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是立刻便要走。

但離開之前，那羅總還是說最起碼也該拉之前誤認陸明爲黃牛的那個小熙過來給他賠禮道歉之後再離開。

陸明的意見是對這航空公司而言，他很清楚，這事情跟人家櫃台的姑娘沒有關系，畢竟不光是她，剛才公交車上的人和那幾個拒載他的出租車司機也都不覺得他是個正經人。

那姑娘本身是沒有錯的，陸明也不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人——更不用說他現在還一定不得理呢。

但那姑娘剛來的時候第一眼倒是沒認出陸明，還是羅總出言提醒之後她才一臉懵逼得看着陸明、目瞪口呆半天沒有開口。

陸明也很尴尬，前後差别确實有些大。

他主動出言自嘲了一番，“不知道我現在這個樣子，你還會不會覺得我那張身份證是假的。”

那小熙臉瞬間漲的通紅，連忙開口賠起禮來。

态度不算非常誠懇，但也不能說假，畢竟是有正式編制的員工，一般來說，隻要不出非常大的原則性錯誤是不會丢飯碗的。

像當時櫃台裏那管事兒的蘭主任，應該就屬于“原則性錯誤”了。

此刻的他，已經連同那譚老大和其他涉事保安一起被趕到的周警官的同事帶走了。

可能也是正好活該他倒黴、碰上今天這個時候來值班，弄的監控錄像裏清楚得照出了他對那譚老大的縱容，搞的人證物證确鑿想躲也躲不了；

但也可能是因爲站錯了隊，因爲那羅總接到傷及電話的時候他們内部應該也是沒有看到具體錄像的、而當時電話裏就已經提到了那蘭主任的名字——陸明覺得應該是那個人，因爲“蘭”這個姓确實不太常見。

聽過了小熙的道歉，航空公司這邊的事情基本上就完事兒了，陸明也馬上跟着蘇鼎一起轉身離開。

剛一走出辦公區，迎面卻又急沖沖得跑過來一個身影。

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那個旅行社的姑娘。

可能是死生契闊後面找她錄筆錄的時候提起到了自己，她現在竟然知道陸明的身份了。

“不、不、不好意思，我、我、我剛、剛才有、有眼不識泰山，不、不知道您竟、竟然是……”

“沒事沒事！”陸明忙打斷了她的話語，機場人多嘴雜，到時候自己的ID一傳出去，說不定也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你剛才還幫我說過好話的呢，說起來我應該謝謝你才對；這裏人這麽多，我的事情……還是不要說太多了吧……”

那姑娘一聽，臉上一愣，倒也明白了。

相比起小熙的随口兩句，這姑娘道起歉來态度就要好非常多了。

但是，

并不完全是道歉的口吻。

一定程度上，陸明還挺除了一些羨慕的語氣。

本來情商低如他是看不出來的，但這姑娘說話時候的那種眼神和舉止，陸明很熟悉。

很多年前，他也有同樣的眼神。

他也憧憬過像小說裏那些靠着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遊戲裏隻靠運氣爆棚誤打誤撞走上人生巅峰的那些主角。

但後來他才發現，這根本不現實。

網遊拼的是套路、靠的是積累，摸不清那些套路、沒有開無數個号不斷重複的毅力，沒有任何人可能成功。

和對小熙一樣，這個姑娘陸明也是随口應付了幾句便匆匆得離開了，走得時候那姑娘還一個勁兒得報着自己的ID指望着陸明上線了之後加她……

一開始在羅總辦公室裏那蘇鼎說過臨時安排個車子過來送陸明去X市，當時他還以爲隻是随口說說幫他應付一下場面，但沒想到，剛一走出機場，盛世那邊竟然還真的派了一輛車子過來。

是吉普，并且，是迷彩的塗裝。

樣子實在是太土了，一點都看不出來這是盛世集團的專車。

不過陸明也不會嫌棄，長途跋涉這麽遠的路，有車子就已經非常非常不錯了，怎麽還好意思恬着個臉要求這要求那的？

并且陸明也知道那麽一句話，所謂TG不土、戰鬥力五，毛子不遢、戰鬥力8，盛世畢竟是一家有一定那什麽背景的企業，他們的車子要是漂亮了，那陸明反倒還擔心了呢。

細一問，發現那蘇鼎剛才說那句話竟不是随口。

“出了這種事情，說句實話我們公司現在對這家航空公司的服務态度也産生了一定的質疑，出于穩妥起見呢，還是請陸先生做這個去那邊吧，反正您也不趕時間嘛，隻要明天之前到就可以了不是嗎？”

