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娅本就不曾寄希望于所謂的談判,她知道幹情報這一塊的最講究忠誠與服從,即便是最底層的人員,也不會因爲三言兩語而放棄他們的任務。
但是艾麗娅身份特殊,既然發現了他們,他們若是再躲藏就顯得十分失禮。
除了忠誠與服從,識時務也是這些混進各個領域的僞裝人才需要擁有的一項特質。
而這,才是艾麗娅此刻主動開口的目的。
不爲其他,隻爲光明正大的周旋,爲自己的部署赢取時間。
同時,她不忘壓低聲線,極其隐晦地朝優鬥叮囑了一句。她的嘴唇動作幅度極小,便是擅長唇語之人,也不能通過觀察洞悉她所說的話。
“尤利君,如果一會兒情況有變,你就趕緊離開吧。”艾麗娅面上挂着笃定的微笑,柔和的目光仿佛看透一切,帶着洞察世事的光輝,“不要顧慮迪諾,他那邊我會和他解釋……以及六道骸已在三天前被複仇者緝拿歸案,迪諾與複仇者的約定,你也不需要擔心。”
說完,她也不去關注優鬥的表情,隻沉靜地凝視着從不同方向出來的兩撥人馬,“幾位可有什麽話要說?”
不管是彭格列的人,還是複仇者的人都面面相觑。
他們本在暗中伺機而動,對于彼此的目的更是心照不宣。照理說是艾麗娅點破他們的存在,迫使他們不得不現身,以艾麗娅•基裏奧内羅的洞察與精明,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的目的。
可現在,人家首領女士一罩面就是“你們可有話說”,還笑臉涔涔,仿佛真的不知道他們的來意。
在迫使他們現身的時候,艾麗娅已然抓住了主動權,現在這個明知故問的問題,更是先聲奪人,無聲無息地爲他們挖了個陷阱。
不管回不回答,說真話還是謊言敷衍,他們的言行都會被眼前這一位大人抓住把柄,成爲挑釁基裏奧内羅家族,得罪艾麗娅的證明。
黑/手/黨的首領,又有哪個是真正的善茬?
彭格列的情報人員沉吟不言,來自複仇者的幾人卻是性情乖張之輩。他們全然沒有彭格列幾人的顧慮,繃帶上方的眼眸桀骜而陰鹜,其中一人更是毫不客氣地冷哼一聲:“基裏奧内羅首領想讓我們說什麽?這難道不是明知故問?”
艾麗娅臉上笑容不變,半點沒有被人冒犯的惱恨,“原來幾位并沒有話要與我們說,看來是我誤解了。既然幾位隻是路過,那麽就此别過吧。小優鬥,我們走。”
複仇者幾人臉色一變,幾乎是立刻抽出各自的武器,兇狠地沖向艾麗娅二人。
艾麗娅此時已經轉過身,察覺到身後的異動,她秀眸微睇,眼角的餘光往旁邊一掃:“你們……是要‘一言不發就對基裏奧内羅首領發動刺殺’嗎?”
她的聲音十分柔和,不帶任何火氣,可但凡有些理智的人,都能嗅出話中的硝煙。
即便是行事恣意、我行我素如複仇者,也不能無視艾麗娅這句話的分量。
基裏奧内羅是一個古老而底蘊十足的大家族,人脈盟友衆多,他們還不想和它結爲死仇。
幾名複仇者對視一眼,互使眼色,仿佛達成某個共識。
“基裏奧内羅大人說笑了,我等隻爲了緝捕嫌犯而來,還請大人給個方便。”
艾麗娅将他們的小動作看在眼裏,也未曾錯過後方不遠處傳來的異樣氣息。
但她佯作不知,反而順着複仇者拖延時間的意圖,和他們周旋起來。
畢竟拖延時間,同樣也是她的目的。
“嫌犯?我倒不知我這位小兄弟什麽時候上了複仇者的黑名單。既是緝捕,可有判決的手令?”
聲勢煊赫地與複仇者對峙,艾麗娅的餘光卻是掃至暗無天日的深巷。
在那個肮髒破敗的巷子盡頭,原本在矮門上挂着一片灰色帆布。此刻不知何人取下了原來的布條,用一條淺褐色的麻布取代。
那是一個暗号。
一個告訴艾麗娅「萬事俱備」的暗号。
艾麗娅知道複仇者的援軍也在靠近,但她相信自己的人來得更快。
不一會兒,後方的深巷中就傳來打鬥的聲音。
隔着一道綿長而厚實的圍牆,複仇者的援軍被基裏奧内羅家族的人攔在另一條巷子裏。
仿佛一個打碎平衡的信号。
眼前的幾個複仇者面色一變,再顧不上權衡利弊,毫不留情地出了手。
“快走。”
艾麗娅将優鬥往無人的小路一推,微微側身,利落迅疾地拔/槍,對準直逼而來的複仇者。
優鬥被推了個踉跄,他猶豫一瞬,終是聽從艾麗娅的安排,壓低帽檐從小道離開。
艾麗娅的槍法極好,這幾名複仇者非真正的核心成員,不會使用第八種火焰,根本無法近她的身。
不多時,狹窄的巷子裏突然出現數個身穿白衣的壯年,一部分攔住氣勢洶洶的複仇者,一部分站成一線與彭格列的人對峙,剩下的繞成一個半弧,護衛在艾麗娅左右。
見局面已被控制,艾麗娅收起槍,轉身朝優鬥剛剛離開的那條小道走去。
行至半途,一個熟悉的人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伽卡菲斯?”
