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嫁人的事上,言铮就把這事推給關洛飛,讓他去傷腦筋。言铮哪想到,關洛飛說媒的方法與衆不同,這一放手,差點惹出大事來……
言铮做了将軍夫人後,将軍府的内事都是她管,她待下人寬厚,隻要不是大的原則問題,從來不輕易懲罰下人,府上如關王妃動辄就杖斃的舉動在她這就絕迹了歧。
可是關二爺畢竟在關王妃身邊長大,雖然受言铮影響,也不輕易懲罰下人,可是這種杖斃下人的觀念在他腦中卻和帝都那些公子一樣,也是屬于正常的。
關二爺接了言铮的說媒的任務後,次日就開始行動起來,一大早起來就風風火火地行動了,言铮還在睡着,綠荷就被侍衛叫到了他書房。
綠荷一進去,關洛飛就沉下了臉,對她吼道:“綠荷,跪下!”
綠荷一怔,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關洛飛,在将軍府,言铮說過不用動不動就下跪,府上的下人見了兩位主子都隻用行禮,關洛飛這是怎麽了骜?
“二爺,綠荷犯了什麽錯?二爺爲什麽讓綠荷跪下?”她反問道。
“還敢反駁,爺叫你跪下你就跪下,再敢多言,雙啓給我掌嘴!”關洛飛一拍桌子吼道。
雙啓雖然也不懂關洛飛一大早發什麽瘋,還是趕緊給綠荷使了個眼色,綠荷咬了咬牙,委屈地跪了下去。
“綠荷,本将軍書房裏丢了一份重要的文書,本将軍已經問過了,昨天隻有你進來過,你怎麽解釋?”關洛飛冷着臉問道。
綠荷呆了一下,這才知道關洛飛爲什麽讓自己下跪,她趕緊聲辯道:“二爺,我昨天是進來幫你打掃書房的,屋裏的東西我都沒碰過,更沒偷過什麽文書,求二爺明鑒!”
“哼,不是你偷的,難道是雙啓、雙明偷的嗎?本将軍的書房除了你們三人和夫人,誰也不許進來。夫人不會做這樣的事,雙啓雙明跟我多年,也不會做這樣的事,不是你,那是誰?”
關洛飛厲聲道:“你還是趁早招了吧,說出誰指使你的,本将軍就饒你一命,否則……哼,就算夫人也不會幫你求情的!”
雙啓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他怎麽沒聽說關洛飛丢了文書啊?
綠荷急了,大聲叫道:“二爺……我……我不是那種人……我……我沒偷過你的文書,一定……一定是有人……陷害……陷害我!求二爺……明鑒!”
她一急,早已經好了的結巴又出來了,聽的雙啓一陣心疼。
雙啓顧不上了,上前道:“二爺,你丢了什麽文書?要不要再找找?綠荷不是這樣的人……”
“放肆,爺在說話輪的到你插嘴?”關洛飛不悅地打斷他:“退後,今日爺一定要審清楚,丢了文書事小,要是她真是奸細,爺還怕她留在夫人身邊禍害夫人呢!”
雙啓就說不出話來,擔心地看着綠荷,隻要一牽扯到言铮,自家爺是最無情的,隻怕甯可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
“二……二爺,我……我真沒偷文書……我……我要見……見夫人!”綠荷害怕了,結結巴巴地叫道。
“别拿夫人來吓我,綠荷我告訴你,不想挨皮肉之苦就趁早招了,我給你點時間考慮一下,要再不說,就别怪爺無情了!雙啓,取鞭子來!”關洛飛對雙啓叫道。
雙啓無奈,隻好到隔壁關洛飛放兵器的地方取來了鞭子。
綠荷一見雙啓呈上鞭子,眸子中就閃過一抹恨意,死死地盯着雙啓叫道:“是你……陷害我的嗎?”
除了雙啓,綠荷想不通還有誰會陷害自己。雙啓在将軍府是總管,那些丫鬟下人都聽他的,綠荷自己是言铮的人,那些丫鬟也聽她的,兩人明争暗鬥,誰也不服誰,都想做主子手上最得寵的人,所以隻有把對方擠走,這府上的下人才能完完全全地歸自己管。
綠荷從來沒想過要把雙啓怎麽樣,隻是不服輸的心裏在作怪,就想着壓倒雙啓而已,卻沒想到自己沒動手,雙啓卻先出手了。
雙啓被她問的一愣,臉色就難看了,瞪了她一眼罵道:“我沒那麽無聊,無緣無故陷害你幹嘛?”
