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持的架勢,微妙的平衡。
羅伯特與“Ⅰ世”,誰先轉動指尖,誰就能在對方腦門上開一個洞。
這猝不及防的發展終于令所有人反應過來。羅伯特帶來的護衛用西班牙語憤罵了幾聲,紛紛拔/槍,對準了神色漠然的金發青年。
金發青年身後的G不耐地啧了一聲,雙手揣在衣袋裏,雖然沒有多餘的動作,可他綁在腰上的槍袋一直開着。若論動手的速度,恐怕比羅伯特的這些已經舉起槍的護衛更快。
羅伯特揚手制止下屬的喧嘩,灰色但不渾濁的眼珠緊緊盯着“Ⅰ世”,帶着久經人世的洞察。
“看起來,你并不是那位以一己之力保下整個巴薩克鎮,将傷亡程度降至最低,又因爲仁慈寬和而被平民交口稱贊的年輕首領閣下,
“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是這艘船的上一任主人……
“尤利……MiwaYuuri(三輪優裏)……君?”
“真是有趣的推斷,”“Ⅰ世”微微一笑,前額燃起瑰麗的大空之火,“總督先生若是懷疑,就來領教我這‘死氣之炎’如何?”
“求之不得。”
已有多處破損的三桅汽船顯然不是比鬥的好場所,“Ⅰ世”幾人下了船,将格鬥場選在離碼頭不遠的一處荒地。
G故意将腳步放慢,綴在衆人最後,在經過碼頭樁柱的時候略微停了停。
這個仿若不經意的動作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迪諾跟着G等了一會兒,沒多久,一身着白衣的身影出現在他們視線中。
那同樣不是一張陌生的臉——白狩衣,立烏帽,蝙蝠扇,來人正是初代雨守,朝利雨月。
“情況怎麽樣?”朝利雨月先開口問道。
“很顯然,如我們預期,尤利那家夥的演技顯然算不上好,”G很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被認出來了。”
“或許尤利他就是刻意的,畢竟我們的計劃可是……”噙着淡雅微笑的朝利雨月聲音弱了下來,紙扇展開少許,又迅速合攏,“看你的表情,好像還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
G插兜站着,嚴肅的面容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
“有趣?哼,你是沒親眼看到……”似乎腦中浮現出了生動的畫面,G的臉色堪稱豐富多彩,“終于知道Giotto是怎麽和尤利這麽投契的了……這種連擠兌人都能如此正義凜然的風格,果然該說臭味相投麽?”
說完便将貓屎咖啡一事和朝利描述了一遍,着重強調了尤利的表情與羅伯特的反應。
“你知道麝香貓咖啡(貓屎咖啡)是英資本家從印尼那邊帶過來新物,雖被上流社會視爲不登大雅之堂的東西,但我們這位羅伯特總督卻對它情有獨鍾……且這東西由麝香貓吃下的咖啡豆研制合成,雖然經過了……貓的消化通道,但咖啡的确醇香而别有一番風味……”G慢吞吞地說着,從外面看上去一如既往的穩重可靠,可聽他無序的言辭就知道他還沒這件事的沖擊中恢複過來,“可尤利竟然真的‘顧名思義’,找了杯咖啡,把真的貓屎倒了進去……”
朝利雨月如春雨般幹淨溫潤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後……尤利真的把那杯……咳,‘貓屎咖啡’,端給總督先生了?”
G沉痛點頭。
回想起尤利那時的模樣,G不得不承認,隻有這種時候,尤利模仿Giotto的姿态才是最相似的。
可這種相似實在讓他們這些‘知情人’蛋疼。
“尤利這可真是……”朝利雨月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這麽胡鬧,總督先生竟也好脾氣的沒有發難?”
“怎麽可能,”G嗤笑,“當即就拔手杖了——你也知道他那柄手杖的玄機,哪怕羅伯特老頭表面上再淡定再無所謂,遇到這種踩臉的事也沒可能當做沒發生過。”
“然後他們就下了船?”
“尤利說他不想再增加船的維修費了,”想起一本真經哭窮卻又總是因爲各種各樣原因打架天天拆自己船的某人,G表示一點也不同情,“所以要想光明正大地教訓讨厭的人,隻能下船了。”
“我怎麽覺得……你看起來很是‘喜聞樂見’的樣子?”
“當然,”G将手從口袋裏抽出,着手組裝架在胳膊下的長弩,“不管是羅伯特老頭還是尤利被揍,我都可以多吃一碗飯。”
其實早在尤利用“貓屎咖啡”擠兌羅伯特的時候,G就感到神清氣爽……當然如果不是頂着Giotto的臉就更好了,他實在無法想象Giotto一臉“和善”地做那種事。
G仔細想了想,覺得如果是Giotto的話,在之前那種情況下,頂多會告訴羅伯特咖啡裏有屎,而不會真的把貓屎扣進去……
……或許他該慶幸,自家總角小夥伴Giotto更厚道更有分寸,緻力于微笑着用精湛的言辭打臉,而不是像尤利一樣“富有行動力”。
所謂細思恐極,G發現這自我安慰實在有些單薄,不免頭疼地搓了搓額角:
“我總覺得,Giotto要被尤利那臭小子帶壞了。”
朝利雨月對此表達了不同的意見:
“我覺得你說反了……别忘了我們最初碰見尤利的時候他是什麽樣子;至于Giotto,别看他現在沉穩可靠,博愛有禮,以前的那些玩心……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的你應該比我更有感觸才對。”
他搖了搖頭,似是想到了什麽,唇角的笑意漸漸勾深,
“G,你太過偏心Giotto了,這可不太妙啊。”
“……我總覺得你的意有所指是個很糟糕的東西,我可沒有那種奇怪的嗜好。”将弓/弩零碎的配件整理好,G另外取出一柄短/槍,撥開槍夾,上膛,“你也說了我和Giotto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所以我才說Giotto要被帶壞了。”
頓了半秒,G換了一個話題,
“科劄特那邊,有沒有傳來什麽消息?”