如果此刻澤田家的一平在這,并且召喚了十年後的一平,她一定能夠認出眼前的攔路者就是樂樂軒拉面館的常客——川平大叔。
但艾麗娅知道眼前之人可不是什麽愛吃拉面的普通大叔,他是暗中引導整個世界走向、維持世界平衡與秩序的“不死人”,七三基石的監視者。
“這可不符合我們當初的約定,謝匹拉的後人。”
戴着滑稽的圓形眼睛的男人如此說道。
“怎樣才算符合約定?”艾麗娅拉長了尾音,“就和其他平行世界的你所做的一樣,爲了‘破而後立’,将瑪雷指環交給白蘭•傑索,誘惑他成爲所謂‘新世界之神’嗎?”
“你這說法未免不太公允。我可沒誘惑他,一切都是白蘭•傑索自己的選擇。”鏡片擋住川平的雙眼,掩去他眼底的暗芒,“那麽多平行世界毀滅,我也相當頭痛呢。”
“不管你怎麽想,既然主世界[1]的白蘭已被澤田綱吉打敗,連帶這個時空的瑪雷指環也被尤尼他們封印……那麽,将瑪雷指環交給尤利君,又怎麽算是違背當初的約定呢?”
“如果他還是人類,我當然不會反對,甚至還樂見其成。”川平不帶任何情緒地說道,“可一個不完整的孤魂,對七三的運轉沒有任何幫助。”
“我和你的想法恰恰相反。瑪雷,需要尤利君。”艾麗娅拂去衣角的褶皺,飒然轉身,“多說無益。言盡于此吧,伽卡菲斯。”
走出不遠,身後再度傳來低沉的詢問。
“你是爲了瑪雷,還是爲了謝匹拉與尤利的友誼……亦或是,爲了尤尼?”
艾麗娅笑了,唇角的弧度在暖陽的照射下顯得耀眼無比:“這個問題,對我而言毫無意義。”
……
優鬥避開了第三波截殺。
針對他的人來自兩方勢力。其中一方選擇人多的地方設伏,僞裝成流浪漢、街頭藝人等身份,在近身的瞬間發動攻擊;另一方則是一群面縛繃帶,身穿黑禮服的複仇者,來去無蹤,肆無忌憚,從不顧及場合,出手狠辣無情。
這回截殺他的是一個在地鐵站演奏手碟的丹麥青年,他的行動非常隐蔽,卻還是被優鬥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及時避開緻命一擊。
不止對方,就連優鬥自己都十分驚訝。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對危險有如此敏銳的反應,更不知道自己有這般敏捷的身手。
仿佛自他得到瑪雷指環、獲得實體的那一刻起,就有什麽原本蟄伏的東西,正在體内逐步蘇醒。
爲了避敵,優鬥重新打開GPS地圖,冥冥之中,他感到靠近阿爾卑斯山脈的一點好似存在着奇異的氣息,宛若黑暗中一盞明亮的吊燈,指引他前往那一處所在。
由彭格列Ⅰ世交予他的古式鑰匙同時閃爍起微弱的暗光,觸手炙熱,仿若在與那個地方呼應共鳴。
優鬥想也未想,掉頭便往那個地方跑去。
淌過水流,穿過森林。
在即将抵達目的地的時候,一棵百年老樹的樹幹上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黑霧缭繞,吞吐着令人膽寒的氣息。
一條銀灰色鐵鏈從黑洞中蹿出,邊角綴着漆黑的火苗,遊蛇一般襲向他的所在。
——複仇者。
優鬥一驚,翻身往草坪中一滾。帶着電流的鐵鏈抽中他的肩膀,令他不由發出一聲悶哼,卻也因此借力退得更遠。
在滾動的中途,他明顯感到身體似乎穿過一層怪異的水膜。待他穩定身形,耳邊的鳥鳴聲,從後方傳來的破空聲通通消失得幹幹淨淨。
——結界。
優鬥腦中冒出這個詞彙。他捂住肩膀起身,踉跄向前,穿過層層矮樹叢,抵達被結界圈住的這塊空間的最中央。
中央是一個規模不大的西式莊園,幾座巴洛克建築高聳伫立,透着一股宛若凍結的死寂。
優鬥注視着被死死鎖上、無法推開的大門,松開緊攢的手心,将幾乎燙傷肌膚、隐隐散發着微光的鑰匙對準鎖孔。
咔。
門開了。
……
同一時刻,見證兒子獲得指環戰的勝利,做完一系列善後工作,正守在昏迷不醒的彭格列九世床沿的門外顧問首領——澤田家光得到了兩個情報。
這兩個情報,都和某個對彭格列傳承産生重大威脅的目标有關。
一是對其暗/殺任務的失敗,二是……
“你說那個人……闖入了波爾查諾的禁地?”
澤田家光的語氣格外冷靜,可他聽似平穩的聲音中,分明壓抑着可怕的風暴。
站在旁邊的巴吉爾投來擔憂的目光。他從未見過澤田家光如此難看的臉色。
作爲門外顧問首領的徒弟與心腹,巴吉爾自然知道這個禁地究竟是什麽地方。
這是……彭格列Ⅰ世的埋骨之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