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尤兒這時臉色越來越紅,身上的雨水打在他肌膚上均是瞬間蒸騰,黎狼看得心急,于是再也不管,忽然矮身一個肩撞,撞在了人熊胸口。那人熊被撞得退後一步,而黎狼也撞得肩膀似要散架一般。他這時已顧不得思索,反身一腳将項尤兒向身後踢出。自己斜身一閃,從人熊身前閃過。跟着就地一縮,運勁閉了呼吸,霎那間将身上的生人氣息掩住。那人熊本待追擊,但眼看方才與自己相鬥的兩個獵物瞬間都“死了”,其中一個好似還“熟了”,心中不免疑惑,過來用熊爪搖了搖黎狼肩膀,确認黎狼已然“死”透了,便轉身向側面撲來的阿白追去。
卻見項尤兒這時跌倒地上,周圍情形在他眼中看來已逐漸模糊,隻是覺得身上燥熱難當,似乎全身都被火焚一般,這情形他在校場時體驗過,但這番來得卻更爲猛烈痛苦。
這時他腦海中還有這個聲音始終盤旋,似乎也隻有這個聲音還在盤旋。
忽然,一個聲音清晰傳入耳中,那聲音不大,還有些嘶啞,但卻甯定自然,此刻項尤兒聽來卻是清涼無比,隻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地道:“夫大塊噫氣……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他腦中一個激靈,頓時想起這是當時衛起給自己解釋“藏龍氣”時引用《南華經》的内容講解給他聽的片段,當時他記不住這許多文謅謅的話語,于是衛起便告訴他說天地之間的物質運行,靠的便是“息”,也可以說是能量。而那天地萬物皆有“息”,這些“息”相互作用,便成了彼此的協鳴。而天地之間“息”若是統一起來,便如同是大風一樣,稱爲“氣”,大風吹過樹木、孔竅、山巒、湖泊便會如同“氣”通過笛子一般有聲,這聲音也是一種“息”,而這些萬物自身的“息”與大“氣”過時的“息”相互映襯,便有萬般生靈變化。而魂力同理,通過初關“潛龍”之時,因爲自身魂力與天地感應不敏,往往會逆天用力,此時便宜“勿用”,反複琢磨之後,方能知曉自身的“息”要如何與天地之“氣”協鳴。此時運用魂力,方能突破束縛,達到“見龍”層次。
方才黎狼與項尤兒對抗人熊之時,阿白與賀山本也陷入苦戰,這時衛起悠悠醒轉,恰好看見項尤兒身體變化,他此刻雖然武功已失,手無縛雞之力,但見識眼光卻是場中最高的,加上項尤兒的魂力也是他一手調教,于是他瞬間便看出項尤兒此時又到了關節之處,于是便低聲讓阿白盡量向項尤兒靠去。這時項尤兒癱在地上,眼看便要昏阙,衛起讓阿白也将自己放在項尤兒身邊,他知道自己此時中氣不足,于是勉強靠上項尤兒耳旁,将那些藏龍氣的要訣一字字念來,但願項尤兒吉人天相,能夠領會。
這些話語項尤兒聽在耳中,不由自主便按照衛起所說,潛心默察自己體内魂力起來。這時他一轉念,心魔便去了大半,說也奇怪,這番再次運用“藏龍氣”時,卻感覺對那些口訣似乎又有了些道不明的體悟。他不知道這正是他這幾日遭逢大變,心魂淬火,境界已進,對于“火”與“魂”的理解已然不同往日,方才能窺見不同境界。話說這世間所有事物均如同書籍,這書籍十年前十年後讀來味道可以大爲不同,同理,不同歲月與境界的人經曆同一世界,感慨與反應也會大爲不同。此時項尤兒陰差陽錯,竟然在此刻突破了第二重魂關,魂力實際上已然踏入了“見龍”的境界。
隻見項尤兒身周蒸騰的水汽忽然一凝,臉色也漸漸恢複正常,忽然間他覺得丹田之處一股熱浪,竟如同盤龍一般繞着他的身體盤旋而上,待得沖到喉嚨之處,他忽然難以抑制地開口長嘯。這一聲便如同虎嘯龍吟一般,竟然震得場中百獸紛紛駐足觀望,競獸場中回聲蕩漾。景台上的衆人似乎也沒料到場中竟然會有如此變化,均是紛紛住口,凝目場上。
中央景台上,虞紫壺這時正在鞭打“黃蓋”,這時也不覺一愣,卻被柳白壺一個提醒,繼續唱弄。
旁邊景台沈淮已然醒了許多,看向場中,呵呵搖了搖頭對商三先生道:“少年英才啊,可惜隻怕渡不過這一劫了。”說了這一句,倒頭又似是醉倒了。商三先生這時在紙上用湯汁寫了“無果”二字,折将起來,叫過了身後的一個隆湖商号的分号掌櫃,讓他迅速去了。
側面景台上,秦王蕭銑雙眉皺緊,忽然向後方陰影中問道:“龍钜可準備好了?”後方那人略一點頭,蕭銑忽然臉色一沉,切齒道:“給我好好查一下這個項尤兒!”
