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穿過了不知多少人群，雖然被摁着頭看不見周圍人的表情，但耳朵沒有被堵住，他們說的話，陸明還是能聽見的。

“這怎麽回事兒啊？”

“聽說是個黃牛。”

“黃牛！逮得好！是該好好制制這幫人了！每年過年回家的時候都買不着票，就是這幫家夥害的！”

“就是，這種人，打死都活該！”

“你說現在年輕人怎麽就不學好呢？正經工作不去做，偏要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一群人七嘴八舌，反正沒什麽好話。

……

陸明被帶走之後，過了兩三分鍾，航空公司櫃台上，接獲報警的執勤民警終于趕到了現場。

兩個人，一老一少。

其實不對，“老”呢，其實也就四十來歲，不算很老；

而少，則是相當得“少”，樣子唯唯諾諾、走路一點兒中氣都沒有、都不敢擡頭看人，怎麽看怎麽都像是個還沒畢業的警校實習生。

那老的直接走到了櫃台，“剛才報警的是哪位？”

小熙戰戰兢兢得站了起來。

那老民警左右一看，“是你說抓着一黃牛是吧？人呢？”

小熙偷偷往後看了眼領導，後者什麽表情都沒有。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眼角偷偷瞥了一下旁邊被留下來的保安，“這……這……”

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瞥，那老警官就已經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兒了。

“哼！”他冷笑了一聲，說道了一句，“現在上面在嚴打，你們還胡搞瞎搞，真是不知輕重！人呢？我們要帶走！”

留下來的那保安倒是也上道，直接就走上前來弓着腰壓低着聲音說了一句，“不是，誤會、誤會，剛才那兄弟人家其實不是黃牛，隻不過有點兒口吃，說話不清不楚得，我們這位同事才誤以爲了他是黃牛，剛才已經解釋清楚了，勞煩周警官跟小王警官白跑了一趟，實在對不住、實在對不住，等下了班我們請二位喝個茶，當是賠禮道歉了。”

那年紀輕的小王警官經驗不足，還不知道是什麽狀況，但那年紀稍大一些的周警官卻是根老油條，他當然知道是什麽尿性，也知道這種事情說不清楚。

航空公司一口咬定人放走了，他能怎麽辦？

調百八十号人過來把這個機場翻個底朝天？

也知道說不清，他直接就沒有去跟這個保安多說。

他找了旁邊的人。

“事情剛剛才發生，在場大家應該都看見了，不知道有哪位能說明一下是什麽情況？”

他這麽一問，周圍的人心裏倒是也犯起了嘀咕，怎麽這民警了解情況不找人家航空公司的當事人了解，卻反倒先問起了路人？

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過日子的。

自然沒有誰想過要開口。

大家不開口，那周警官心裏便做實了，這事兒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要當時真是人贓并獲确确實實是黃牛，那現在大家肯定都群情激奮怎麽怎麽着，但現在圍觀的人一個個都噤若寒蟬，那不明顯說明當時現場情況就有水分嗎？

他也知道，這些人都怕惹麻煩，現在不想開口，那不管自己怎麽說，都不會開口。

他又轉回了櫃台裏的小熙，“監控呢？”

那小熙一聽瞬間就吓壞了，又是一陣支支吾吾，“這、這……”

一邊那保安見狀，忙走上前來，對着周警官道，”不好意思，這……“

他不開口周警官就知道接下來是什麽。

無非就是說壞了沒開嘛。

他直接一甩手，”你們這麽大航空公司，監控莫名其妙就壞了，搞得就跟三流皮包公司樣，傳出去也不怕砸了這招牌？喊你們領導來！“

那保安一聽，也吓壞了，心念這家夥怎麽這麽不上道，自己明明都說了到時候有好處了，竟然還是要搞事情。

他覺得可能是因爲這老家夥看不起自己，覺得自己是個喽啰、說出來的話沒有用、到時候給的好處他也未必看得上眼。

老大現在不在，他沒有辦法，隻好轉向了櫃台裏那位一直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領導。

“監控這種東西啊，技術性太高，我就不太清楚了，要不然，您問問我們蘭主任？”

那領導一聽這和保安搬出了自己，也是一臉不悅，但那姓周的警官一直在那兒興師問罪，他也不能不管，便也隻好走到近前，對着那警官一臉關切道，“哎呀，老周啊，幾天不見，怎麽感覺你氣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太忙了啊？哎呀這我就要批評你了啊，關心工作呢，是好事，但主席教育我們，欸，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能力這麽強，那更應該關注好自己的身體狀況啊，這裏要是出了什麽大亂子，我們還指望着你來懲奸除惡的呢，好鋼要用到點子上，你能力這麽強，那當然要要好精神來應對大案子咯，像抓個不長眼的小扒手跟小黃牛之類的小事，交給年輕人多鍛煉鍛煉嘛，我看你身邊這個小王警官就是個人才，你該多給他機會曆練曆練啊，不是嗎？”

那周警官一聽，小黃牛？

他笑了笑，随後又正色道，“老蘭，瞧你這話說的，傳出去真讓人笑話，小扒子不是惡啊？小黃牛不是奸啊？你讓我懲奸除惡，那不就是懲這些人啊？上面給我發這個工資，不就是讓我來做這個的啊？還說什麽交給年輕人？嘿嘿，我跟那些年輕人職級差不多嘛，要真的什麽事情都交給他們去鍛煉了，萬一到時候不知道誰誰誰的誰寫一封匿名信去X委檢舉我工作作風不好、說我倚老賣老欺負年輕同事，我怎麽說啊？”

蘭主任一聽，臉上略微生疑，但随後也立刻反應過來，“你這個事情呢，怎麽說欸，我是管櫃台的，監控這種技術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到時候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然後呢，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在處理其他的工作，具體什麽情況，我不清楚，額……小熙啊，你跟周警官好好說說吧。”

那小熙一聽，心裏也開始忐忑不安了起來，沒想到，這皮球踢來踢去，到最後竟然還是得自己來應付。

也是生怕背鍋、确實情急，這回她稍加支吾了一會兒，腦子竟猛地靈光一閃，想起了一個人。

“對了，周、周警官，不好意思，我最近工作确實有些太忙了，一下子還真的有些忘了，畢竟就是一個很小的事情嘛，也沒多在意……”她看着周警官明顯不耐煩的表情，又連忙道，“不過您放心，當時現場有人應該是認識那個人的，您可以問她啊。”

說完，她指了指那個正在旁邊窗口幫自己團裏遊客辦機票手續的那個旅行社的姑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