這是好意，但陸明不太好意思接受。

關鍵是他今天下午和晚上必須上線。

那難道讓人家司機一直等到過了晚上11點再啓程、到時候通宵開嗎？

這一聽就苦。

表達了一下這種想法之後，那蘇鼎卻笑了下，“嘿嘿，也是陸先生您有心了，我先替我們司機師傅謝謝您，不過啊，這個您不需要擔心，我剛才不是也說了我來這裏本來就有事嗎？其實啊，我這個事情，也是跟您有關的，欸，我這趟來，主要，是有件東西想要交給您。”

陸明一聽，什麽東西？

那蘇鼎喊了下身邊那小劉，後者又從公文包中掏出了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

陸明接過，打開一看，卻發現竟然是一副眼鏡，和一副手套。

“這是？”陸明疑惑得看了下蘇鼎。

後者又是憨厚一笑，“欸，這個啊，是我們公司最新做出來的那個……額……那名字好拗口我一時半會兒也記不太清楚……好像是……什麽便攜***客戶端什麽玩意兒……小劉，這技術上的東西你比我懂，你跟陸先生說說。”

“明白。”小劉回了一句，轉向陸明，“這副眼鏡已經根據您的視力情況進行了調試，是平光的，鏡面本身也有濾過紫外線和防輻射的作用，另外最關鍵的，兩個鏡片上，各有一片0．6寸560*1440分辨率的全息投影，爲了保護眼睛采用的是非逐行掃描、并且光源從亮度到刷新率也都進行了一定的調試和暗化，觀感上基本等同于60厘米遠的0寸64K顯示器，然後鏡架裏面有納米芯片，通過移動網絡與鄙公司遊戲主服務器相連，以遠程操作的形式來實現等效于遊戲設備微縮化的功能，通過與這個設備相匹配的控制器——也就是這副手套來向鄙公司的托管主機傳輸加密的遊戲指令，在得到授權的情況下，托管主機會自動解碼您的操作、并且将之反饋到系統主服務器上……”

小劉噼裏啪啦得說了半天，講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專業術語。

陸明基本沒聽懂。

但他也不是一個電腦小白，這種東西，一開始不懂，聯系上下文、加上平時也會不經意間聽到些前言科技，他最起碼能明白大概應該是怎麽回事。

遠程操控這個東西，其實不神秘，很多家用機廠商都在做。

用傳統電腦玩遊戲，需要什麽設備呢？主機、顯示器、鍵鼠或者手柄。

三者缺一不可……

錯。

其實隻要有主機就可以了。

因爲可以開挂。

遊戲一開，挂上腳本，顯示器就可以拆下來連上機頂盒當電視用了，鍵盤則可以用來跪——當然陸明這種單身狗是用不到這個功能的，至于鼠标……可以用來當繩子綁綁東西嘛。

所謂遠程操控，就是把這三者之中最重要的主機割裂開來，客戶本身不接觸主機，所有的系統運算和數據處理，都在遊戲廠商自己的設備上進行。

客戶那邊，則隻需要輸入自己對遊戲角色的指令就可以了。

好處很明顯，從客戶層面來說，這麽弄便宜，因爲他們自己不需要購置主機、隻需要買控制器就行了，沒有必要花錢升級自己的設備；

而對于遊戲廠商而言，這也能節省成本。

一款遊戲卡不卡，其實跟電腦配置沒有本質關系。

關鍵是看這個遊戲廠商有沒有做好優化。

這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态度的問題。、

什麽叫優化？

簡單來說，現在要蓋一套房子，所有的東西和設備都在這裏，讓一個完全沒有接觸過的普通人來做，該如何處理？

就這麽一句話，鬼知道該怎麽做啊。

得告訴他步驟，一步一個腳印，先這麽着、讓後那麽着、最後再那麽着……

首先出好設計圖紙、然後平整好場地、再來開始打地基、回填、做主體、綁鋼筋、支模具、澆築、砌牆、樓面、砂漿、防水、水電、裝修……

聽上去也很複雜是吧。

每一項再細化，砌牆有什麽步驟啊？畫好線、磚頭濕水後自然晾幹、鏟膩子、吊垂線……等等等等。

直到細化到一般人也知道該怎麽做的那一步。

這就是優化。

化繁爲簡，把相當複雜的遊戲指令拆解成一層套一層的底層套路和邏輯，比如說遊戲裏一個技能，看上去非常華麗、動作非常複雜，什麽空中三百六十五度大轉圈之後接水平位移後雙手光速拍出從天而降的掌法……

