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鬥主動提出要帶迪諾出森林的理由很簡單,互利共惠乃是人類生存的法則,既然對方幫了他的忙,那他也該用同等的方式回報。
與他融爲一體的AI輔助程序自帶GPS定位功能,可以說優鬥自己就是一張移動的人形地圖,這個地形複雜、暗藏無數危險的森林根本困不住他。
用免費向導換取一隻人形刮毛機,聽起來一點也不虧。
不知道自己在對方心中可怕定位的迪諾安心地找了塊地方坐了下來。能少在森林裏繞圈子,他傻了才會拒絕。
寂靜的仿佛能随時爬出一隻鬼怪的茂密綠林深處,金發青年與鳳梨頭少年相對而坐,中間隔着一隻肥碩的烤野豬。
跳躍的火光映在兩人俊秀的臉孔上,時深時淺,更襯得兩人神色莫辨。
這副怎麽看怎麽詭異的畫面一直持續到月上柳梢頭,迪諾又猶豫又尴尬又糾結地開口提醒:“你都不加點調料嗎?”
而且燒這麽久,豬都要給你燒爛了。
“調料?”優鬥似乎怔了一瞬,拿出PAD翻了翻《常識》這一文件夾,在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做菜要加調味品”的殘酷真相。
作爲一個知錯能改的好系統,優鬥連忙放下手中的三叉戟,抓起地上的一捧雜草就要往野豬上撒。
“……快住手!”
即便是面對強大的敵人也能面不改色的迪諾,此刻也有些變了音調。
哪怕隻是爲了不多剔一隻野豬,他也不能坐視少年做出如此糟蹋食物的行爲來。
“這種草是不行的,”迪諾溫和的目光中多了一分難得的強勢,他奪過優鬥手中的雜草,起身進了旁邊的灌木叢,“你等一下。”
沒過多久,迪諾掐着一株綠色植物回來。
“這是羅勒,用它來調味吧。”
迪諾開始嚴重懷疑少年能不能帶他走出‘迷之森’了。
如果是對這片森林足夠了解,且在裏面生存過一段時間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片森林裏面盛産什麽。
‘迷之森’又稱‘羅勒之森’,顧名思義,這裏是‘羅勒’的寶地,處處可見名爲‘羅勒’的植物。
這種植物的味道與茴香(八角、孜然)相似,根莖葉都可用,是烤肉時最常見的調料,堪稱叢林冒險者的福音。
可少年剛才并沒有尋找這種植物,反而像是一無所知的樣子,可見少年對這片森林的了解并沒有迪諾想象的那麽深,至少森林内的物種分布就沒有弄清。
……不過話說回來,随便抓蓬草當調料又是幾個意思,哪怕在叢林中生存再怎麽不講究,這樣的行爲也太胡來了吧?
不管迪諾内心有多麽不平靜,專注于烤豬事業的優鬥都一無所知。
他神色不變地接過迪諾手中的綠色植物,掐碎圓卵形的綠葉,不算熟稔地灑在烤豬身上。
金黃色的豬油順着三叉戟一路滑下,大多都在中途斷線,有的沒入草地,有的滴在柴火上發出茲茲的聲音,隻有一小部分流到三叉戟的底端,濡濕了深色的皮質手套。
不知爲何,遠在幾萬米外的六道骸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
等到AI輔助程序提示“再不滅火野豬就要歸納爲不可食用的豬食”,優鬥終于将架在火上的三叉戟取了下來。
他看了眼軟成一坨的烤豬,想了想,很是人道主義地決定分一半給某個助他良多、又是刮豬毛又是找調料的‘雷鋒’。
“……”
‘好人’迪諾真的很想表示他甯願不要這個殊榮,可對上少年那認真得讓人發毛的眼神,迪諾的堅持十分幹脆利落地跪了。
雖然迪諾滿腦子都是“黑/暗/料/理/請謹慎食用”,“加百羅涅BOSS卒于食物中毒”的警告彈幕,但他也是家政技能負一的渣渣,五十步笑百步,還是不要嫌棄别人辛苦烤出來的豬肉了……
而且說不定吃了眼前這隻‘暗.黑.魔.豬’,将來再遇上碧洋琪的時候就不怕她的有毒料理了呢?
