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服這一觀點,陸明是真有些接受不能,“你、你這、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嗎?或者換一個說法叫掩耳盜鈴也行啊,搞得好像55級的号換一把9級的弓就是0級的玩家了一樣,如果這能夠成立,那系統何必要做出另外9個裝備位?那這遊戲還需要什麽技能、還需要搞那麽多名目繁雜的藥水嗎?
這些東西都得綜合起來看,我現在故意脫一兩件裝備然後說我水平大概降到了9級的樣子,但人家會不會認啊?這個問題……”
“等等等等,”不服直接打斷了陸明,“青青,我聽你的口氣,似乎是本能得就把殺小号這種行爲給定死了是不道德?”
“這、這難道還能理解成道德?”
“诶青青,你這就是在跟我偷換概念了啊,這種事情又不是1+1=的數學題,哪裏有一定道德或者一定不道德的說法?
打個最簡單的比方,出去買菜,讨價還價……這種行爲,道德嗎?不道德嗎?”
“你這才是叫偷換概念好嘛,出去買菜,假設交易能夠達成,那肯定是買方覺得這個菜做出來之後能給我帶來的滿足感配得上買這個菜的價錢、并且賣方也覺得這個價錢可以足夠覆蓋我種菜過程中的勞動成本,換言之,不管這個讨價還價的過程有多兇,最後的結果肯定都能讓雙方都自認爲獲取到了利益——實際怎麽樣先不管啊;
但殺小号不同,殺人的一邊爽到了、被殺的一邊卻很不爽……”
“欸青青,這就是我要教育你的地方,”不服開始強詞奪理了,“你爲什麽要覺得被殺的那些玩家就一定會不爽?”
“那照你說的,小号都是抖M咯?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說,如果他們不想死、一開始就不會選擇卡級?”
“額……”看不服那樣子,他本意應該正是如此,但被陸明搶先一步說出來之後,又不好意思拾人牙慧了。
他換了個說法,“青青啊,你覺得,卡級這種行爲,是對還是錯的呢?”
“這……”陸明猶豫了一下,回道,“直接用你剛才的說法好了,卡級這種行爲不是1+1=的問題,談不上對、也談不上錯;”
“好,卡級無所謂對錯,同樣的,照着系統的規則一點一點往上升級的行爲也同樣談不上對錯,理論上來說兩者是對等的,都是自覺得在接受系統規則限制的條件下進行的一種遊戲行爲,對不對?”
“對啊。”
“好,兩方面人群是對等的,談不上高低貴賤、分不出是非對錯,既然如此,我一個大号爲什麽不能去殺小号?殺一個55級玩家的這種行爲、跟殺5級玩家的這種行爲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别?”
“你、你這就強詞奪理了……”
“哪裏強詞奪理?難道說在這遊戲裏不允許殺人爆裝備嗎?不要說PVP狀态下殺人了,就是開紅強殺,這遊戲裏一樣沒人說得什麽,不是嗎?”
陸明感覺自己已經有些說不過去了,“那按照你的這種邏輯來走,那些公會吃飽了沒事組團去殺小号也是一種正常的行爲咯?既然如此,爲什麽路人玩家會對這種正常行爲群起而攻呢?我殺的是小号沒有殺你啊,你管這麽多幹什麽?”
陸明本以爲不服會扯一大堆遠到沒邊的借口來論證這一點,沒想到他竟然光明正大得就承認了,“沒有錯,我一向都認爲,上世界噴别人不應該去殺小号的人都是吃飽了沒事閑得蛋疼。
這就是徹頭徹尾的道德綁架,說起來殺人這種行爲也确實有些特殊,你說諸如盜号、罵人、人肉這些事情,無論現實還是遊戲它都是違法——最起碼也是和社會公德不相匹配,但在現實中做爲最高層級違法的殺人在遊戲裏确實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在現實框架中,這種行爲遠比偷東西、罵人和人肉要嚴重的多、懲罰也要嚴得多,但在遊戲框架裏,這個充其量隻能說往地上吐一口口水的層級——或者說還要更低,有的地方吐口水得罰款嘛,PVP狀态下殺人,有什麽懲罰嗎?非但沒有,反而還有聲望獎勵,你說是不是呢?