綠荷冷笑:“不是你是誰?難道會是雙明嗎?”
雙明在一旁有些緊張,聽到這話慌忙搖手:“我沒做過!”
綠荷聽了這話更是不屑地看着雙啓:“你想讓我走就明說,何必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我……我看不起你!”
雙啓急了,叫道:“誰讓你走了,我沒陷害你就是沒陷害你,你别冤枉我!”
“行了,當爺這裏是什麽地方,由着你們鬥口?”關洛飛打斷了他的話,冷笑道:“雙啓,時間到了,她不招你就給我打,狠狠地打,打到她招爲止……動手!”
鞭子扔到了雙啓腳邊,雙啓呆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鞭子,又看向關洛飛。
“動手啊!”關洛飛不悅地皺起眉。
“動手啊!”綠荷也跟着叫起來:“打死我,你也不用費盡心機地想辦法爲難我了!”
雙啓僵直地站着,許久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二爺,你的文書是我偷的,不關綠荷的事,你放她走吧!我全招!”
關洛飛挑眉:“你偷的?雙啓你别騙我,你是什麽人爺知道,你怎麽會做這種事呢?”
雙啓咬了咬牙,低垂了眼說:“綠荷說的對,是我卑鄙,我不想她留在将軍府上和我作對,所以才想陷害她逼她走,我卑鄙,二爺懲罰我吧!”
關洛飛冷笑:“你跟在我身邊多年了,以前也在王府呆過,你該知道你這樣做會有什麽後果?”
“我知道,府規是不許下人互相鬥毆陷害,違者會被杖斃。”雙啓低低地答道。
“既然如此,你還承認?你不承認,死的就是她……”關洛飛一指綠荷。
雙啓不說話了,頭垂的更低。
關洛飛看着他,無語地搖搖頭,轉向綠荷:“綠荷,雙啓都承認是他陷害你,爺就不和你計較了,起來吧!”
綠荷謝恩站了起來,狠狠瞪了一眼雙啓就要往外走。
“綠荷,爺還沒說你可以走呢!”關洛飛叫住了她。
“二爺還有事嗎?”綠荷問道。
“他陷害了你,你不想看他有什麽結局嗎?”關洛飛努嘴:“看到他腳下的鞭子沒,爺允許你動手爲自己出氣!想打幾鞭就打幾鞭吧!打完爺讓人把他拖出去杖斃!”
“二爺,不要啊,我哥他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陷害綠荷的!”雙明被吓到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求情。
綠荷也怔住了,杖斃?關洛飛怎麽可以對雙啓這麽殘忍?雖然雙啓陷害了自己,可是她沒想過要他死啊!
“他自己都承認了,難道還是爺冤枉他不成?反正這書房是丢了文書,不是他就是綠荷……今天總有一個人要死……”關洛飛似笑非笑地道。
“是我做的,我都承認!二爺别爲難他們了!”雙啓頭垂得更低。
“綠荷,聽到沒,你還不動手?”關洛飛咄咄逼人。
綠荷被逼急了,彎腰揀起鞭子,猛地就往雙啓身上抽去,雙明一見就撲了上去:“别打我哥!”
鞭子抽在雙明臉上,頓時就抽出一條血印,綠荷一吓,鞭子就掉在地上,她哇地就哭了,猛地就往門口跑去。
“雙明……”雙啓看看綠荷的背影,趕緊抱住了雙明,焦急地叫道:“雙明,你怎麽樣?”
關洛飛也跑了過來,看見雙明臉上都流血了,急了:“趕緊去找夫人處理……這丫頭,怎麽真的動手呢?”
雙明還沒反應過來,叫道:“二爺,我哥真的是冤枉的,他不會偷二爺的文書的!”
關洛飛哭笑不得,伸手把兩人拽起來:“我沒丢文書,剛才不過是試探一下綠荷,我哪會懷疑你們啊!快起來,趕緊去找夫人處理傷口,這事等下再說!”
