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匪患2



孫田放緩自己的呼吸

精鋼打造,份量沉重的弩弓被他平穩地握在手裏絲毫不動,特意漆黑的弩箭連同三棱箭頭都是黑色的,尤其适合夜晚和陰暗處的偷襲弓弦已經挂上了懸刀,他隻需要輕輕扣動扳機,就能讓六寸長的弩箭在二十步内準确地射入目标的任何位置

同伍的周三向他丢了個眼色,朝不遠處的圍成一團的人影指了指,意思是現在就動手他趴在孫田左邊三尺遠的地方,也端着一模一樣的弩弓唯一的不同也許隻有弩身上的編号,孫田是甲字十六,而周三則是甲字十八甲字十七的弩弓在同伍的陳定手裏,孫田猜他就在附近

孫田緩緩地搖搖頭,示意同伴不要輕舉妄動剛才那處隻得三個山匪,但這裏足足有五個人,弩箭隻能用一次,之後就得靠真刀真槍的拼殺之前捉了一個活口,審了幾句知道山匪大約有三十來個人,孫田相信這夥人并不是他們的對手,但窮鼠噬貓,何況這些人中很有幾個亡命之徒,若是給他們偷了空子逃走,必成禍患

林子潮濕陰冷,孫田看見那幾個人終于耐不得快要凍僵骨頭的濕冷,借着樹木的遮掩站起來心踱步,他們低聲調笑的聲音像水波一般傳過來,孫田隻聽到幾個模模糊糊的字眼:“……肥羊……酒……銀子……窯子……”

稍遠的樹叢裏突然橫生出一支突兀的樹枝,毫不起眼地,就像被鼠雀搖動那樣輕輕揮了三下孫田舒了口氣,他轉頭對上周三的眼睛,同伴翹起嘴角,把弩弓瞄準最靠右的人影,他把頭扭回來,爲自己選擇了最左邊的目标——孫田甚至能看見對方的直裰不甚合身,因爲太過寬大,這個貌似忠厚農人的山匪将擺緣掖在了腰帶裏,露出了一條豔紅肥大的褲子

樹枝指向了中間的男人孫田按照隊正教導那樣,豎起弩弓的望山,屏息凝神,右手食指慢慢搭上了扳機,他輕輕地,緩慢地吐出一口氣,手指卻比這堅決百倍地下扣,懸牙立刻下收,三股牛筋絞成的弓弦瞬間将箭矢射向他的目标比他稍微快些的是周三,孫田的箭剛剛射出,最右邊的男人已經捂着悶不吭聲地面朝下栽倒在地,緊随其後的是孫田的目标,他們中間僅僅隻差了一個呼吸不到的時間

那樹枝晃動之處,猛然跳出一個人來!陳定咬着牙,面頰上橫肉抽動,他沒用腰刀,而是倒持了一把匕首,順手扯了一個吓傻的山匪,匕首往脖子上橫刀一抹,血立刻飙出尺高!他就地一滾,眼睛看也不看,匕首用力往上一拉,這個倒黴的山匪立刻開膛破肚,淋了陳定一頭一臉的血!

“啊!”凄厲的慘叫聲撕破了山林的寂靜剩餘兩個看得呆了的山匪仿佛這才從最深的夢魇中清醒過來,其中一個人青白着臉,扯着破嗓似的喉嚨不要錢般地喊叫:“義爺,有人挂溜子(有人打過來了)!”

周三一向是個心急的,他輕輕一躍,腰刀已然拿在手上,直沖着那個嘶喊出聲的山匪撲過去,孫田跟在他身後,有些懊惱自己又比周三這子慢了一步,但腳下卻絲毫不亂,恰恰護住周三的背後餘光所及,前方周三先他一步,已經一刀砍在那個正在逃跑的山匪頭上,他借着前沖的力量,這一刀竟削下他半個腦袋!

孫田一眼看見,氣不打一處來,往前一靠,護住周三背心,對着他耳朵罵道:“龜孫子!給我留個!”

陳定把臉一抹,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同周三對看一眼,嬉皮笑臉地異口同聲道:“手快有,手慢無!”

李永仲側耳聽了一陣,輕輕一笑道:“差不多了”他慢條斯理地往手铳裏裝藥子兒,一邊往林子裏影影綽綽的地方張望何泰默不聲牢牢地護在他身側,手中的百煉刀上鮮血順勢流到刀尖,凝成一顆顫巍巍的血珠子

樹林裏到處是修羅沙場那聲驚喊打破了原先的寂靜,也将獵手與獵物全都暴露了出來護衛們不再埋伏,而是直接拔刀撲了上去,招式簡單利落卻刀刀緻命,血液幾乎在瞬息之間染紅刀刃有素來兇悍的山匪見了,激起兇性來,不走反留,嘶吼着拔刀就要朝護衛身上招呼!

