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然不是單純的促銷,而是一個舞台、一個展示您才藝、一個與同行交流切磋的好機會,說得不好聽一點兒,這遊戲裏幹什麽不能賺錢呢?無數行當您當初爲什麽就會選擇了廚子呢?難道不是因爲興趣使然、不是因爲您真誠的熱愛廚藝嗎……”
戀戀已經不知道自己這段話已經說過多少次了,她不知道劍蕩和咬我啊是怎麽勸人的,反正她就是不斷嘗試着“喚起大家對廚藝的熱愛”。
這是因爲她自己也有類似的心态轉變。
她是裁縫,一開始做這個當然是爲了賺錢買裝備、買藥水,但随着幫會有了收入之後,她手頭沒有之前那麽緊了,
壓力小了,心态變了,縫衣服的時候就沒有之前那麽趕時間,并且随着材料等級和生活技能等級的提高,也不需要緊張兮兮得盯着跳得跟火箭一樣快的區域頻道唯恐錯過别人收貨的消息,畢竟,50級裝備,不要說紫裝,就是藍裝現在也一樣是硬通貨,隻要能做出來,就不怕賣不出去。
手頭慢了,她倒是也體會到了别樣的樂趣,看着棉絮從那些長得就跟毛毛蟲一樣的棉籽上一根根被抽下來,顔色逐漸從令人生厭的黑色轉爲泛黃、再轉爲雪白,樣子從剪不斷理還亂的雜亂無序轉變成如棉花糖般蓬松柔軟讓人看着就歡喜,就連氣味,也從之前潮濕泥土的腥味和惡臭變得清香四溢、變得讓人聞一聞腦海裏就立刻不由自主得生出藍天與白雲的美好光彩。
棉絮的變化已屬神奇,但這隻是自然界賦予的美,真正讓戀戀愛上針織女紅的,是那一根根稀松尋常的棉線在“自己”手指翻飛間如魔術一般得變成各式各樣風格迥異的紋路和圖案,是那一行行分開看隻是全無意義的顔色交織、拼接之後拼出來的确是無限的瑰麗與美好。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布,都是普通的布,線,也和其他人手上的線沒有任何區别,但經過裁縫的手和手上的針,這些本來全無關聯的死物竟然能變得如此的生動、如此的美好、如此的暖人心脾。
這竟然讓她生出了一種沒來由——甚至可以說有些神經病的成就感,裁縫,這樣簡單無比的兩個字,代表的并不僅僅是系統預先定制好的一個技能、不僅僅是賺錢的工具,而是賦予那些冰冷無情的布與線生命、讓死物擁有生命、擁有靈魂的一種崇高的使命。
有成就感,卻也有失落,因爲她知道,面前發生的轉變是系統控制她的手做出來的,不是她自己的本事。
有失落才會有動力,裁縫這樣的事,不光是在遊戲裏“看”,在現實中,她也一樣買好了針線——當然用料自然不可能像遊戲裏那樣奢侈、買好了針織基礎教材開始學了起來。
第一次嘗試去打得東西,是一條圍巾。
失敗了。
太難了,實在是太難了。
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把這樣一條三歲小孩子都不屑于拿着玩——都不是拿着“穿”的東西送給紅塵之後,他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其實……說是“條”可能都有些過了,戀戀努力了三天三夜,卻始終沒有辦法把那該死的線頭理平,她不明白,明明是照着書本上寫的同一種針法來編的,爲什麽有的地方就會散到看上去風一吹就會散架、有些地方卻又像是用50粘起來了一樣怎麽扯都扯不平。
失敗并沒有毀掉戀戀的決心,當然更不可能讓她對這個失去興趣,她知道,自己總有一天能成功,到時候卻不知道自己手上誕生出來的衣服裏會附有什麽樣的靈魂。
而這種興趣與決心,便是遊戲所帶給她的、除了物質以外的另一種享受。
所以,她認爲,那些廚師肯定也跟她一樣!在日複一日的操作中,也會領悟到廚藝的美好,體會到這個世界的真實。
但!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不斷沖擊着她的這種信念。
每一個商戶主廚面對她的遊說擺出來的都是同樣一張面孔,她知道,在那熱情無比笑臉下,包含的是疲憊、是多疑、是防備、是審慎,是無數種不友善的感情。
爲什麽會出現這種不友善呢?
之前咬我啊之前跟她說過,但她不相信,或者說,是不願意去相信。
理由,可以不信、可以不承認,但,結果能忽視嗎?
耳中所聽到的,便是她最不想聽到的結果……
“……那個,到時候再看吧,我說幫主啊,不是我不想去,而是現在确實事情實在太忙了,走不開,真走不開,您說我們要是有兩個師傅……”
非常友好的,人家稱呼她的時候還自動省略掉了副,但這并不能讓戀戀的情緒生出一絲一毫的波瀾,就如同那幹澀的勸解她說了無數遍一樣,這千篇一律的借口她也一樣聽了無數遍。
強迫着自己擠出了一絲笑容,戀戀回道,“哦沒事,你有困難我們肯定也是會理解的嘛,這個事情本來就是自願的,來與不來,你都是跟我們、跟幫會一起風風雨雨走到今天的兄弟嘛……”
聽到戀戀這麽說,這位攤主反倒是不好意思了,“您、您别這麽說,那個……額,如、如果有時間,我肯定會去捧場的,隻不過現在不太敢确定,那誰知道以後的事呢?”
戀戀自然知道,這句話隻是爲了安慰她,或者說得再難聽一些,是擔心她以後會出手打擊報複。
這種想法讓她的心情更加低落,不管是懷疑冠軍内定、還是現在怕以後打擊保護,這都是對她這個始作俑者和親身執行者的一種誤解。
很多人都不喜歡被誤解,如果是往壞的方向去誤解,那這個前置的形容詞就會從“很多”變成“絕大多數”甚至直接說“所有”了,因爲真的可以作爲反例、真的能無視外人眼光、真的能放下紅塵的人,要麽是大徹大悟的聖賢、要麽就是什麽都不懂的瘋子。
戀戀自然不敢說自己是聖賢,她的智商也自然沒有問題。
帶着無邊的失落,戀戀正欲離開,卻又想起……
萬一他到時候真來了呢?不說認真擺攤、參賽,哪怕是過來做做樣子……
戀戀也隐隐知道這是自己一廂情願、是不願意承認現實的自欺欺人,但她還是回過頭來說了一句,“哦對了,有個事情得跟您說一下,就是這個活動我們也是找了贊助商的,到時候可能會擺上人家的商品、然後筷子筒也會印上人家的商标。”
“好好好,沒問題沒問題!”攤主趕忙應承了起來,外面坐着等的客人太多,他巴不得趕緊把戀戀送走,能說好的事,他自然不會說“容我考慮一下”。
戀戀一看他這樣子,也懂了,但她還是保持了涵養、保持了體面,因爲就這麽耷拉着個頭走出去的話,其他家看了肯定一眼就知道這事兒人家沒答應,人都是從衆的,一個人拒絕會帶着身邊一群人也拒絕。
所以,她還是機械得報上了那兩家贊助商的名字。
沒想到……
那攤主對那家賣腐乳的公司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但聽到鹵蛋品牌之後,雖然反應不是很明顯,但也确是有些驚訝得問道,“什、什麽?鄉巴佬鹵蛋?你說鄉巴佬公司要贊助這活動?真的假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