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裏沒有點燈。
此刻天色略有些黑下來,加上厚實的天鵝絨窗簾,房内的可見度極低,無論什麽都隻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可優鬥卻是不借助任何光線就看清了那人的面目。
不是因爲他的視力有多好,他能看清對方,全賴對方身上自帶的光線——
橙紅色的火焰無聲燃燒,名爲死氣之火的光芒點綴在那人的前額,不強烈的光,卻将他的周身都罩上一層淺淺的光暈。
“彭格列……Ⅰ世?”
優鬥順着意識吐出這個不算陌生卻也并不熟悉的詞,思考能力漸漸回籠,他又仔細盯了兩眼,确定眼前這是真實的存在,而非任何虛幻的影像。
站在窗前的金發青年輕輕颔首,流轉絢麗火光的眼瞳平靜地凝視優鬥,那雙眼如水一般深澈,卻不會讓人有與之相應的窒息感。
“我的名字是——Giotto。”
似是有少許感到冷,優鬥将被子往上一扯,将自己結結實實地裹了一圈,隻露出小半個腦袋。
柔軟的發絲被擠壓在被單與臉頰之間,翹起小小的一撮。
他這才有時間反應金發青年的前一句話,偏頭思索了一會兒,“所以……?”
對方卻沒有接他的話,房内倏然安靜了下來。
優鬥的大腦繼續運轉,沒有AI的輔助分析,他沉默了三秒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根據人類的社交學,在一方報出自己的名字時,另一方也該介紹自己。
于是他将被單稍稍扯下了一點:“我叫獄寺赤人。”
“……”
空氣中是不變的沉默。
優鬥面不改色地改口:“我叫優鬥。”
“……”
依然沉默。
優鬥又想了想:“身高不知道,體重不知道,年齡不知道,不喜歡的東西是繃帶人,喜歡的東西是……”
話語忽然被制止,一隻毫無體溫、修長分明的食指抵住了他柔軟的唇,顯然是讓他不要再說的意思。
Giotto半俯下身,在優鬥成功噤音後,豎直的食指松下直挺的力道,略一停頓,便要收回去。
但他的手卻在收回之前被優鬥一把抓住。
馥郁的精神能量……屬于“食物”的香氣……
早在上次那個異空間,他就嗅到了同樣誘人的氣味。那個空間的食物擁有奇特的精神力量,比現世中的食物更能補充他的「電源」。
那個時候,他一路找到精神力量最濃厚的地方,卻沒有找到意料中的食物,倒是見到了這位“彭格列初代”。
如今,他又一次嗅到那股誘人的味道。由此看來,那次感受到的,濃烈至極的精神力量,顯然也是出自這人。更早的時候他因爲尚不“饑餓”,也不知精神能量能爲作爲他的能源,竟一直無視了這座金山……
正如AI輔助系統所言,宿在路易身上的這個精神體,果然能帶給他驚喜。
優鬥眼中泛起明亮的金光,他死死盯着眼前白皙的指節,微微張開嘴,但又在下一秒反應過來,躍動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哪怕再缺乏見識,他也知道人類是不能吃的。
縱然眼前這家夥不是人類,但曾經是,現在也是一副人類的形态。顯然在「不可食用」的範疇。
優鬥失望地松開力道,卻沒想到,原本被他緊攢着手在獲得自由後,并沒有立即收回去。
“睡着時的那些……還不夠嗎……”
前方傳來恍若自語的聲音,低沉清透,帶着一分讓人摸不透的憂慮。
優鬥不及擡頭,挨着他的手微微一轉,一團明亮的火焰出現在指尖,将本就白皙如玉的指節映上了幾分透明之色。
粲如花燈,暖如燭火。小小一團火焰,蘊含着令人吃驚的力量。
優鬥隻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目光。
好似一個快要餓死的人,眼前忽然出現一隻剛出爐的美味燒雞……這種感覺。躍動的火光,仿佛在散發着“快來吃我吧”的邀請。
——死氣之火。
他曾聽迪諾與路易介紹過這種火焰。
此刻,他無暇考慮更多,堪稱兇猛地抓住那隻手,嗷嗚一口将火焰吞入腹中。
因爲挨得過近,濡濕的舌尖不慎擦過托着火焰的指腹,更險險地差點咬到半截手指。
那隻手輕輕一抖,但終究沒有提前收回,任優鬥将火焰全數吞入腹中。
可當火焰吃完,優鬥卻仍然沒有松開的意思,又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指尖的時候,那隻手的主人終于忍耐不住,低而急促地喘息了一聲:
“不——”
優鬥動作一頓,擡眼看向對方,因爲剛睡醒而帶着少許濕潤的眼睛帶着一分疑惑,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不安。
Giotto就站在據他不到半米的地方,一直維持着半俯身的姿勢;金紅色的眼瞳與他對視許久,無數或明或暗的光影在其間翻滾,發酵,最終被金紅色的漩渦卷入,隻剩下一層看不透的迷霧。
忽然,Giotto低下頭,進一步湊近,卻在兩人相距不到一寸、彼此呼吸相聞的時候,毫無預兆地停下。
仿佛如夢初醒,他眼中的迷霧迅速消散,重新歸爲甯靜。
稍稍起身,拉開一些距離。
猶豫片刻,Giotto輕輕按住優鬥的下颚,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來。
而後,他遲疑地擡起另一隻手,觸上少年的發際線,仔細地理順一簇被壓亂的頭發。
“……疼不疼?”
優鬥一怔,莫名其妙地看着對方。
“……什麽?”
Giotto沒有回答,緊抿的唇卻是松了下來。
他深深地凝視了優鬥一眼,身影一閃,化作一團金色的火光消失。
優鬥松開被單,赤足在地闆上走了一圈,推開窗戶,打開門,都沒看到任何人影。
他站在房門口,垂着頭,盯着瓷磚上的單調圖案,看了很久。
他意識到,他還沒有道謝。
回房間拿出白紙和筆,用牙咬開筆蓋,優鬥在上面寫下了一串字符。
火焰→死氣之火→精神體→Giotto→彭格列Ⅰ世→彭格列指環
→路易
他的目光在“彭格列指環”上停留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同一時刻,正以隻有兩個人能聽得到的聲音,在大廳與迪諾溝通的路易,蓦然神色一變。
迪諾敏銳地注意到他的異常:“你怎麽了?”
路易臉色發白,似乎有些站不住:“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的感覺……但似乎能感到……感同身受的疲憊感……”
“……是你抓了幾百頭野豬還沒緩過來吧,”迪諾不輕不重地吐槽,又不太習慣地表示了一下關心,“剛才的事下次再說……你先上樓休息,”他丢過去一張金色的房卡,“喏,502,我訂的房間。”
由于頭暈目眩,好似一挨着枕頭就能睡着,這時路易也顧不上自己七七八八的怪癖,不客氣地接過鑰匙,随意跟迪諾揮了揮手,就昏昏沉沉地去爬電梯了。
到了五樓,路易精準地找到502的房間,捂着嘴用房卡開了門。
他沒看到,門外的女服務生正一臉震驚地望着他的背影,塗有鳳仙花的玉指同樣掩住了唇。
她記得這個房間的主人是另一個英俊帥氣的金發青年,當時她還面紅耳赤地偷看了好幾眼,爲什麽……
突然意識到什麽的女服務生,猛地捂住嘴,含淚跑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