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沉默了一會兒，方才出聲言道，“小夥子你确實有些意思，所謂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一直把仁義道德挂念在嘴邊的人，反而才是真正無德的人，如果心中确實有德，遇事的時候心裏自動就會知道怎麽做才是對、怎麽樣又是錯，心中有那麽一杆秤，做着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有什麽好标榜的呢？

就好比如說呼吸，人呼吸是爲了活下去，不呼吸就會死，這種事情太過顯而易見，有誰會多此一舉在呼吸的時候還考慮自己爲什麽呼吸呢？

像你這樣，嘴上非常清楚這種行爲不對，卻又始終如一去執行、去貫徹，從境界上來講，卻比那些标榜自己是善人的商家好太多了。”

老實說，月明星稀這番話，陸明沒有聽懂。

他理解成了，“嘴上貶低、生活中卻身體力行，心口不一、臉皮真厚。”

所以，他回擊道，“您怎麽會這麽說呢？奸是奸，但我這種奸，隻是對于我個人而言的，如果把客人考慮進來，又如何呢？

我确實多舀了那麽一鬥米給他，比起其他米商說一石就真的隻給一石來說，那位客人在我這裏确實能得到實惠；

客人拿到實惠，我能賺到長久的利潤，這難道不是雙赢嗎？

世人總喜歡對旁人的行爲品頭論足，總喜歡道德綁架，捐款這件事情首當其沖，就不說這個，還有一件事……

老師去外面辦輔導班；

有些老師下了班之後去外面辦小班，或者直接就當私人家教，可能就教那麽一兩個學生，一小時收入頗豐；

然後有人就看不慣了，跑過去指責說他師德泯滅、跑過去說他不該爲了錢這種污穢不堪的東西、爲了自己的利益就搞這種區别對待，隻給有錢人的孩子上課、讓其他的孩子失去受良好教育的機會……

這真是從何談起啊？人家隻是課餘時間去當家教，又沒有說辭掉本職工作徹底投身于此行，人家在學校一樣在授課啊；

再者說，就算真辭掉學校的工作、隻靠在外面接私活來謀生，其他人怕是也說不得什麽吧？

爲人師表，傳授知識，這種可能影響孩子一生的行爲，說是道德高尚那确實如此，但……

這一樣隻是無數職業中的一種，誰規定了當老師就一定該貧窮、誰規定了當老師就一定要粗茶淡飯、一定要粗衣敝履、一定要視金錢如糞土嗎？人家當老師就沒有自己的孩子嗎？他們難道就活該要爲了别人的孩子而讓自己的孩子忍凍挨餓嗎？

當然，這世上一樣有全心全意公平對待每一個孩子的老師，他們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如一日得站在三尺講台上、端坐五方青燈前，靜靜奉獻着自己的人生、默默耕耘着台下的桃李，對這樣的人，我們當然應該不吝于任何華美的言語來贊揚，

但是！

沒有理由因爲有這樣人的存在而批判不這樣做的人！

孔子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這世上，有幾人能做到那麽高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有什麽資格要求别人能做到？

再者說，人家出去當家教，對社會難道是有害的嗎？

人家家長請家教難道會是随便找一個老師嗎？選擇這麽多，人家難道不會選最有本事、最有水平的那一位嗎？

有這樣的營生，有這樣的錢擺在眼前，但你得有相應的本事才能賺得到，老師們見了，難道不會想盡一切辦法提高自己的水平來接到這份工作嗎？那這樣一來，其他的孩子會不會在他們日常授課的時候受益呢？這個社會教師的整體水平會不會得到提高呢？

教師如此，醫生亦是如此，網上那麽多人都在批評醫生收紅包的行爲，但讓我來說……

要是我真的出了什麽意外，需要動手術了，我甯願去找一個隻認錢不認人、貪婪得一無是處但确實有水平的名醫，也絕對不找一個醫德名譽天下、水平卻半桶水的大夫！

真要上了手術台，我塞過紅包，大夫不要，我反而會擔心是不是他水平不行，是不是怕我以後要過來鬧，是不是擔心治不好我的病我到時候要拉他一起去陪葬！

教書育人、救死扶傷，這兩件事是這世上最最高尚的事，是高尚的事，但不一定是高尚的人，也不需要高尚的人！要的，是有水平、有技術的人！

師德淪喪、醫德泯滅，那又如何？隻要你能教好我的孩子、能把我從閻羅王手上救回來，哪怕就是要再多的錢，我難道會皺一下眉頭嗎？

平心而論，我做生意，根源是爲了自己的利益，是因爲我要賺錢，是因爲我是一個自私的人，但正是因爲如此，我才要想盡一切辦法綁住我的客人、我才要想進一切辦法讓他們看到實惠，從結果上來看，我對這個社會難道會是負效應嗎？我賣假貨了嗎？我虛假宣傳了嗎？您可以到任何一個地方、任何一個我待過的遊戲裏打聽，我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對得起我自己這一顆黑到不能再黑的良心！

任何人都是自私的，我自私，但我敢認！自私又如何，隻要我能給别人帶來好處、給社會帶來好處，我就不怕别人說！”

月明星稀現在已經是出離得驚訝了。

因爲她覺得，陸明這一番言行……太激動了。

年輕人，要内斂，事實這種東西，放在心裏就行了，何必說出來呢？

說出來其他人可能反而還不信，可能還會揪住言辭上的一些漏洞來抨擊他。

雖然不贊同這種行爲，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還能如何呢？

行爲是尚待商議，但對這些話，月明星稀卻也頗爲認同，“嗯，孔子雲，老吾人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尊老愛幼，那首先也得先敬自己的老、愛自己的幼；禮記也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要治國平天下，那首先也得先修自己的身、齊自己的家；

聖賢之所以爲聖賢，那首先就得承認人性的自私，承認世人的陰暗面，隻有在正視、包容這些陰暗面的基礎前提下，才能勸勉人們發掘人性的閃光點；

商人逐利，正是因爲這種貪婪的存在，商人們才會有動力、也才能有能力向世人展現大家所不知道的美好、才能構築起這花花世界的繁華。

小兄弟，你這人，确實，有些意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