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這種事情呢，直接去找芳草萋萋講，不太好。

上來就提錢和股份，太俗，會尴尬。

雖然說這确實是非常俗的事情，但中國人嘛，什麽事情都要裝一下，比如說被人誇獎了之後要抱拳回一句“哪裏哪裏”，還有在一些競技類的項目裏、明明是赢了一個菜得不能再菜的對手，也要裝作對面非常厲害似得來一句“承讓”。

并且呢，這樣去說措辭很難把握，一個不好就會弄出“無良資本家剝削壓迫勞動者”的感覺。

“啊，小方啊，我們這裏有一個員工持股激勵計劃，我們覺得你挺合适的，想要嗎？想要多少啊？”

這搞的……純粹強買強賣。

最好呢，是找一個芳草萋萋的朋友，請他過去轉述一下。

然後陸明和劍蕩這兩個“董事會代表”才好去找芳草萋萋談。

毫無疑問得，陸明和劍蕩第一個想到的代言人就是不服。

“我不去。”

那家夥倒好，這回牙疼都免了。

“嘿你這……”陸明本來還想激下将的，沒想到不服竟直接怼了回來，“如果是讓我去跟指尖或者幸福說，那沒事兒，那娘們？嘿嘿，你們另請高明吧。

行了，懶得跟你們說，那邊老風還在求着我去虐他呢，現在天也不早了，再不去待會兒他們又得拖家帶口兒往錢塘城去了。”

說完，那家夥竟然還真走了。

剩下陸明和劍蕩兩個人面面相觑。

“這怎麽辦啊？”陸明很是無奈。

“那隻能換人了……”劍蕩談了口氣，“檸檬現在不忙吧？”

“她？這……”

劍蕩看着陸明，一本正經問道，“怎麽？不方便？”

“哪裏有……我隻是隐隐約約覺得，她可能也不太樂意……”

說是這麽說，但現在也隻能去找她了。

找到盧果，剛一開口，她就一臉不情願得念叨了起來，“我不去哦！那家夥一向心高氣傲、自以爲是，什麽事情都想争，看誰都是敵人，哦，你們讓我來跟她說，到時候她覺得這麽大的事情你們先通知我、不通知她，覺得在你們看來我比她大，到時候搞的她對我還一肚子氣的，這種裏外不是人的事情我可不要。

找不服就是了嘛，你們幾個一向蛇鼠一窩、沆瀣一氣的，有什麽事情先跟他說也很正常，那個女人不會多想的。”

陸明哭笑不得，“就是那個跟我們沆瀣一氣的家夥不願意才會來找你的嘛……”

盧果白了陸明一眼，“哦，他不願意你就放着他不願意，我不願意你就要逼我啊？”

“欸天地良心我可絕對沒這個意思……”陸明忙回道，“關鍵啊，是不服那個家夥身份也比較敏感。

其實啊跟你說句實話啊，當初我們讨論法人代表名字的時候芳草萋萋意見其實是非常大的，我們最後定的寫不服的名字也是考慮了很久，難保芳草萋萋對此不會有意見，這時候讓不服去跟她說……難保她不會多想嘛。

那你去跟她說的話，我覺得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盧果又不高興了，“哦，聽你這小混球的意思，不服是法人代表、比芳草萋萋大，我是無關緊要的小喽啰一個，就算是先知道了這種情報，她也會覺得無關緊要、覺得我威脅不到她的地位？”

陸明慌忙解釋道，“沒沒沒、我絕對沒這意思……”

盧果白了他一眼，小聲嘀咕着，“有皮癢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聲音雖小，但陸明可是聽得一清二楚，這内容當下就把他吓出了個魂飛魄散。

盧果嘴上不滿得道，“是不是除了我你們現在就找不到别人了？”

陸明現在正瑟瑟發着抖呢，哪裏敢開口，劍蕩在旁忙不疊得訴着苦，“偌大的一個幫，我們确實不知道還有誰平時跟芳草萋萋走得算近的……”

盧果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得瞪了陸明一眼，随後卻也隻能無可奈何得回道，“哎呀好了，我去！不過我現在先說清楚啊，非常專業的話我說不出來，到時候我直接跟她說是之前不小心聽你們談話的時候說漏了嘴，具體的情況，你們這些無良資本家自己去解釋！”

