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蕩兄弟，明人不說暗話，你怕妖狼報複，又不想徹底倒向我們，我當然可以理解；當初我也低過無數次的頭，那種時候我心裏比任何人都要難受，但隻要能看到我這些兄弟能不受人欺負，再委屈我都能忍；

我經常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我會靠着自己這雙手做到這一點，而不是帶着這麽多兄弟跟我一起去搖尾乞憐尋求人家的樹幹來靠；

劍蕩兄弟你還年輕，年輕是好事，有沖勁、有理想當然是好事，但絕對不應該成爲愚蠢的理由，我怎麽說也比你多吃了0年的黃馍馍，當初我睡過天橋撿過破爛、賣過十五塊錢兩雙的拖鞋，我還掌過鍋爐給人燒洗澡水，我還爲幫裏兄弟出頭打架進去喂過蚊子，我現在就用我這比你多吃了0多年的鹽奉勸你一句，爲了自己的想法就把這好幾萬兄弟往死路上引，這絕對不是你這樣的聰明人應該做的決定！”

“哦？”劍蕩也眯起了眼，“你說這條路是死路，但我覺得，這個世上從來都沒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變成了路，大家都是摸着黑往前走，誰敢說前面就一定是懸崖？又有誰敢說自己前面就一定寬敞亮堂？”

對話朝着一個極度不友好的方向演進，讓陸明都揪了一身的冷汗，人皇也又一次跳了出來當這個和事佬，“劍蕩兄弟你說的對，我小舅子當初就放着安穩工作不幹出去一個人抹天兒黑地兒賣雞蛋灌餅，爲這事兒我們一家子都操碎了心不知道給勸過多少回，我丈母娘那時候也已經五十好幾了，抹過不知道多少回兒眼淚兒，可現在人家也一樣拿這賺了大錢，省裏市裏好幾百家店開起來，那路面兒也一樣亮堂，這世道就這樣，路都是自己闖出來的，誰知道以後呢？”

有人皇這麽一出面，神皇的語氣确實緩和了下來，“劍蕩兄弟，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如果說你們幫會确實隻是一個什麽都不搭理的生活幫，我不會跟你不客氣，但現在，這事兒已經沒那麽簡單了。”

“哦，因爲我們幫會人多嗎？”

“笑話，你們幫會人再多，能多到天上去嗎？”

“那難道你是說我們幫會玩家普遍有錢？”

“嘿嘿，有錢？沒錯，你們幫會基本上絕大多數玩家裝備都能自給自足，但那又怎麽樣？等級差距擺在那兒，10萬40級紫裝玩家，難道能打得過萬50級藍裝？”

“那我就不明白了，神皇老大你這麽看重我們幫會，究竟是出于什麽樣的考量？”

“哼哼，”皮笑肉不笑的神皇又一次眯起了眼，“你也許不知道，你們幫會現在，已經快壟斷全雲夢城所有食材市場了。”

這理由……

陸明不能理解。

也不知道神皇這麽所有什麽根據，陸明這個管理都不敢說出這麽狂妄的話。

聽上去确實吓死人，生活資源就那麽7種，能壟斷一個城市七分之一的資源，任何一個幫會，想要在其中任何一個占到主導地位都是非常難的事情，更不用說到能成爲“壟斷”的地步。

并且話說回來，就算壟斷好了，又如何？壟斷的是食材，這東西并不是必需品，玩家如果說單純就是想補充疲勞和耐久，直接去客棧就可以了，拉車幫駐地就那麽大，擠的要死，市場容量本來就有上限；

并且因爲陸明他們不敢跟系統搶生意，後來又認爲把這個上限又往下拉了一些，這能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不光是他，包括劍蕩在内，拉車幫這幾個人都是同樣的觀點。

“就算如此好了，但那是生意的事，是錢的事，并且還是無數玩家的錢，不是我們幫會的；再退一步，就算是我們幫會的錢又如何？錢能解決的問題永遠不是問題，這樣的道理，神皇老大你會不明白嗎？”

神皇這回沒有笑了，而是沉下表情，但絕對不是憤怒的那種沉，而是，近乎于一種傷感。

神皇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人皇卻出面了，

“你們還年輕，這樣的事情不懂。”人皇苦笑着解釋了下，“實際上，我也經常會去你們駐地吃東西，其他的年輕人喜歡的東西我也就是吃個新鮮，但有一樣，我每一次都會去吃，是牛肉盒子；

那是在一個相當不起眼的角落，攤子位子你說不行吧，旁邊不管是賣打鹵面還是捏糖人的生意都還算挺好的，可連着一排下來，唯獨就是這家人流最少，少得可憐，其實很正常，因爲他們家那個師傅做的手藝不行，面疙瘩沒發好吃起來粘粘的還夾着生，裏面的肉又硬邦邦的沒嚼頭，要不是好歹還能額外回點兒疲勞度又賣得便宜，我估計這家店早就開不下去了；

但就是這麽家其他人不樂意搭理的店，我幾乎天天都去，不是爲了别的，就是因爲他這家店難吃……”

人皇也頓了下，眼神中竟也飄起了一絲跟神皇一樣的傷感，“想我小的時候，有一回忘了什麽時候，一家子去縣城逛廟會，我弟弟就看着人家大口大口吃牛肉盒子的那樣兒，說也想吃，

廟會嘛，啥玩意兒都貴，然後這東西還不是我們本地的吃食兒，我媽上去問了一句多少錢，人家老闆頭也不擡就撂下一句40一份，然後就立刻要趕人，說不買别擋着後面的客人，

這東西吧，乍看過去一塊裏面也就那麽二兩不到的肉，還賣這麽貴，後來還是沒買，我弟當時哭了老半天，連帶着把我二妹都給帶哭了，爸媽哄了老半天說回家自己做也沒給哄好，回去的路上兩個人就一路哭，我就在旁邊一路跟，一路看；

也不知道怎麽了，第二天我媽一大早給我和我弟做好飯又一個人出去了，到中午才回來，還拎着一斤牛肉，回到家還沒喝口水就開始生火擀面，還真的做出了倆兒那盒子，

不過第一回做，做的也不怎麽樣，裏外都夾着生，實實在在的就是不好吃，還不如平常吃的涼皮兒呢，我弟就咬了兩口就扔下了，小妹兒也有樣學樣咬了兩口就不吃了。

東西不好吃，我弟我妹能不吃，但我不能，我是老大，我得給他們帶出個樣子，并且這麽難吃的東西，我也不能讓我大妹兒一起受苦，我一個人就吃了仨兒，那肉沒熟透，又那麽多，吃完我就覺得鬧肚子，可又不能說大白話，隻能跟着大妹兒一起騙我媽，一個勁兒跟她說好吃好吃還想吃，還說弟妹兒那是因爲乖，知道吧好吃的留給哥哥姐姐，當時爲了裝的像點兒，我腦子裏還一直再想之前堂叔帶過來的一回肯嘚吉……

後來差不多每個月我都會吃兩三回，說來也怪，我媽做了那麽多次，可手藝一直都不見長，我每次都得一個人忍着吃完仨兒，回頭再跟媽說好吃，然後還得騙他說弟妹也說好吃，

當時每次我都會想，以後再也不吃了，打死都不吃了，可後來，

真到了再也吃不着的時候……”

人皇頓了半天，雙眼呆呆得望着地上的雜草，似乎是要看清楚裏面螞蟻的腳似的，眼皮都沒動過，那雙眼睛中，一點光芒和其他顔色都沒有，有的隻是陸明看不穿的深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