說到底,會指責别人去殺小号,實際上是一種玩家認不清現實與虛拟之間區别的體現,他們會強行用現實中的邏輯來強行往遊戲裏套,因爲這個事情跟他們從小到大接受的善惡教育是相違背的,他們隻願意接受自己已經習慣的規則、而不願意承認新的規則體系,因爲他們都自我感覺良好得覺得自己在舊有規則體系下是個成功人、他們害怕新規則會影響到自己的權益;
就好比網上說的那些個去高速路上攔人家賣狗車子的人,她們之所以覺得這種行爲不道德,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爲她們從小就生活在一個沒多少人吃狗肉的環境下,她們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會咬人的惡犬、她們同樣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靠養狗賺錢養家糊口讨生活的人、也不知道她們的這種行爲就是明目張膽的搶劫、更不會知道吃狗肉是我們幾千年文化曆史上一件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因爲她們在這方面的知識水平基本上就等同于0!
當然我這話有些過激啊,也不是說所有幹出這種事兒的人腦子裏都是漿糊啊,最起碼那些靠這個來騙捐款的領頭人不蠢嘛,人家能找到一群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兒來騙那也卻是始終本事,對吧?
其實啊,殺小号就跟吃狗肉一個樣子,假如、我是說假如我不吃狗肉啊,那情況就應該是,我堅決不吃狗肉、但也誓死保護你吃狗肉的權利,這才是理智的人該做出來的事。
那青青,你說,你會去高速路上救狗嗎?”
陸明都笑了,“你搞笑嗎?在我眼裏,狗這種生物,隻有兩種,一種是好吃的、一種是不好吃的。”
不服也笑了,“你才搞笑呢,縱觀大江南北、走遍五湖四海,哪裏有不好吃的狗?明明隻有手藝不行的廚子。”
兩人不禁莞爾一笑,但笑過之後,陸明還是說道,“道理可能确實是那個道理啊,但社會上絕大多數正常人對高速救狗這種事情看得還是比較明白的,但遊戲裏殺小号這個事情,絕大多數輿論風向……”
不服反問了一句,“輿論風向就一定等于道德嗎?”
陸明沒有辦法回答。
因爲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出口他就完全沒有辦法反駁不服了。
什麽叫道德?
一件事情,大家都覺得對,那它就是對的,它就是道德。
比如說小三,在現階段這個行爲還屬于“不道德”,但假如說社會上小三數量越來越多、歌頌小三愛情如何堅貞不渝的小說越來越多,是不是有朝一日當小三破壞别人家庭的這種行爲就會變成“道德”?
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參考同性戀,在幾十年前這三個字光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寫出來就已經是不道德了,但今天呢?是不是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國家承認同性戀婚姻合法?法律是道德的底線,承認一件事情合法,換言之,就是否認這件事情“不道德”——當然沒有承認它道德啊。
歸根結底,道可道非常道,人們隻知道自己心中的公道、卻沒有辦法窺視亘古不變的天道,人們所能人知道的“道德”,是所有人心中“道德”的集合,人越多,跟天道的差别就會越大。
問題關鍵就在于,輿論的風向,是可以人爲操控的。
比如說,網上有人發虐狗視頻,手段極其殘忍,當事人還邊虐邊笑,看過了之後,就算是非常喜歡吃狗肉的人,可能也會批判他的行爲不恰當;
但如果告訴你拍這視頻之前那條狗咬死了當事人歲的女兒呢?
輿論瞬間就會轉而開始憐憫起這位當事人來。
那如果再告訴你這個當事人所謂的“三歲女兒”是他養的一隻貓呢?
這事情又會繼續反轉。
最可怕的一點就在于,很多人壓根就不會去調查這個事件和其背後種種說辭究竟是真是假,隻是跟風趕浪頭得看别人怎麽噴、自己就也跟着怎麽噴。
人常說“少數服從多數”,但也有另外一種說法是“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中”,這兩種說法,哪個對、哪個錯呢?