科劄特……是西蒙Ⅰ世,西蒙·科紮特嗎?
一直當空氣人旁聽的迪諾,在乍聞這個名字的時候,立即就想到了與彭格列Ⅰ世同樣具有傳奇色彩的人物。
假如是兩個月以前,迪諾恐怕也不會這麽快聯想到這個有些陌生的名字,因爲西蒙家族早已沒落,人才凋敝,在當今Mafia界隻能算末流的小家族。若不是不久前意外得知了彭格列的一段往事,他還不知道——
百年以前,西蒙家族可是與彭格列齊名,且與彭格列不分你我的兄弟家族,而西蒙Ⅰ世本人,亦是與彭格列Ⅰ世情同兄弟。
接着聽了一會兒G和朝利的談話,内容全是那個時代的局勢與機動,迪諾壓下胸中的澎湃與好奇,想去另一邊看看羅伯特與尤利的戰鬥。
但在他邁開腳步之前,一道原先未曾閃現過的靈光,倏然在他的腦中疾穿而過。
東方人,能絲毫不差地變幻成Ⅰ世的外貌,甚至,連彭格列血脈獨樹一幟的死氣之火都能使用……?
從那邊的激烈戰況來看,這個“僞造”的死氣火,顯然不是障眼法那麽簡單。
即便是最強大的幻術師,也不一定能造就這麽“完美”的假象。
如果這個尤利并非流淌着彭格列之血,那麽……
莫名的,迪諾聯想到了一人。
但他很快便予以否定。
……不,不可能的。
雖然能力有些相像,但“他們”的外貌與性格并不相似,更何況,那個孩子的真身沒有實體,不可能和這位尤利有什麽聯系。
“應該隻是巧合吧……小優鬥?”
與此同時,在一個白牆紅門的複式房間,優鬥揣着兩個黑面包,從螺旋樓梯登上了上面的夾層。
夾層的空間并不大,卻好似一間雜貨屋,擺滿了各種小物件。
東面的牆上挂着一面飛镖盤,稍往旁邊一點的地方吊着一盆龍血草,再往後是一座紐波利頓犬的雕像;幾張撲克雜亂無章地散在地上,沾着各種顔色的顔料。
優鬥撿起其中一張,是一張紅桃A,标示字母的那面還繪着一朵七歪八扭的夾竹桃,顔料半幹未幹,顯然是什麽人不久前剛畫上去的。
優鬥丢開紙牌,面無表情地抓着面包咬了一口。
并不是因爲饑餓的原因,事實上他已吃下足夠多的食物;也并非是爲了滿足口腹之欲,他沒有味覺,對人類的食物沒有太大的熱衷。
之所以一直在吃東西,全因爲他發現食物能夠補充能量,雖然劑量低得微不可記,但也有甚于無。
作爲一個時刻需要運轉的‘系統’,儲藏在他體内的能量每天都在減少,如果隻進不出,恐怕支撐不到完成「指令」的那天。
糟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充能」。
他害怕電流,不可能用電充能;而在太陽底下站了半天卻沒反應的他,顯然也不是「太陽能」産品。
他隻能利用進食補充能量,盡管杯水車薪,但也比坐吃山空好。
這個空間有些特殊,迪諾說這是類似夢境與記憶的空間,對此優鬥沒辦法驗證,他體内的AI輔助隻能掃描「個體」的一部分數據,對空間沒有任何分析能力。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個空間裏的食物帶着淡淡的精神力,不純粹是虛構出來的幻影,吃這裏的食物,獲得的力量補充是外面的十倍,雖然實際數量依舊很少,但也讓優鬥好似找到寶藏一樣,顧不上理會迪諾與路易,憑借自帶的“天線”一處處搜羅這個空間裏的食物。
現在的這個房間,是“能量氣息”最濃郁的一個地方。
可優鬥并未在此處找到任何「食物」,他循着氣息來到“能量氣息”最集中的那一點,隻看到一座簡約的布藝沙發,以及沙發旁站着的一個人。
金色的發絲柔軟而蓬松,垂下幾縷搭在寬實而健拔的肩膀上。
暖橙色的眼眸沉靜地凝視着手上之物,仿若一幅停止的畫卷,就這麽橫在房間中央。
優鬥順着那道人影的目光,将視線落在對方的手上。
一張面具。
那人手上拿着的,僅僅是一隻普通的面具,用紅色顔料繪着狐狸的圖案。
視線停留了一會兒,優鬥蹙眉移開,擡起頭重新注視對方。
眼前的人他見過,還在不久前共享過一盤芝士餅。
“彭格列……Ⅰ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