找自己,她不想驚動任何人,她隻想一個人好好看看這世界。
言铮想的很簡單,兩個人相愛容易,相處太難,她想好好想想,怎麽經營這段婚姻。自由過,心靜了,她會是他最好的夫人!
隻是言铮卻沒想到,她獨立的思想在這世上已經超前了,關洛飛是古人,他再前衛,也無法達到她的高度,他怎麽能理解一個新婚之夜就逃婚的女人,不是不愛他,而是爲了冷靜想獨處一段時間的女人這種莫名其妙的思想呢!
這次,關洛飛被狠狠地傷到了!
當天亮,關洛飛抱着酒壺從窩着的椅子上睜開眼時,看到床上胡亂扔着的鳳冠霞帔時,他蒙了一會,随即跳起來,大聲叫道:“言兒……”
“言兒……”他跌跌撞撞地沖到門口,一把拉開門:“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