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七樓的傳送陣,還沒走兩步路,在一個拐角的地方,陸明差點兒就被一台手推車撞翻了。
那裝滿了一大堆文件的車子速度實在太快,加上東西多慣性大,推車的那家夥也沒轉彎,并且,這裏還是個死角,當時陸明是真沒反應過來,眼見着膝蓋就要中箭了,幸好不服及時拉了他一把。
在遊戲裏,要是真被撞了倒也不會疼,但現在沒撞上反而更悲劇,因爲人會後怕。
聽着小心髒撲通撲通跳着,驚魂未定的陸明剛想說一聲“兄弟悠着點兒”,沒想到對面竟然還先着了,“你TM走路長不長眼睛!老子幾千萬的單要是被你弄黃了我TM一定leng死你!”
剛想還口,那人卻又一溜煙得飛走了,影子都見不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段時間事情比較多,大家都比較忙,火氣有些大也在所難免,您别往心裏去……”
陸明本來還想說兩句,但轉念一想,現在趕時間,沒那個閑工夫。
事實證明,他現在這樣做是對的。
因爲這樣的事情,确實太常見了。
以前陸明不知道什麽叫“橫沖直撞、飚得飛起”,現在他見識到了,狹窄的走廊裏無時無刻随時随地都在上演這速度與激情的碰撞,每一個穿梭在其中的人都有着奧運會百米選手般的素質,并且不光沖刺能力精湛,舉重水平也同樣強悍,一開始那輛小推車上壘成半米高的文件就已經讓陸明有些側目了,結果沒想到這竟然還算少的,有個兄弟直接拉火車拉了0多截、每截上的文件都至少有一人多高,其中一截繩子沒捆緊,邊走邊掉、邊掉邊撿,走走停停造成了相當嚴重的交通堵塞,陸明他們這樣兩手空空倒還可以說擠過去,那些個手上拎着大包小包合同、木闆畫成的簡易PPT和各種地段模型的兄弟那可就隻能等着他過去了,當然,罵街是少不了的。
這些玩家手上的東西,有些,陸明可以理解,有些,就真的是讓他大吃一驚了。
他看見了冰箱。
走近了一看才發現,這東西不是真貨,僅僅是個鐵架子外面蓋上了布刷好了漆,跟那些個大黑闆PPT一樣,是畫出來的冰箱。
最讓他覺得格格不入的一點在于,這裏的人,除了陸明不服這兩個新進來的人和那些幫會名是“盛世集團某某部”的人以外,每一個,都西裝革履。
是的,在一個中國古風網遊裏,出現了西裝、領帶和皮鞋。
他也不好意思問李天峰,自然隻能私聊不服問是什麽情況。
“那些贊助商我之前也不是沒見過,一個個都這麽穿,封測時候盛世一開始是說讓他們穿遊戲裏面的裝備,結果一片反對之聲,後來又推廣過漢服跟唐宋明時候的衣服,還推過中山裝和少數民族衣服,結果那些人也不樂意穿,說西裝才是文明的象征,還有些不識貨的硬指着漢服說是和服、罵盛世賣國,那這事兒後面就不了了之了,盛世也随他們去,反正這衣服都直接用遊戲艙掃一下就行了,并且也隻限于一些特定的區域,出了這個客棧,他們身上會自動換回本來的裝備……”
陸明覺得這真是顯得蛋疼,入鄉随俗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在“文明”和“現代”中左擠右鑽、一路驚險跋涉了七八分鍾,陸明他們才勉強突破從傳送陣門口到704的那三十多米路,看着同樣不着古風調的黃銅門牌,陸明還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裝備、理了理頭發,這才推了門進去。
剛進去,還沒開口,裏面原本坐着的那兩個人當中的一個就說了起來。
“艾瑪我艹!我說李總,您他·媽剛才跟我說是有大活動我才過來的,怎麽合着竟然是個生活幫啊?您他·媽看不起小弟我沒事兒,可也不能這麽寒碜我啊。”
陸明一愣,回頭翻了翻系統記錄,回放了兩三遍,沒錯,是“您他·媽”,有“您”,也有“他·媽”。
對這種語法,陸明是有些不解,而對于這個ID叫“天道酬勤”的短發精瘦西裝男話的内容,他的态度則是不悅。
不過不悅能有什麽辦法呢?現在隻能忍了啊。
但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麽說,李天峰卻先開了口,“劉總、陳總,您二位聽我解釋,不是我不幫忙啊,确實是那些好幫會已經有企業之前就訂下了……”
這話,讓陸明更不高興了。
盛世這個廣告事物部具體是幹什麽的,陸明并不十分清楚,但想來應該跟中介差不多,因爲在野外地圖和其他的一些正常遊戲流程裏他沒有看到多少廣告牌,如果那些企業贊助的是盛世,想也知道他們就算拿不到裝備貼牌,也至少會要求在小怪和地形地貌上做文章。
既然是做中介,那對盛世來說,贊助商和公會都是他們的客戶,應該是對等的,得一碗水端平。
陸明心裏很不爽,确實很不爽,但……
不爽能有什麽辦法呢?
要是現在把人得罪了,搞不好幾十萬的鴨子就這麽飛了,有什麽臉面回去見其他的人?
并且不說臉面了,要是說害的這個活動被搞黃了,那說大點兒還真的隻有引劍自刎以謝天下了。
心裏不斷對自己說着要忍、一定要忍,陸明強行打着笑臉低着頭走過去說道,“嘿嘿,借過借過,不止這位老總貴姓啊?”
陸明說這話的時候,态度非常恭敬,語氣極盡溫順,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面人,這天道酬勤雖然對拉車幫不滿,但面對陸明如此低的姿态,倒是也沒有多難爲他,“免貴姓陳,耳東陳。”
雖說回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有些不耐煩,但最起碼還是加上了“免貴”兩個字。
“哎呀,原來是陳總啊,久仰久仰!”陸明連聲恭維道,“貴公司的大名,在我們市裏那是如雷貫耳啊!貴公司的東西,好吃實惠,生意做得那叫一個紅火,想來我當初也到過貴公司應聘呢,隻可惜命裏福薄、當時又本事不大口氣不小——哦當然現在本事也一樣不大,要不然哪兒會來遊戲裏讨生活啊?哎呀可惜了啊,要是能在陳總您手下做事,占了您的光,說不定現在我也能飛黃騰達了,可惜可惜……哎,隻恨當初沒有多讀書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