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裝吓壞了,因爲剛才劍蕩說“要騙過對手先要騙過自己”。
之前在懸崖邊上探尾巴的時候紫裝是完全不知情的,不知情那當然不可能會出現什麽“奇怪”的舉動,但她現在已經知道了後面有人跟蹤,劍蕩這個時候再這麽來一出,怎麽可能不露馬腳。
但劍蕩依然是簡簡單單一句“交給我,不用擔心”,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紫裝相當光火,但除了在後面小心翼翼跟着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剛才劍蕩在那裏說了一大堆,紫裝絕大多數信息都是不信的。
但現在,在知根知底的情況下,借着六尾的狐火,紫裝确實可以很清楚看見劍蕩的右手手心……
與那把不知道什麽時候轉爲平握的七星龍淵的劍鞘之間,确實有那麽些許的空隙。
一條由不知名藥粉構成、若隐若現的白灰“蛇”自他手心往下遊走,認真看是,這蛇并非完整的一條,而是一截一截,再仔細看去,越往上的部位間隙越小,越接近劍尖的末端,間隙越大。
會産生這樣的截斷,當然不是因爲藥粉的重量不同,而是……
劍蕩手腕的抖動。
原來他剛才不光是身體亂竄,手上竟然也有動作。
非常輕微,幾乎察覺不到,但是在杠杆的作用下,傳到尖端之時,這個抖動的幅度卻像是被放大了一般。
這已經是非常低的位置了,離地面隻有那麽二三十厘米,一般人絕少回去注意,就算是紫裝,如果不是目光一直追着那灰蛇,絕對不會往下去掃。
并且就算看了,也會理解成往前走的時候普通的擺手帶來的影響。
就是在這種不斷的抖動中,藥粉被從劍鞘上一路往下甩,在地上甩出了一條灰白色的細線,如同那十八彎的山路一樣,烙印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又一道分明的界限。
說是“分明”,因爲紫裝一路低着頭往下跟着看。
如果不是這樣,就算六尾的狐火把這周圍映照得與白天無異,她也一樣分辨不出來,
以爲這藥粉的顔色,跟着山體的岩石顔色,幾乎沒有差别。
紫裝很想保持鎮定,但在這界限面前,卻還是不自覺的收了腳。
那一瞬間,她就知道,自己壞事了,暗道一聲不好,又想回頭往後看……
還沒等反應過來這樣更愚蠢,就聽見耳邊傳來了劍蕩那久違的聲音……
“抱歉,拉到小怪了!”
擡頭看時,不遠處确實有一隻口中發出低沉嘶吼的熊往劍蕩那邊鋪了過去。
在跑圖的時候,大家都是盡量躲着小怪走的,因爲如果進了戰階,不管操作和走位多好,始終會受到影響,隻要不小心拉到一隻,除非說能在兩秒之内搞定,否則接下來就會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不斷拉到更多怪。
這會嚴重拖慢跑圖時間,要不然你就直接一路走直線、頂着一路的怪往前沖。
這需要很高的硬度。
而劍蕩的硬度,是靠吸血。
手忙腳亂得殺掉這一群怪,紫裝心裏還有點自責,但劍蕩卻說,“不好意思,怪我,現在天色太暗,全靠你的寶寶我面前的路始終是有點看不清。”
這是口頭上的話。
真正說給紫裝聽的,還是隊伍頻道的打字。
“你不要緊張,就當這個沒有就可以了,你的腳步深淺和步速,我還是能分辨的出來的,放心大膽踩上去,不會有問題。”
!?
紫裝簡直不敢相信。
難道說,他剛才是故意要拉那隻怪?
爲了,抹消自己剛才那不正常的反應?
這個反應速度倒是在其次——當然就算是“其次”,也已經讓紫裝驚訝得快合不攏嘴了。
關鍵在于,剛才拉到這隻熊之前,劍蕩的的走位,沒有出現明顯的偏差。
最多半步,就是這半步之間,觸發了這隻在兩三米之外的熊的仇恨。
他是故意的。
故意遊走在這種,隻需要半步就可以觸發仇恨的邊緣,一路下來的每一隻怪,都隻有這區區半步之遙。
但就是這區區的半步,恰恰就是那不可逾越的鴻溝。
之前紫裝一向自認爲自己的走位絕對算得上是上乘,但在這張地圖上,不管如何小心翼翼,想要躲過這茫茫多小怪的仇恨一路跟緊劍蕩,一樣耗盡了她絕大多數的精力。
紫裝之前一向自負的認爲,自己在這個遊戲裏面,已經算是非常頂尖的高手了,和前面的人,差的,僅僅是那三個月封測累計下來的經驗,和那虛無缥缈的運氣。
但現在看來……
太天真!
但是現在容不得她多想,因爲劍蕩下一句話已經出現在了隊伍頻道。
“現在咱們反正已經開打了,正好把這一圈怪清幹淨,待會兒稍微繞一下再回來看看吧。”
紫裝在這些許的失落間,又一次開始了和劍蕩一起的這無聊殺怪過程。
但這一次,和剛才,已經完全不同。
她的雙眼,始終盯着劍蕩的手腕。
因爲她沒有能力同時去看走位。
隻好打開錄像。
光是肉眼所見的部分,紫裝就已經有些瞠目結舌。
每一劍刺出,劍蕩的手腕至少都要做出至少五六次的動作變化,
每一劍收招,都伴随着雙手手肘同時向下的那半壓。
動作的變化,是爲了體會出手的那種力度和手感,以此來判斷有沒有觸發暴擊或者其他特效;
手肘的下壓,是碧海潮生的起手,是爲了打斷他自己的普攻後搖。
越看,紫裝受到的震撼就越大,如此繁瑣的操作,絕大多數——在她看來至少70%以上,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但就是那多出來的0%,換來了超越他自身裝備和等級能力的輸出效率。
提升能有多大,紫裝不知道。
因爲她不是陸明,也不是不服,更不是劍蕩本身。
眼前這個雙眼無神、體型瘦小、看上去還帶着點兒儒雅書卷氣息的男人,确實就是那,獨一無二的中國第一高手,那高不可及的金字塔上、最頂尖的那塊獨一無二的基石。
清完一圈怪,隔了老遠的時間,再度繞回來時,劍蕩讓紫裝站在了前面。
就算沒有劍蕩的提醒,她也清楚的看見了,剛才劍蕩在地上用藥粉鋪下的那一道道界限,
和在那平滑曲線上刻下的,一道道足迹。
而此時的她,就算看到劍蕩邊走邊用自己的腳步和拖在地上的劍尖把這藥粉打散,也已經見怪不怪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