說完，盧果氣嘟嘟得就轉身離開去找芳草萋萋了。

剩下陸明和劍蕩留在原地惴惴不安。

等了五分鍾，盧果傳回了消息。

“好了，該說的已經說了，剩下的你們自己去搞定。”

“就這？”陸明問道，“那……那她聽了之後有什麽表示？”

盧果喋喋不休得連着問了三句，“還有什麽表示？你想要她有什麽表示？我說了你信嗎？”

陸明忙表态道，“信！絕對信！”

盧果自然是不會吧這話當回事的，但也回道，“她呢，當時隻是冷冷冰冰得跟我來了一句‘哦’，表情上呢，也是一點波動都看不出來，不過我感覺她應該是有點兒小高興的。”

陸明作死了，“哦？是嗎？你怎麽感覺出來的，具體說說……”

“哈！”盧果又不高興了，“我一開始就問了說了之後你信不信，你剛才怎麽說的？現在你看吧，我真說了，你又不信！”

“不是，我信、我當然信！隻不過是想打聽下你是怎麽看出來用以參考……”

“沒有證據！我也不知道我怎麽看出來的，純粹直覺，你信就信、不信拉倒！”盧果說完，迎面賞了陸明一拳，補上一腳之後，氣鼓鼓得徑自而去。

陸明這邊疼得直叫喚，劍蕩倒好，在一邊偷着笑，“哎呀好了好了，這種事情多問無益，當初是芳草萋萋自己想要這個的，難道還能出問題？信檸檬的，我覺得不會錯。”

陸明苦笑，這不聽也沒有辦法啊，現在再跑過去找盧果讨一通打？

事情說了，但不能第一時間找芳草萋萋談。

得消化一下，讓她自己多考慮考慮。

等到了差不多5點的時候，二人估摸着應該“消化”得差不多了，他們這才找了個借口喊了芳草萋萋到總壇。

“啊，你來了，是這樣……”劍蕩首先當然是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最近這兩天呢，至尊不是送了一大堆戰争機器嗎？大型的那些一直立在翠蝶谷地上倒還好，可還有一些散的諸葛連弩是直接發到玩家手上去了的，這些東西吧，完全沒個統計也不行，省的以後至尊突然問起來了我們這裏一問三不知、搞的好像我們偷偷拿這些物資出去賣錢了一樣，不好、确實不好，所以啊，這次喊你來呢，就是想讓你組織幾個人下去稍稍摸個底，這是我們前天和昨天晚上讓人去發連弩的名單……

當然，也不需要摸得非常清楚，大緻了解一下就可以了，隻要數據不出太大偏差、至尊找不到麻煩就行……

這個事情呢，說輕松也沒有那麽輕松，我們也知道你最近這段時間比較忙，又是驗資的事、又是盛世要求的賬目的事，然後還有辣滋源那邊的事，确實比較辛苦，這種小事呢你也不需要親力親爲……”

芳草萋萋滿腹高冷得冷笑了一聲，一把接過那名單，“有什麽話，請直說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不需要玩那套。”

陸明看的好尴尬。

人家劍蕩好不容易來一回“懷柔”政策，沒想到芳草萋萋竟然一點都不買賬。

陸明看都看得這麽尴尬，更不用說劍蕩本人了。

撓了幾下下巴之後，他繼續一臉平易近人得開口道，“本來有些事情呢，之前我們就打算跟你們說了，隻不過最近這段時間确實事情也比較多，又是注冊、又是簽約、又是線下的活動，回來之後沒成想又碰到了至尊這麽興師動衆的舉動，搞得我們措手不及的，一時之間給耽誤了……”

看樣子，劍蕩的節奏全然沒有被芳草萋萋的不給面子所打斷，他依然打定主意要繼續把那“懷柔”話語說完。

這樣的“懷柔”，确實挺懷柔的。

芳草萋萋似乎是個急性子、沒有領會到這種友好，直接便開口打斷了劍蕩的話，

“如果是想我說股份的事情，我剛才已經聽盧小姐說過了一部分，閣下你直接說具體的情況就可以了，不需要繞那麽遠，又不是初出茅廬的職場新人了，閣下沒有必要用那套理想、抱負的表面說辭。”