有個山匪仗着身材高壯,将圍住他的護衛撞得一個踉跄,又團身撲上,瞅準空當,又快又狠地往護衛胸膛上一刀砍去,他自忖力大,勢必要給自己拖一個墊背的!哪曾想這刀砍在實處,卻聽見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年輕的護衛在地上滾了兩滾便爬起來,山匪見他胸膛處的衣裳都破了,露出裏頭烏沉沉的鐵光來!

他又驚又怒,一腔血氣無處發洩,驟然厲聲嘶吼:“這厮穿了甲!義爺!撞到哪路軍漢手裏了!”

離得遠的匪徒見勢不好,胡亂叫嚷着朝山下逃去,他們見得清楚,這幫殺神并沒帶着弓箭,弩弓用過一次之後短時間之内無法再次上弦,不由慶幸自己當初膽不敢上前,現在卻因此逃得一條性命

幾個追在後頭的護衛停下腳步,互相看看,不約而同從背後解下一枝火铳來!他們在陰暗的山林裏依舊動流暢,立起槍膛裝上藥子兒,用通條捅實,也沒見他們打起火折子,便聽數聲仿佛雷鳴般的砰然之聲,那跑出數十步的匪徒一聲不吭就此栽倒在泥濘的地上!

義翻天将頭臉胡亂抹些污泥爛葉,屏氣息聲藏在一處樹叢之下他取了個巧,沒像其他人那樣往山下的方向跑,卻向黑衣人的方向藏過來,讓他得了個燈下黑,一路悄悄躲來,喊殺聲漸弱,那殺神般的黑衣人也慢慢不見了

他親眼看見有個相交多年的兄弟被那兇悍的黑衣人一刀砍翻,更讓他心驚的是,他那兄弟也并非無名之輩,川東地面也是有頭有臉的好漢,現在卻教黑衣人幾刀砍死!義翻天自問眼力過人,那黑衣人若單打獨鬥,沒有一個能在他兄弟手上走過十招,但三兩人聯手起來,卻似到處生了眼睛,身手再好,也得做他們刀下之鬼!

“這定是哪裏的軍陣了!”義翻天心下發苦,他暗自後悔當初不該聽那泥腿子的花言巧語,一時腦熱便做下如此大案!這下可好,數年積累,幾十個兄弟都賠個精光!他心頭像在滴血,腔子裏一陣陣發疼,不過他終究是個人物,略定定神,就尋思往川東邊界上的老巢躲一躲,待風聲過後再徐徐圖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義翻天一邊心觀察周圍,一邊安慰自己,發狠道:“别教老子曉得是哪路人馬,否則你義爺爺不毛你,不算蝦!(不殺你不算人)”

過了不知多久,周圍終于徹底安靜下來天地間隻剩林濤聲響義翻天,擡頭往天上一望,鉛灰的陰雲沉沉地壓下來,身上冷得發顫,他心知這是受了寒,先時怕驚走了肥羊連火也不敢生,凍了一整天,肚裏沒食,不趕緊找個暖和地方好好休息,隻怕過後要大病一場

咬咬牙,他從藏身的樹叢裏溜出來,滿天神佛地胡亂禱告不要遇上那些兇神惡蠻,揀陰暗處一路往山下狂奔,剛跑幾步,卻突然收住腳步,心頭一顫道:“這是天要亡我了!”

那必經之路上,兩個黑衣打扮的人正一前一後地往他這裏來!當前那個,手裏還握了把滴血的長刀!

他慌得腿肚子轉筋,下腹一陣陣發緊,險些就要尿在褲裆裏狠咬自己一口,定一定神,就勢藏進了旁邊的樹叢卻聽見前面那個扭頭對後面的人說:“仲官兒,馬車不如我們快,你在這裏等一等,我去看看前面情形如何”

被稱“仲官兒”的人便回他一句:“你快去,我一會兒同馬車上來”

老天保佑!義翻天不由大喜,聽那聲音,是個未長成的少年!他心下不由活絡開,又偷觑一眼,見那少年人雖着黑衣,衣料卻細緻,身形纖長,面目清秀,看着文弱得很!想起剛才那人稱他“仲官兒”,義翻天心中狂喜,曉得這必然是黑衣人的主人之類了!

他再看兩眼少年,眼中厲光漸起,義翻天想着今日栽在黑衣人手上的兄弟,胸腔裏那股兇氣便再也按不住!将藏在腰後的短刀慢慢拔出,隻待這少年無知無覺地路過,要一刀取他性命!

義翻天全身上下到處滾得污泥,藏在樹叢之内,料想絕無人能察覺見少年走在爛泥之上,實在腳步實在艱難,恨不得替他快走兩步,教他早點受死投胎,也免得義爺爺在此受罪!誰知少年停在樹叢之前便不肯向前,端詳兩眼,忽地一笑,從背後變出一柄槍尖寒光閃爍的長槍,槍芒一抖,迅疾無比,就朝義翻天刺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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