拆開來，轉圈、坐标變動、肢體軌迹位移、傷害計算。

每一項都是非常簡單的運算，CPU負荷不就降下來了嗎？

怎麽可能會卡？

講道理，電腦的東西，不管數據多複雜，說白了實際上都是0和1的簡單重複堆積。

有些廠商，優化做的就非常非常用心，遊戲畫面看着巨華麗無比、但就算是好幾年前的老電腦玩起來都不會卡；

而有些反面典型的廠商，那遊戲優化就跟屎一樣，畫面明明爛的不忍直視，雙路I7加四路泰坦卻一樣能卡的跟幻燈片一般。

會卡，那就是因爲優化不上心，沒有花時間去把複雜的運算邏輯簡化成一層套一層的底層基礎系統語言。

當然，廠商也有廠商的難處，電腦這種東西，更新換代速度确實太快，特别是某些牙膏廠憑着自己是壟斷，一點一點擠牙膏得更新技術，明明提升隻有那麽百分之幾，硬要多開一個型号來圈錢，還經常舊瓶裝新酒，明明是好幾年前上市的硬件、随便改一兩個地方就充新的東西來賣。

變動的地方小，但對于遊戲廠商來說，再小的變動也不能忽視。

同樣是蓋房子，不用的人水平一樣不同，有些人一點就通，講到這個份上他就明白該怎麽做了，而有些人，就得手把手得教到底才能勉強理解師傅的教誨。

硬件參差不齊，需要做的優化也不盡相同，同樣一個運算過程，有的CPU做起來如吃飯睡覺一般簡單，另一個型号的CPU卻又有很大的壓力，而換到另外一個運算上，這兩者之間的對比可能又會反過來。

CPU是如此，顯卡也是如此，主闆也是如此，甚至内存也不盡相同。

硬件種類一多，廠商需要做的優化套數那都是呈幾何級數的增長。

有10個型号的CPU、10個型号的顯卡，那就得做100套優化方案出來。

然後内存條也有10種，那就是1000套方案了。

程序員做這麽多東西，得要工資吧？

做這個得掏錢，那個廠商樂意？

所以，在全球範圍内來看，絕大多數地方，電腦遊戲的市場規模都沒有家用機遊戲市場的零頭那麽大。

因爲在家用機上面出遊戲，廠商可以省相當多的優化成本——人家所有玩家的硬件都是同質的、隻做一套優化方案就可以了，廠商能賺到錢，自然會花大力氣去把遊戲做好來，做好來玩家才會買賬。

唯有國内是例外，因爲某種原因，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内，國内玩家都接觸不到家用機遊戲，那隻有電腦遊戲能玩，等到真的要開始發展家用機遊戲市場的時候，已經習慣了PC遊戲的玩家們卻已經表示無法接受家用機遊戲了。

因爲這兩者的付費模式截然相反，PC遊戲——特别是網遊，絕大多數都是打着免費的名義靠道具收費，而家用機遊戲它都是一次性收走所有的錢，我這些功能不管你用不用、反正我就是要收錢。

玩家不習慣這種模式，絕大多數國人都不願意花三四百塊錢去買正版遊戲玩，但他們卻願意在網遊裏花得不亦樂乎，分分鍾砸三四十萬。

《天下》這款遊戲，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歸類到家用機遊戲裏去。

因爲人家的遊戲硬件也是同質化的，便宜的遊戲頭盔跟陸明手上那高級VIP遊戲艙，本質上，沒有區别。

最起碼基礎功能沒有區别，無非就是畫面真實度更高一些罷了。

遊戲玩的不是畫面，能不能看到路邊草叢上的露水跟能不能臉滾鍵盤一套連招帶對面那個敵人走，這是兩碼事。

畫面再好、操作稀爛，該打不過還是打不過。

遠程操控這種東西，在家用機領域，各大廠商都有涉獵，盛世會想到開這種功能，陸明現在自然也不會太過驚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