雙啓愣了一下,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關洛飛,悻悻然地埋怨道:“二爺弄的像真的,我還真以爲二爺丢了文書啊!”
雖然有些委屈,雙啓還是趕緊扶着雙明去找言铮,三人都沒想太多,等趕到言铮屋裏,言铮看到雙明的傷口也被吓了一跳,趕緊幫忙處理傷口。
等弄清楚發生的事,言铮無語了,氣惱地瞪了關洛飛一眼,罵道:“還有你這樣做媒的嗎?你這到底想做什麽啊?”
關洛飛讪讪陪笑:“我不是想試試綠荷更中意誰嗎?你看,雙啓爲了她連自己沒做過的事都承認了,綠荷卻不知道他的心,我讓她打,她還真打了,看樣子,她不喜歡雙啓!要不,怎麽舍得動手!”
“行了,這事你别管了,你是越幫越忙!”言铮根本不信綠荷會動
手打雙啓,處理好傷口就讓一個丫鬟去把綠荷叫來。
哪知道那丫鬟去了,回來卻說不見綠荷,言铮趕緊讓人去找,最後還是門房來說,看見綠荷哭着背了個小包袱出了将軍府。
呃,言铮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催着關洛飛趕緊找人分頭去找,一邊又派人去白府查看,看綠荷回白府沒有。
一番折騰,最後白府那邊回禀,綠荷沒去白府。
關洛飛知道後,帶人追出了城,結果到晚上也沒找到綠荷,他這才發現自己闖禍了,試探不成,還讓綠荷走了。
關洛飛也不敢回去,怕被言铮罵,趕緊找奎狼想辦法,這事自然也鬧的斂芳也知道了。
斂芳一聽是關洛飛弄出的事逼走了斂芳,哭笑不得,這二爺這樣的做事方法還真是不敢恭維啊!她催着奎狼出去找人,自己回将軍府找言铮想辦法。
結果這邊人還沒找到,雙啓也不見了,隻讓雙明轉告他們,他出去找綠荷,找不到人就不回來了。
兩個得力的助手都走了,将軍府就有些混亂,言铮隻好讓斂芳暫時回來幫忙,她孕吐嚴重,又嗜睡,實在沒精力管将軍府。
關洛飛找了兩天也沒找到人,隻好灰溜溜地回來,一進門,看到言铮斜躺在太妃椅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讪讪地湊上前讨好地說:“言兒娘子,是我自大了,你交待的事我辦砸了,對不起,你給出個主意吧,怎麽把人找回來?”
言铮懶得理他,翻個身面朝裏躺着。
關洛飛伸了伸舌頭,厚着臉皮搭讪:“你這丫鬟和你一樣狡黠,連逃跑都是和你一樣聰明……我實在沒辄了,言兒娘子,你就給爲夫出個主意吧!趕緊把人找回來,否則出了事你也心疼吧!”
言铮閉了眼不說話,關洛飛陪笑:“我知道你生氣,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讓他們看清對彼此的感情,手段用急了點嘛,我真沒想到會這樣……如果我知道,我就不會這樣做了!我知道錯了,言兒娘子你就原諒我吧!”
言铮本不想理他,可是轉念一想,也沒必要爲别人的事傷了兩人的感情,就坐起來看看關洛飛問道:“你覺得你錯在什麽地方?”
關洛飛一見言铮肯和自己說話,趕緊道:“我方法用錯了,我該和他們好好談的!”
“還有呢?”
關洛飛陪笑:“我不該逼綠荷打雙啓!你放心吧,等找回來他們,我一定好好和他們談!”
言铮見他還是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轉念一想,關洛飛畢竟是在王府長大,做公子哥做慣了,要他像自己一樣思考問題也難爲他了。
她就耐心地道:“洛飛,你不是方法用錯了,你是觀念出了問題……你聽我說,你這次出發點是好的,可是你忘記了一點,你不止是将軍府的主人,你還是他們的朋友,兄長!雙啓,雙明,綠荷留在将軍府,不是他們喜歡做奴仆,而是他們敬重你,願意留下來工作……就像你幫皇上,你也是敬重他才願意爲他效力……換位思考,如果皇上陷害你,就算出發點是好的,你能接受嗎?”
