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寨中,黃輝逢與項尤兒兩人,直面着五百來個滿身铠甲的軍士。
這些都是慣于馬戰的軍士,若是騎上了馬,五百人足以一戰破城。這時這些軍士這時均轉過了頭,略帶疑惑地看着這兩隻闖進來的小螞蚱。他們并不在意這兩人是如何進來的,隻是有些疑惑,難道他們真的以爲憑借兩個人便可以對戰五百軍士?
這世間的戰,往往勝負都是前定的,恰如這般二對五百!
可是這世間的戰,又哪能等到勢均力敵才去打?
管你娘的五百軍士!你殺我兄弟,逼我妻子,我此刻很怒,因此便打!
哪需要什麽緣由?
隻聽得黃輝逢“哇呀呀”一聲喊,反手尖刀便向當先的士卒撲去,這黃輝逢算是寨中好手,雖算不上高手,也是一身的功夫。那士卒倉促應戰,手中所持的長槍太長,不及回防,登時頸中便被尖刀刺中,那軍士還未喪命,一盾牌便頂上黃輝逢胸口。黃輝逢被頂得向後飛出,但他手在地上一撐之下,又翻身站起,雙刀如同瘋魔一般,撲向陣中。他這番不要命的厮殺,全然不設防守,片刻之下已然殺了二十多個士卒,但自己身上也滿是傷痕。
項尤兒在後在後掩護,他此時雖然暴怒,但卻不如黃輝逢那般錐心悲痛,因此心志未亂,他眼見此刻寨中局勢危險,心知此時混戰,自己隻有擒住了魁首,方能獲勝。當解下上衣,将衣服揮掃,使出了十成力道,将周遭士卒擋開,腳尖一挑,便将地上長槍挑起,槍杆橫掃,借着黃輝逢殺開的血路,掃開一個丈許大的鬥圈。
他此時将衣襟纏上槍尖,倉促緊縛,長槍再展之時,藏龍氣催逼起天上火力,隻聽得“蓬”一聲響,那長槍已然燒成了一條火龍一般。項尤兒也不遲疑,揮動火槍,點、橫、摔、掃、刺、崩、蕩,招招如同火龍騰雲一般使來,快意淋漓之極,轉瞬之間,已然将那群軍士包圍瞬間撕開一道血縫,槍鋒直挑,便沖着那本在台前的黃鶴而去。
這槍法是項尤兒刻意磨練過的,他雖然喜好用刀,但他知道沙場迎敵,長兵刃往往在馬戰之上有絕大優勢,于是也纏着李懷舟傳授過他槍術。而李懷舟與衛起本就師出同源,槍法自與衛起所穿的“聖王操”和“字中招”相切合,于是項尤兒的槍術得到了精進,此刻一槍在手,便渾如一員戰場殺将般,所向披靡。
黃鶴哪想得到這二人如同瘋魔一般,玩的全是不要命的戰法,而且還是朝自己而來,當下吓得連連後退,連滾帶爬向台後爬去,嘴中還連聲高呼:“要死啦,要死啦,快來人啊,反了啊!”待得黃鶴藏身在台上立柱之後時,心中已然定了許多,再朝台下看時,卻見台下雖說有四五百軍士,但由于地方太擠,便隻有二十幾人能同時對敵項黃,且前方士卒倒下之後,又成後方士卒累贅,如此這般,卻是敵消我長。便這般翻翻滾滾,轉眼便已然追到台下,眼看再刺倒十數人,自己便沒了防衛。
正焦慮間,黃鶴忽見項尤兒槍勢一滞,槍頭火焰忽然熄滅,一槍蕩出,卻被對方三面盾牌一擋,彈了回來,接着士卒合圍,生生将項尤兒與黃輝逢牢牢圍住,漸漸擠得背靠背迎敵。原來這番苦戰之下,項尤兒雖全力以赴,但他重傷未愈,不能耐久,此時舊傷複發,已然是強弩之末。隻見此時他赤裸的上身上許多已然結痂的傷疤又爆裂開來,向外滲血。而那邊的黃輝逢情形也不樂觀,雖沒有緻命傷痕,但從頭到腳已然多處挂彩,身體顯然已用到極限,随時均會崩潰。
而台上的黃鶴這時驚魂稍定,他做了建昌土霸多年,并非善類,此刻眼看場中情形,當下毒念頓生,朝衆軍士喝道:“散開包圍,上弓箭手!”這話語喊出,雖然他并不是統帥,但衆軍士也并非癡傻,頓時知道其中利弊,當下紛紛散開,刀槍雪亮,盾牌如牆,将場中團團圍住。百來個弓箭手在後搭箭上弓,引而不發。
這時人群散開,隻見項尤兒與黃輝逢身處白狼寨衆人之中,均是氣息奄奄,一個用長槍支勉強撐着自己,一個半跪在地上,兩手低垂。二人均是鮮血滿身,但目中如電,如同野狼一般盯着台上黃鶴。
這傳奇故事之中,往往會提及一些場面,說的是大俠提刀闖營,如入無人之境,三下兩下便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全寨人挑了。可是說書人又何曾知道,真正的山寨之中,往往真刀實槍不少,還有的是如蝗的弓箭。而此刻咱們項大俠便算是運氣不佳,闖了一個有弓箭的寨。雖說方才着實耍了回帥,但項尤兒久在軍營,對弓箭的厲害還是心知肚明,當下也便停了動作,環視了一下周遭,伸手拍了拍黃輝逢的肩膀,搖了搖頭,身子顫抖,但臉上依舊桀骜地笑道:“他媽的,最後還是沒操到!”