其實都不對,但也都沒有錯。
主要還是取決于旁觀者心裏希望這件事情究竟是對還是錯的。
因爲我們凡夫俗子壓根就沒有辦法判斷一件事情究竟是對還是錯,隻能無奈地加上各種各樣的限制條件之後才能做出社會和個人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見陸明一臉糾結的表情,不服回道,“其實我一開始也說了,這個事情它就是道德綁架,講道理,遊戲公司做出這麽個遊戲出來、是爲了賺玩家的錢,他們爲了更好地賺錢,而想盡了辦法想要讓玩家得到更好的遊戲體驗,爲了這個目标而訂下了各種各樣的規則,等級就是其中之一;
卡級的玩家就是跳出了這種規則,這麽幹的好處有很多,我就不說了,你玩遊戲玩得也多肯定都知道;
那他們這種行爲有沒有産生什麽後果呢?
遊戲公司那邊的損失我就不說了,因爲一般玩家都覺得遊戲公司是敵人嘛,去網吧随便開個網遊,不管什麽時候,10個喇叭裏面都至少有個是罵遊戲公司老闆的;
我就說對那些不卡級的玩家帶來的影響。
一個遊戲,地圖終歸就是那麽幾張,生活資源終究就隻有那麽點兒,玩家人數基本上也不會有突然之間的暴漲,而這些東西的數量紅利都會被卡級玩家擠掉;
就比如說黑風寨好了,因爲卡級玩家平時都喜歡去那兒打架,搞的其他大号、不管是戰鬥玩家還是生活玩家都不好意思過去了,因爲他們怕自己被罵啊,甚至有的時候接個任務要去那兒做還得像做賊一樣挑個月黑風高沒人的時候,這算不算卡級玩家侵害了正常玩家的權利呢?這是不是少數人綁架了多數人利益呢?
網遊最大的魅力就在于人多,其他什麽系統、什麽畫面都tm扯淡,一個遊戲,日均在線活躍玩家100萬跟80萬,這吸引力差距是非常大的,能給玩家們帶來的娛樂享受也會産生區别,卡級這種行爲會不會造成玩家分流?
100萬活躍玩家,5萬卡59,5萬卡49,5萬卡9,甚至還有5萬跑去卡9!好了,我一個正常玩不卡級的人隻能獲得其他在線人數80萬遊戲的享受,你說這公平嗎?
遵守規則的人,要爲不遵守規則的人買單,這公平嗎?
我不是說卡級的人該死啊,我隻是自我代入到卡級玩家的邏輯,你卡級是你的自由,但這張地圖不是你的,我同樣也有來這張地圖正常玩遊戲的資格。
說起來其實跟之前說的那句話一樣,我理解你保護動物的心态,但我誓死捍衛我自己吃狗肉的權利!
青青你說我這話有沒有道理呢?”
陸明啞口無言。
不服又道,“反正我自己是肯定會去黑風寨練技能的,至于下不下裝備呢,要看,如果不下裝備同樣可以練這分身、那我就不會下,哪怕整個雲夢甚至整個國服都跑過來噴我,我也同樣不會去搭理。”
陸明的口,更啞了。
“當然,我提這也有點兒站着說話不腰疼啊,我之所以不怕國服的人來噴我,那是因爲我孑然一身、一人吃飽全家不愁,但你不同,你是咱們幫壇主,你代表了我們幫會的臉面,并且做爲世界第一遊俠你還代表了我們整個國服的臉面,做爲一個公衆人物,有些事情,确實身不由己,你得考慮後果。”
陸明沉思了半天,最終,還是慫了。
“你覺得,我們雲夢的大師鑒定師們胃口大不大?一個能僞造ID跟外形的人皮面具得賣多少錢?”
不服笑了,“說的好像你這技能還有很多遊俠都會一樣。”
“說的也是,真是可惜了……”陸明歎了口氣,“那既然如此,我也就先換一把白闆弓過去安安心心當個團戰攪屎棍兒吧。”
不服又笑了,“團戰?别搞笑了,卡級的那些人誰跟你打團戰啊?人家都單挑好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