關洛飛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言铮。
言铮拉過他的手,淡淡地說:“開玩笑也要适可而止,還要分場合環境,考慮對方能不能接受。你誣陷他們偷你的文書,雖然是想試探兩人的感情,可是你這樣做的時候,考慮過他們的感受嗎?雙啓、雙明和你親如兄弟,你心裏也是這樣對他們的,可是你當時的舉動卻讓他們感覺,他們還是奴仆,生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間,就算後面你承認這是開玩笑,你就能保證這事不在他們心裏留下陰影嗎?”
關洛飛眼神暗了下來,不安地道:“我真是開玩笑,我不會懷疑他們的!”
“我知道你是開玩笑,可是人心卻是經不起試探的!我和你說這些,就是讓你認識到這點……洛飛,人和人相處需要的是尊重,這不止是夫妻之間,還有朋友,兄弟,下屬之間也是需要尊重的。還記得我在你家做奴婢時嗎?關王妃動辄就杖斃下人……你也許習慣了這些事,覺得很正常。可是他們不會習慣的,他們是人,其次才是幫你的人!”
關洛飛有些明白了:“你是說綠荷他們走,是覺得我不尊重他們?”
“你逼綠荷承認偷你的文書,又逼雙啓代替綠荷認罪,還逼綠荷打雙啓,你真的覺得這樣可以試探出他們對彼此的心意嗎?”
言铮搖搖頭:“綠荷是個直爽的人,她聽雙啓承認自
己卑鄙陷害她,你覺得她還會留在将軍府上嗎?雙啓和她不一樣,雙啓知道你的性格,他不會和你較真,可是這不代表他心裏就不難受,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丢了文書,誰知道杖斃的事會不會真的發生呢?洛飛,己所不爲,勿施于人!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錯了?”
關洛飛汗顔了,低頭悶悶地想着,自己真錯了嗎?
“這次的事其實也是給你一個警示,洛飛,别太自負了,如今你做大将軍,看着風光,可你就能保證暗地裏沒人妒忌你嗎?這府上的下人就是你的軟肋,一個不注意,就會讓人鑽了空子。到時就算你武功再高,也防不勝防啊!”言铮耐心地道。
蒼蠅不叮沒縫的蛋,這将軍府上上下下數十人,言铮是擔心關洛飛太自負,被人暗算了也不知道。
果然,這一番話讓關洛飛警惕了,雖然如今和趙天瀾走的很近,可是皇上的心誰能猜的透啊,弄不好安幾個眼線在自己家裏,像當初石毅,陳勝嶼家的事又怎麽能保證不會在自己家重演呢!
這次的事雖然是自己弄出來的,可他又怎麽保證,下一次不會真的發生呢!
想着就有些心冷了,難道就逃不過這樣的輪回嗎?
言铮看出他的失落,就笑了,拍拍他的手說:“也别想的太絕望,我隻是提點你一下,畢竟你我現在都不是一個人,我們要爲這府上的人,還有我們的孩子考慮,隻要注意點,該來的就算來了,我們也不怕!大家齊心協力,沒有過不去的坎!”
關洛飛看言铮自信的笑容,就有些妒忌:“言兒,怎麽感覺總是你在教我,你也沒比我大,爲什麽就懂的比我多呢?”
“那是因爲你太忙……我閑,就要考慮你考慮不到的東西!”
言铮捏了捏他的臉,笑道:“我懂再多,沒有你在前面給我撐着,也是沒用的!我夫君才是最厲害的……我爲嫁給你自豪呢!”
“少來!”關洛飛笑着拍開她的手,心裏卻因爲言铮一席話豁然開朗了,他探過身去親了一下她的臉:“我知道怎麽做了,你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會找到他們的!你放心……我會向他們道歉,以後保證不再做這種無聊的事,我會尊重他們,把他們真正地當兄弟,朋友!”
“孺子可教!”言铮見關洛飛一點就通,很欣慰,目送着他的背影離開,隻覺得這個夫君是越來越可愛了,沒有以前的任性,也容易溝通了,繼續這樣,那這日子也不會枯燥的。
言铮撫摸着自己大了許多的肚子,她是越來越像這個時代的人了,以後相夫教子,再把身邊的一切都打理的順順當當,這就是一生了吧!
想着無趣,可是想到自己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她又多出了一絲期盼,這孩子的出生應該會讓生活更有趣吧!
會的,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