這時黃輝逢卻轉過了頭,看着方才救下的那個婦人,眼神中甚是複雜。旁邊那個小胖墩撲了過來,抱住了黃輝逢的腿,“哇”地哭喊道:“爸爸,我怕!”
黃輝逢轉過手來,拍了拍小胖墩的頭,轉頭凝視着小胖墩,目中滿是愛憐,忽然兩行熱淚湧了出來。黃輝逢鼻頭一抽,止不住淚意,便仰頭看天。那小胖墩見狀,似是極爲不解,便向黃輝逢伸出肉嘟嘟的手來,聲音清脆地道:“爸爸乖,咱們不怕!”卻是反過來在勸慰黃輝逢一般。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白狼寨人衆頓時猶如情緒的閘門被撥開,尤其那婦人更是哀恸,一時間嗚咽之聲又起。就連持槍站立的項尤兒這般男子,也覺得眼角發酸。
這時卻聽得台上忽然一聲弦鳴,項尤兒警覺之時爲時已晚,卻見一支羽箭直直朝着那小胖墩飛去,項尤兒情急之下,槍尾一掃,要将那小胖墩震開。卻見斜刺裏黃輝逢忽然一展身,擋在了小胖墩身前,那箭登時釘在了他右肩之上,箭簇正不停顫抖。那小胖墩被項尤兒震開,趴在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黃輝逢“嘿”地一聲從肩上拔出羽箭,肩上血湧,但他眼神卻愈發悍厲。他單手解下腰帶紮住傷處,卻再也沒了氣力,隻能坐倒在地。
項尤兒轉眼怒視台上,卻見黃鶴正在彎弓搭箭,面上笑容隐隐,似是極爲得意。項尤兒怒氣勃發,當下抓起那支羽箭,火氣振處,羽箭頓時發出焦臭的味道,箭身之上也隐隐泛出零星火光,箭尾羽簇登時化作了灰燼。卻見項尤兒将長槍一擺,手中羽箭帶起了烈烈勁風,便向黃鶴藏身處投去。這一投威勢極大,黃鶴登時吓得匍匐在地,卻聽得“噼啪”一聲響,身後碗口粗的木柱已被這一箭切斷,倒在地上。投完這箭,項尤兒忽然臉色灰敗,他方才本是勉力強振魂力,此時隻覺得全身空空,似乎魂兒也将離體而去一般。
黃鶴沒想到對方困獸之鬥,還能如是,當下狼狽不堪地站了起來,本想下令弓箭手放箭,但忽然想到還沒折磨對方,于是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揚聲說道:“你們把爺爺我惹怒了!此刻你們的命可是捏在爺爺我手中的!你們可聽好了……”說着清了清嗓子,道:“從此刻起,若是有人殺了這兩個人,殺一人……”說着手指着項尤兒與黃輝逢,道:“爺爺可以放兩人。若是你們誰殺了其他人,殺一人爺爺可以放一人!”說罷哈哈大笑,頗有得色,笑了幾聲之後,忽然将臉一闆,對着弓箭手道:“從現在起,爺爺每數到三,便射殺一人。一……”說話間已然開始計數。
場中衆人聽得黃鶴那番話,心頭均是巨震。張白狼聞言,頓時驚罵:“黃鶴你這雜種!”這老寨主此時須發齊飛,已然是驚怒之極。黃鶴翻眼看向張白狼,嘿嘿笑道:“老張啊,你此刻便算是想和我說那寶藏之處,爺爺我此時也沒興趣聽了。我要讓你的弟兄們都記得,他們的命是你害的!”說罷朝那持長鞭的壯漢一揮手,長鞭連抽,四鞭過後,張白狼心體俱瘁,暈了過去。黃鶴見狀,似是有些遺憾張白狼無法看見慘狀,連連搖頭。
這時黃鶴忽然好像是想到什麽,恍然大悟地道:“喔,對了,要讓各位大爺自相殘殺,可不能捆着你們呐,來人,去了捆綁!”他心知此時弓箭在旁,最不濟也是統統射殺,于是也沒了顧忌,一心要将白狼寨人逼至絕境。
眼見有士兵上前将各人的捆縛解開,還扔了些兵刃在地上。白狼寨衆人雖然脫了束縛,但死亡的陰影更是濃厚。
方才黃鶴逼問己方所藏金銀,其實寨中人大多不知所在,因此也無從說起,但此刻忽然有了一線生機,頓時有人止住了哭聲,在一片血泊之間茫然回顧左右,似乎在尋覓目标。最後,許多目光紛紛轉向項尤兒方向,有的眼神之中已然泛起兇光。
隻聽得“嗚哇”一聲,人群之中已然有人撲向地上的兵刃,想要搶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