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01年),國家版權局在其官網上發布《使用文字作品支付報酬辦法(修訂征求意見稿)》,其中拟将原創作品的版稅率提高到5%-15%,原創作品的基本稿酬标準則提高到每千字100-500元。這比1999年出台的《出版文字作品報酬規定》,其中規定原創作品的基本稿酬标準是每千字0-100元,版稅率爲%-10%好得多了。不過,800元的稿酬所得稅起征過低。
關于稿費這個話題的文章我們已經讀得太多了,現在朱枸先生再來湊這個熱鬧,就有些混稿費的嫌疑(幸好在網上發貼是沒有稿費的),但仍是忍不住想。原因隻是好友月日前收到一筆稿費,答應請朱枸先生喝兩杯馬尿,很感親切,很是期待。
初次領稿費是讀大二的時候(1990年),那時候文章發得多些,而且多是一些有分量的文章,也有過中篇發頭條的,稿費多的有三五百塊,少的也有十塊八錢的,這對于一個每月靠家裏寄40塊錢也足夠開銷的大學生來,恍若巨款。因而到領稿費時,四處嚷嚷,唯恐天下不知。
出來工作,我依然以原來的心态去郵電局領稿費,有一次,一篇散文的稿費是塊錢,彙單上寫的卻是朱枸先生的筆名。郵電姐一看,與身份證不符,兩眼發白,丢将出來,喝道:名字不對!我連忙解釋那是筆名,領的是稿費,我有證明。姐生氣了,喝道;什麽筆名稿費的,一二十塊錢,快出去,别擋了後面的人!在後面的人聽了,都一起探過頭來,大概都想看看,改革開放都十幾年了,現在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居然還有領這麽一彙款的人。自己不禁臉上一熱,仿佛那不是在領錢,而是在偷錢,趕快鑽了出去。
從那時候起,如果是數目不大的彙單,我是不敢冒然光顧郵電局了,許多同行也有同感,去一次郵電局領那麽一錢,有時候身上的雞皮疙瘩會比鈔票還大。不但是去領彙單對臉皮是一次嚴峻的考驗,有時就是收到彙單也會有些膽戰心驚。有一次,我收到了一筆稿費,也就是三、四十塊錢的,彙單放在辦公室裏,引得一片噓籲聲。看見了的人都,我以爲他寫文章發财了,就這麽一錢,還不夠他買墨水呢!虧他還那麽拼命!那神情就象朱枸先生全副武裝、挖空心思地去搶錢,卻又沒搶到大錢,隻掠得三、五塊,結果卻是給警察抓到了,還被判了重刑一樣!真是稿費好比膽子,臉皮更比彙單薄!
當然也有高稿費的,那是在以前。魯迅先生,191年,他用文言寫的第一篇《懷舊》發表在當時稿費優厚的《月報》上,五千字的得稿費大洋五塊,平均千字一元(那時家戶的每月塊把錢日子就能過下去)。魯迅後來爲《申報》“自由談”撰稿,一篇千字文稿費竟開到八十大洋,折合大米數十擔,連主編史量才每次簽發稿費時手都要發抖。但到了這個年代,起稿費,嘿嘿!羅馬尼亞著名家康斯坦丁感歎:現在是羅馬尼亞文學的宭迫時代,先前一篇可以買一輛汽車,後來隻能買一個輪胎,現在要賣掉汽車才能出——中國文學又何嘗不是如此。
據,美國全國發行刊物千字稿費750至000美元,《紐約時報》千字文章稿費000多美元,即4800元至1800元;歐洲報刊千字人民币爲四、五千元。而中國國家級報刊稿費千字100元人民币左右,“低稿酬幾乎消滅了自由撰稿人這個重要行業”。據稱,即便是作家富豪榜常客的童話大王鄭淵潔,早在009年接受媒體采訪時也曾抱怨中國作家稿酬過低。現在有很多在網站上寫作的人,據每年拿稿費上千萬元,我曾聽過,但沒見過。
雖然稿費是如此之低,但大多還不能保證收到。如果你給報刊寫過稿子,都會有過被拖欠稿費的經曆,碰到這樣的事情,朱枸先生斷然是一聲歎息,無可奈何。(不過,我有一個朋友,他在這方面的表現得就與我截然不同,一旦他沒有收到稿費,無論多少,他也敢寫信去索要,真讓我高山仰止!)而且,對一些數目的稿費單,我還不敢拿去兌錢,到了現在,我抽屜裏面積累下來十幾張自己不敢去領的彙單,最多的一張是8塊錢,最少的一張是中國版權會轉來的,一家雜志(中外婦女文摘)轉載我一篇一千多字的散文,轉載費居然是三塊六毛大洋。到了後來,我就幹脆不寫短的文章了。
文章越來越不值錢了,這已經是不争的事實;作家能使許多人崇拜的年代已經是無可奈何花落去。許多認識我的朋友問道,朱枸先生,你寫文章能賺多少錢?這個問題實在是讓人難以回答,“文人莫問稿費,女人莫問年齡”,隻好支吾着:那隻是一種愛好,比如你喜歡跳舞、照相、泡妞什麽的,你又能夠賺多少錢?實際上,寫文章也隻能是一種愛好,靠寫文章發财的是極少數,我身邊一個都沒有。這實際上也不是寫手們的追求。但是如果寫文章是一種樂趣,發表文章了是一種喜悅,到了領稿費的時候卻是一臉尴尬,那實在是讓人無奈。
想起以前,朱枸先生也曾辦着一個内部刊物,無奈來稿比朱枸先生腰包裏的銅闆還少,所以一到出版,就四處逼朋友來寫稿,等到寄稿費的時候,也實在替他們捏一把汗,爲了那麽一根本不夠買一瓶安定片和降壓靈的錢,讓他們有可能被有意或無意地奚落一番,還有勞大駕讓他們移玉步到郵局尴尬一回,實際上是一種罪過!在這裏,我要向被我“忽悠”的那些兄弟姐妹們緻以崇高的歉意。
在一個物欲橫流的世界,對于一個“清高”的文人來,領那麽一稿費,确實會一臉羞愧。因此,現在朱枸先生給一些報刊寫稿的時候,如果該單位的稿費是通過銀行帳戶彙款,多少我都照單全收。要是通過郵局彙款的,數目太少的隻好忍痛割愛了。有句話是這樣的:如果你愛他,請送她去紐約,因爲那裏是天堂;如果你恨他,請送她去紐約,因爲那裏是地獄。其實也可以這樣:編輯們,如果你愛我,請發表我的文章,因爲我會高興;如果你恨我,請給我寄來一稿費,讓我尴尬和爲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