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覺得自己的耐心正面對着巨大的挑戰，她實在是沒有辦法跟上面前這人的思路和節奏。
但再一想……
人家劍蕩甚至都願意給人擦鞋！自己現在這樣算什麽呢？
“姐姐您說的是，我雖然的确不懂花，但倒是也能明白您愛花的心情。”
月明星稀一聽，又追問道，“你真的能理解嗎？”
“能……能啊……”
月明星稀微笑着搖搖頭，“唉，算了，不跟你說這個了，說了也沒有意義……”
戀戀真的是快爆炸了，自己剛才說的那肯定誰都知道是客氣話，如果是一般人——智商或者情商沒有欠奉的人，那就算不表示認同，好歹也不會當面提出來吧？
月明星稀又問道，“哦對了，小妹妹，你剛才說，這株花，屬于一位跟貴幫頗有淵源之人？我倒是有那麽一些些的興趣，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引見一二？”
首先需要肯定的是，戀戀對月明星稀這句“興趣”的理解，沒有出現偏差，她知道，月明星稀感興趣的不在于花、而在于人。
但是！
她覺得，月明星稀能把她惹毛，到時候一樣會惹毛檸檬。
把檸檬惹得不高興了，青青那邊可能還更不好交差。
略微一想，戀戀覺得，這種時候，索性還是直接找青青更合适，他之前做了那麽長時間生意，什麽客人沒應付過？
……
“青青你有時間嗎？這裏有個客人想找你。”
陸明問了一下什麽情況，但戀戀果斷沒說。
這讓他有些奇怪，等按照戀戀給的坐标到了地方之後，他就更奇怪了。
買花？
那随便找誰都行啊。
或者說不找人，戀戀你自己來也行啊，反正這銷售提成給那些姑娘也是給，給你也是給，還能順手做個人情呢。
他還沒出聲問，那位“客人”便上下打量了陸明一眼，那眼神，讓陸明瞬間就精神來。
這客人什麽想法，他看不出來。
做生意之前，上上下下打量對方，這本身是不禮貌的，商人自己是肯定不能這麽做的——除非是第一時間就想拒掉這樁生意，客人會這麽看，無非是三種情況，一是他在琢磨你究竟是夥計還是老闆，二是估計你這人好不好說話、以此爲根據來決定到時候價錢怎麽個砍法兒，三……懷疑你是騙子。
不同的情況，客人的眼神會發生不同的變化，有懷疑、有精明、有得意、有輕視。
但，面前這位ID叫“月明星稀”的……女士，眼神中什麽漣漪都沒有。
不好應付，難怪戀戀要找他過來。
陸明飛速得往旁邊瞥了瞥，他知道，标的自然是那盆花，看了看名字，“曼珠沙華”，這麽有“品味”、根本聽不懂什麽意思的花，就算不看銘牌和花盆，他也知道，絕對是從風信子那裏提過來、一株至少上千的名貴貨。
“您好，請問有什麽能爲您服務的嗎？”
“小帥哥，這一株曼珠沙華，是屬于你的嗎？”
月明星稀，沒有用“彼岸”，而是直接說了“曼珠沙華”。
陸明自然不知道這兩者的關聯，他所關注的，是月明星稀的口氣，貌似随意，但其實，很有講究。
語氣很恬淡，雖是問話，但疑問的程度不多，更多的，是已經确信自己沒有猜錯、現在隻不過随手問一句來确定一下。
陸明一聽就明白了。
他封測的時候，也是在雲夢，那時候，這裏是天涯海閣的天下。
月明星稀的這種貌似随意的口吻，他聽過。
這樣的人，天涯海閣多了去了——三十上下的都市成功女白領，或者是正在從“粉領”蛻變成“金領”的過程中的小資女士。
之所以說“女士”，是因爲這樣的人，年紀就算沒達到剩女那水平，至少也不會很小，而且，非常喜歡裝嫩。
并且因爲舍得花錢保養，一般人還真看不出她多大，裝嫩都裝得非常成功。
并且，人家其實也不在乎“剩女”這個名詞，因爲她們覺得“老娘自己能養活自己，要什麽男人！”
在她們心裏，找男人還不如養條狗呢。
說話富有“情調”，最起碼，是她自己覺得那樣叫“情調”、叫“品味”，突出一個與衆不同、突出一個矯情，舉手投足之間都是刻意得想表現自己的涵養、想表現自己的素質。
所以，她沒有用“朵”，而說“株”。
打開門做生意，對什麽樣的人，那就該說什麽樣的話。
陸明邊裝作随意得理了理裝備衣領，邊回道，“您客氣了，這一株，嚴格來說，并非在下一人所有，不過商業上的事情，我的其他幾位合夥人，倒是也沒有多少興趣，您直接跟我說，差不多也便可以了。”
“哦，這樣啊。”月明星稀點點頭，沒有問花，而是先問人，“欸，小帥哥，你這ID，倒是與我也頗有幾番淵源。”
陸明自然知道，但他更知道，現在這個時候，就應該裝糊塗。
“哦，這我倒是不太清楚了，不知是什麽淵源啊？”
陸明看的很清楚，月明星稀此刻竟也在默默觀察着自己的眼神，隻好盡量擺出誠懇的樣子來。
月明星稀貌似沒有抓到什麽信息，她直接說道，“閣下的‘青青子衿’，出自曹孟德短歌行，而我的這月明星稀，卻也是同樣出自于這一首詩之中。”
“哦，竟然是這樣？這我倒是不太清楚，不知能否請您指點一二？”
其實純扯淡，陸明從小就被人用這首詩念叨了那麽多年，哪怕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出來他對這個都一清二楚。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爲君故、沉吟至今，這二句，實際上是孟德公要表明自己求賢若渴的心境，能撥動他心弦的，并非一時的榮華富貴，也并非看似分光的權勢滔天，而是身着粗布青衫、心中無雙韬略的真賢人、真豪傑，若非如此，孟德公爲何自己不稱帝、爲何一生都甘願盡忠于漢獻帝呢？”
扯淡！
陸明心中想，“曹操沒稱帝，但他那樣跟稱帝有多大區别啊？要是不想滅了孫權跟劉備，他幹嘛收集那麽多人才啊？嫌自己錢多沒地方花，想多派點兒俸祿咯？”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說來慚愧，我之前對這個确實一無所知，隻是單純覺得這幾個字好聽罷了，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高深的涵義，受教、受教了。”
“哦？”月明星稀眯起了眼問道，“你之前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