場中,項尤兒一聲嘯過,茫然站起,身上雨水不再蒸騰,自己的先天火氣也不再到處亂串,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種平和甯定,仿佛那些洶湧的先天火氣這時才被馴服,認了他這主人一般。這時他環視場上,隻見賀山雖然狼狽,但卻依然可以應付,阿白在場上遊走,斬獲最多,雖然要分心照顧衛起,但似乎也暫時無虞。而黎狼那邊卻已然是左支右绌,如果不是阿白适時援手,恐怕早已失利。
于是項尤兒大踏步上前,揮起拳頭,便要前去給黎狼助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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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長街幹道之上,雨勢已住,龍钜策馬在前。
忽然“嗖”地一箭朝他面門直直射來。
這一箭來得突兀,又正是在龍钜快馬向前之時,本無可避。
卻見龍钜忽然将頭一偏,讓開來箭,右手向後一揮,在奔馬之上捉住箭尾,借勢勒馬,伸手一揮,飛白衛軍士驟然止步,顯然訓練有素!
“出來吧,白猿箭!”龍钜鳳目流霜,忽然厲聲喝道。
卻見長街一端緩緩行出一個中年男子,而他身後甲胄隐隐,竟也有大軍相随。
龍钜眼睛一眯,長戟一挺,朗聲道:“骐山營奉上谕換防,維護京畿治安,石将軍在此阻攔,莫非想要抗旨?”
石信面無表情,道:“飛白将軍怕是記錯方位了,此處并非城門,飛白将軍若是想要換防,不妨與我同去神武門交接?”
龍钜森然道:“不需交接,此刻飛白衛已領城防,南市有變,我等前來緝拿案犯。”
石信道:“飛白将軍接到的應是城守職責吧,若有緝拿職責,請将聖旨出示在下。”他言語之中寸步不讓,顯然不準備放龍钜等通過。
龍钜忽然哈哈笑道:“我龍钜行事,向來不問這些虛文!”說着催馬提缰,幻龍戟一挺,飛速項石信刺去。
石信想來早已料到龍钜會有此舉,腳下不丁不八,便自站在原地,待得龍钜沖近,石信忽然低吼一聲,魂力爆出,刹那間便有山嶽城阙之勢。龍钜那坐騎被這氣勢一震,奔行勢頭登時洩了。這時隻見石信忽然側身出手,一伸手便抓住了龍钜的幻龍戟,就勢一壓,那馬匹頓時覺得如同泰山壓下一般,頓時四蹄斷裂,撲在地上。
龍钜被石信這一招壓落在地上,已然輸了半招,但他天性桀骜不馴,此時立在地上,幻龍戟一扭一挺,魂力刺出,登時将石信的擒拿手破了,幻龍戟一個虛招,退後數步,冷冷望着石信,氣勢上絲毫不弱。
石信忽然拍了拍手,道:“飛白的幻龍戟兵器譜排行第五,果然名不虛傳。”
龍钜收戟挺立,應道:“亨九的浮屠手在兵器譜裏能排第二,倒是讓我失望得很!”
石信道:“那日飛白衛前來求援,說公主婚嫁之時有扶桑浪人相擾,讓三大營派兵協防,便是爲了将石信拉入刺秦一案的泥潭,讓陛下失去對石某人的信心吧。”
龍钜一皺眉,不置可否。
石信接道:“戰敗的文書你們其時早就知道了,隻是壓着不發,在祭旗大典之時拿出,同時再制造事端,讓陛下以爲大軍壓境,這時石信失寵,必然是骐山營換防了。”
龍钜這時開口道:“這事端不是骐山營造的。”
石信将手背在身後,道:“所以飛白衛才如此匆忙,因爲這變故并非計劃之中,飛白衛必須掌控局面,才好在陛下遇刺身亡之後,及時壓制競獸場中百官,安撫衆議,迎立新主。”
龍钜聽到此,忽然龍眉倒豎,大喝道:“一派胡言!”說着幻龍戟一挺,便向石信攻去。兩人拳戟縱橫,一時間老龍巨阙相互沖撞,堪堪鬥得平手。
忽然間龍钜一戟蕩開,向後躍去,口中叫道:“三大營此刻若是對上了飛白衛,石将軍有幾成勝算?”
石信道:“五成。”
龍钜道:“三大營若是勝了,石将軍怕是也得提頭去見陛下吧。”
石信道:“石某無愧于家國。”
龍钜愣了愣,道:“此刻你我無論誰最後入了競獸場,均是逆臣。”
石信微微颔首,道:“那你爲何要來?”
龍钜铿然道:“龍某爲了家國。”
石信沉聲道:“那看來我們隻有一戰了!”
長街之上,幻龍戟與浮屠手,飛白衛與三大營,铠甲粼粼,戰!
側面的街道之上,民宅之中,忽然隐隐有光亮透出,埋伏?
崔自觀《傳薪錄·魂脈索源》:“世人皆知力之所發在乎氣,然不知氣之所運在乎心。蓋萬物之存也促,若景之映于鏡乎,恰如天地之存,全在乎心矣。心行之道,則爲魂脈。”
《徒奢王記》:“王看着眼前的猛獸,心中鬥志被點燃了,他揮舞起烈焰爲尖的長矛,沖向了那傳說中不可戰勝的恐懼。”
王董《保命主》:“若遇熊罴,上策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