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鳳九璃能夠理解，但是她作爲折蘭明月的情敵，也實在不合适去安慰。

她總不能說，哎呀你看，那是因爲北冥離殇喜歡我不喜歡你，所以才亂說話的，我會勸他别喜歡我去喜歡你的，你就别難過了吧？

折蘭飛鴻輕輕扯了扯折蘭明月的衣袖，示意他别管自己了。

“明月，父親這一生做的錯事不計其數，唯一沒有做錯的，就是……就是沒有将你也變成我這個樣子啊……咳咳……”

鳳九璃從來沒有見過折蘭明月哭泣，但是此時此刻他的确紅了眼眶，就連聲音都帶着哭腔。

“父親您别說了，我之前說的都是氣話，您是我父親，從小養我教我，我怎麽會不認您？”

折蘭飛鴻也流了眼淚，看來是真的幡然醒悟了，不是故意裝可憐騙取丹藥的。

不過，就算是有丹藥，也不一定能救回折蘭飛鴻的命。

畢竟那把劍貫穿的是他的心髒，這樣的地方，是鳳九璃的丹藥也無法治療的。

很多人都是這樣，一生追求高高在上，追求地位，追求勢力，以至于最後走上不歸路，自取滅亡。

折蘭飛鴻便是這樣，本性或許不壞，隻是被欲望蒙蔽了心智，于是忘了初心。

當這一切都被毀掉的時候，蒙蔽着他的心的貪念也會随之消失，顯露出來的，便是最本質的自己。

隻是現在說什麽也沒有用了。

北冥離殇說的其實也有道理，這樣的人分兩種，一種是重生之後再次萌生邪念，再次走上歪門邪道，一種是徹底改頭換面，保持初心，吸取教訓。

對于折蘭飛鴻，鳳九璃也猜不透他到底會成爲哪種。

人的欲望總是無窮無盡的，達到了一個目标，便會出現下一個目标，一直追逐，永不停息。

這大概就是生命的意義，但是難免也會有諸多誘惑，抵擋住了便好，抵擋不住，便會和折蘭飛鴻一個下場。

折蘭飛鴻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盡管很是不舍，盡管還想多陪陪自己的兒子，但是閻王不給他這個機會。

他現在，已經連睜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明月……父親……父親要去見你母親了，還有……還有你二叔，爹不會孤獨，你……你一定要和你的朋友一起……一起努力……努力走到最後……”

看着折蘭飛鴻的手臂無力地垂下，折蘭明月眼神漸漸變得呆滞了起來，也沒有仰頭大叫，也沒有痛哭流涕，隻是愣愣地看着折蘭飛鴻已經緊閉上的雙眼，面無表情，無悲無喜。

最讓人心碎的，莫過于無悲無喜。

這大廳裏死去的人實在太多了，朋友的，弟子的，敵人的，無辜的……

鳳九璃歎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

折蘭明月緊緊摟着折蘭飛鴻的屍體，将他抱了起來，一步步走出了大廳。

鳳九璃沒有阻止，她知道他是想最後盡一點孝道，将折蘭飛鴻好好安葬。

而這裏的人見鳳九璃都沒有阻止，雖然對折蘭明月也有些敵意，卻也沒有阻止，紛紛讓開了路讓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