這還能怎麽說呢？

陸明的想法是……這也太“不新人”了吧。

反正他覺得以自己的人生閱曆是根本搞不定這位“方小姐”的。

老老實實在一邊帶着看戲就好。

劍蕩這邊沉默了半晌，倒是也笑了出來，“方小姐倒是也快人快語，好、很好……那不知道方小姐你自己是什麽意見呢？你可以先提出來嘛，你放心，我們一貫都抱着一視同仁的态度，不會有偏頗、不會有不公，能滿足的，我們盡量滿足。”

“是嗎？好，恕我直言，我認爲在這個事情上，公司……或者說幫會應當給每一個人一個與之能力相匹配的評價。”

“這何出此言呢？難道這不是我們一貫的作風嗎？”

“一貫作風？好，請恕我直言，我認爲我們幫會有些同志手上的權利與之能力并不能完全相匹配。”

劍蕩毫無猶豫，“閣下說的是哪位？”

芳草萋萋同樣沒有猶豫，“比如，現在主管工坊業務的那兩位同仁。”

“何處此言呢？據我所知你現在應該沒有具體經手過工坊那一邊的事情吧？”

“沒有錯，因爲各種各樣的人和事，我确實沒有實際參與過那方面的工作，但我認爲，以我的能力，如果有機會能接手那部分的業務，工作展開将會比現在要快至少兩個階段。”

“你指的各種各樣的人和事，具體是什麽呢？”

“具體是什麽，某些人不應當最清楚嗎？”

芳草萋萋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在劍蕩和陸明兩人身邊一直飄蕩。

這眼神讓陸明懵了。

天啊、天啊，你直接指着鼻子罵就好了啊，反正都已經說出來了，索性說完整咯？

陸明情緒不太穩定，但劍蕩卻很淡然，“我覺得呢，你這話可能就有些太理想化了，一件工作究竟有多複雜，其他人不實際參與是很難了解的，能力這種東西，太綜合了，很難有定論……”

劍蕩想了一下，道，“就好像至尊那樣的大公會，他們強嗎？

那肯定強，80多萬人的規模擺在那裏嘛。

另外一邊，狂狼差不多是40萬人，那我們能簡單得用這一組數據就武斷得下好結論說至尊兩倍強于狂狼嗎？

不行啊，我們不能簡簡單單得以規模這一個參數做爲評定一個公會強弱的标準，很多時候我們還得參考其他标準，比如說财力、比如說管理層能力和素養、比如說幫會文化和氣氛，所有的因素統合在一起，那就不是簡單的1+1=，其中根本沒有公式可言。

有可能這個幫會在這方面強，那個幫會在那方面強，各種因素參雜在一起，我們很難下定論。

這麽多因素，優先拿哪個出來比呢？

當然最重要的肯定是财力和規模了，但這問題說起來就跟雞和蛋一樣，财力支撐起來的強大實力是超級公會吸引玩家的最大優勢，而這樣的财力優勢又是源于巨大的玩家基數，兩者互相影響，那究竟是财力先行還是規模爲重？

上綱上線得說吧，現在講究要以人爲本，這問題的答案自然是後者。

但這裏又有一個問題了，縱觀網遊曆史，投入巨大的公會數不勝數，有幾個笑到了最後？其中的大部分，都因爲各種各樣的問題——比如說有一個能力不足的管理層——而最終倒在了通向成功的道路上……”

劍蕩還未說完，芳草萋萋直接冷笑了三聲，“閣下不如明說，夢回康乾之所以倒在了半路，是因爲我能力不足？”

陸明相當無語。

先不說劍蕩這話究竟有沒有這意思啊，就算有……

那芳草萋萋你也好意思承認？

劍蕩當然表示了否定，“我沒有這個意思。”

“呵呵。”

“能力體現在方方面面，術業有專攻，我們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是完人，想當年許銀川與聶衛平兩位大師圍象對弈、雙方互讓9子，結果如何呢？

隻能說，你的能力，體現在網遊幫會管理這一項上的那部分并沒有相當完美，可能确實不如其他方面。”

這話夠狠，說得夠開。

芳草萋萋眯起了眼睛，“按照閣下的意思，我的能力，充其量隻能做個财務？”

“在某些要求比較嚴苛的場合，這個論題可能确實成立。”

劍蕩确實夠狠，真到動真格的時候那确實一點面子都不會給。

但很顯然，現在還沒有到那種地步，他很快得便往下接着道，“但是呢，我們也得承認，我們幫會現在還處于起步階段，有些地方，不需要考慮那麽嚴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