不承認自己在自欺欺人的加百羅涅BOSS·迪諾木着一張臉,僵硬地道了聲謝,接過他的那一份魔豬,撕下其中的一小塊,狠狠地閉上眼塞進口裏。
他才不會說這是因爲他不擅長拒絕别人的好意,而且也已經餓了大半天的原因。
食不知味地吃完大半隻豬,迪諾正用溪水清洗手上的油漬,身後冷不丁地傳來一個雖然好聽卻仿佛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
“你覺得我「無恥」嗎?”
聽到這句話的迪諾差點沒一頭栽進溪裏去。
“此話怎講?”迪諾簡直吓了一大跳,驚疑不定地回眸望向身後的少年。
——你說你對一個才第一天見面的人問這個問題真的好嗎?這要人怎麽回答……而且,好吧……他是覺得少年抓住路人要求剔豬毛的行爲有點那啥,不過就算他真這麽想也不能說出來不是?
淩亂的念頭飛過迪諾的腦海,沒等他胡思亂想多久,讓他感觀複雜的某少年已接着說道。
“剛剛有人說我是六道骸,我糾正他們應該叫六道青,于是他們便斥我「無恥」,”少年幽若深潭的藍色眼瞳中泛起一絲近似疑惑的意味,“我「無恥」嗎?”
迪諾怔了怔,收起了半玩笑的心情,重新認真地打量眼前的少年。
“難怪一直覺得眼熟……”低聲喃喃着,迪諾覺得本來就有些發疼的頭越發的痛了起來。
當然眼熟。仔細一看,這人不就和那個被抓去複仇者監獄的六道骸挺像的嗎?雖然迪諾沒有見過本人,但黑/手/黨内部素來有着各自的信息交互渠道,複仇者監獄的人,不管是關人的還是被關的,他都見過照片。
那個叫六道骸的,因爲給他可愛的師弟造成過一點點小困擾,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覺得眼熟才叫不正常。
而一開始沒認出來則是因爲眼前少年……太過奇特,性格氣質都和那個六道骸南轅北轍,而且又蒙着一隻眼,就算是發型一樣都是古怪的鳳梨頭也不能讓人将他們聯系到一塊兒。何況六道骸也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人物,他一時沒認出這張臉也是必然的。
抛開腦中雜七雜八的信息,迪諾定了定心神,平靜地反問:
“那麽你是六道骸嗎?”
“自然不是。”
“這不就得了。”迪諾笑道,“那些人以爲你是六道骸,自稱六道青隻是推脫耍賴的話,所以才會那麽說;可你又不是六道骸,那些人怎麽說都與你無關,不必理他們。”
笑着笑着,他臉上的肌肉又不由僵硬了起來,“……不過你和六道骸是什麽關系,他的弟弟嗎?”
不怪迪諾腦洞大開,任憑誰見到兩個長得幾乎一樣的人,又有着同樣的姓氏,都會往這方面聯想。
然而少年搖了搖頭:“不是。我不認識六道骸。”
“那真是奇了。”迪諾随口感歎,又想起少年剛才的自稱,“六道青是你的名字?”
少年有問必答:“借來的名字。”
……借來的名字是個什麽鬼?
迪諾粲如暖陽的面容又一次龜裂了一瞬。
才覺得可以和少年正常溝通,他又開始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了。
“那你‘不借來’的名字是什麽?”
“優鬥。”
“優鬥(Yuuto)嗎?我是迪諾(Dino)。”
“迪諾?”
……
迪諾發現他似乎找到一點與少年溝通的竅門了。
就在他這麽想,并且也的确有幾分萍水相逢意味地和優鬥開始順利交談的時候,十分懂得‘互利互助’、‘共享’、‘替人分憂’的優鬥少年爲迪諾獻上了他的三叉戟。
好不容易打開話匣子的迪諾被突然伸到眼前的锃亮武器弄得一愣:“……這是?”
“給你。”
“爲什麽給我?”
“吃完飯不是要剔牙嗎?”
……
迪諾望着眼前還流着油的三叉戟,望着那锃亮的、手指粗細的、據說要用來剔牙的戟尖,沒忍住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