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滄州鹽山縣一帶的事情雖然算不上民變,但也多多少少的在士林局部引起了小小的波瀾。
當那個不成器的遠親王元親自派人帶着求助信來到濰縣大族陳家借接着詩會的名義來求助的時候,多多少少的讓陳家少當家号稱北溟先生的陳巽甫十分不快。
“你不要以爲我遠在濰縣就對老家的事情一無所知,這件事情首先是你的不對。雖然父親病逝之後這個家暫時由我來當,但是因爲我的資曆尚淺,不可能冒風險借助父親的勢力乃至官場上的人脈幫你搞定這件事。”陳家雖然是進士家族出身,但同那些遠離京師的江南豪強不同,做事還保持着相當的的謹慎。
王家派來的人早就對陳家的家風有所了解,知道着陳家人好名不好利,而且多少還算是有一些抱負的人:“那戶新冒出來的張家張揚跋扈還是小事兒,我擔心武藝出衆的他們似乎并不像是打算将來爲朝廷所用的人。現在北方連續多年來年景不好,早晚他家在鹽山必然鬧出事端。”
“亢龍有悔,對于這樣的人就先讓他們在那裏肆無忌憚吧。你們暫時不要以強勢或不服的态度來對待,讓他們鬧過了界限,要是有不軌之心自然就會自掘墳墓。”陳巽甫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給這件事一個最終解決的辦法。
至于民變可能帶來的問題,做爲有識之士的陳家以爲并不值得憂慮。秦漢隋唐之時曾經有過有威脅的民變。但那些民變的基礎确是建立在普及兵役制或其殘餘上的,除了大多數民衆有過訓練以外,他們還了解一些軍事運作機制。而到了兩宋,雖然存在遼金等嚴重外患,那些民變還不是隻靠宋軍正規軍偏師一到就能迅速平定?元末農民起義能夠成功首要的原因不過是元朝上層内部自己的瓦解罷了。而對于整體上對北方少數民族軍事态勢至目前看來還很強勢的大明,任何民變就算能夠在地方上風雲一時,頂多數個月之内幾萬精兵一到還不是會被迅速鏟平?大明自建國以來民變無數,但無異于自尋死路。
陳家早已遷到了濰縣,對北直隸河間府的這些事情并不以爲意,稍做告戒之後便對王家來的人做了送客的姿态。還很年輕的陳巽甫還需要那些士林裏的應酬,還需要考中舉人和進士,沒有足夠的能量與時間去管老家的事情。
萬曆四十四年秋收時節後的勝利并沒有讓懂得許多規矩的張林因此沖昏頭腦。張海的大哥張萬勇倒是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收獲而欣喜的向張海提議道:“這樣一來,我張家可以動員的人手可以多達幾百人了。明年秋天的時候怕是能編連出一支幾百人的常備強軍來吧?”
張海雖然不像父親張林那樣擁有衆多社會經驗懂得衆多規矩,但似乎記得另一位面的太平天國金田起義,似乎就是因爲楊洪在鄉裏編練民戶而和清軍發生對峙和沖突,那還是在偏遠的地方。
因此謹慎的對大哥張萬勇說道:“私造火器的事兒很多地方都存在,這屬于法不責衆。然而要是大張旗鼓的聚衆開會甚至是練兵,這恐怕就是要觸及官方的逆鱗了。這滄州雖然是江湖複雜之地,可畢竟離天子腳下也不遠。我們不能這麽幹。王莊就這麽乖乖把這些人地讓給我們可能也包括了希望我們造反找死的意思。”
做爲自家的同輩人,張萬勇知道一些張海那些徒弟們還不了解的事情,他自從見張海對這些孩子們如練兵一樣用心就知道這位天才的弟弟将來是要重新像父親那樣闖蕩江湖的:“可如果隻憑現在我張家這麽點兒人,即便長大之後不要說造反,就是占山爲王落草爲寇都是冒險。”
張海對自己及這些徒弟們的實力更爲清楚,如果等自己接近成年力量完全長成之後,這些孩子也再經過幾年的整訓,實際上已經具備了占山爲王的可能。可如果說造反起義,那還很不夠,至少差着兩層。自己不能浪費每一寸時間又要盡可能的壯大自己的力量,應該怎樣呢?
“我想再招一批學童。”空閑的時候,張海向父親提議道。
張林聽到此言也很猶豫,認真的告戒到:“我們張家現在收着幾十個徒弟如士兵一般演武,已經是很招人猜忌了。如果規模擴大到百人以上還這樣聚衆練武,即便在這滄州之地實際上就是觸動了官府在此問題上的規則界線,即便是孩子也一樣。”
“我不是打算再繼續收徒習武,而是讀書的學塾。”
“我們張家武人出身,不過是習得幾個字而已。難道說你有把握做他人的先生什麽?孩子你也不過是早年識得幾個字而已。”張林奇怪的問。
沉默了許久,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到了展現自己前世記憶的時候,但張海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我自然是有把握才會開這個口。”
不論是聚衆練兵還是廣收孤兒,都不是此時的張家可以逾越的紅線。如果那樣做,必然要引來官府認真的對待。就連此時在北直隸和山東一帶頗有所名的聯香教在此問題上也是謹慎的。
可張海卻有超過時代的知識與認識:習武練兵,并不是隻有傳統人們所認知的那一種。如果自己的學生精于數理測距和繪地識圖,如果自己的學生精于火藥的保管和拳铳的加工。并且在做事做工方面真正的貫徹了精确化的意識和精益的思維,何嘗不是一批強有力的種子?
更爲重要的是,自己如果能夠展現出這個年紀根本不可能擁有的學識,毫無疑問會增加從學生、徒弟到父母的神秘感,從而爲更爲引人注目的曆史預言做鋪墊。
不用主動宣揚或宣稱自己是什麽上天上帝之子神仙付體,做爲自身勢力潤滑劑的準宗教自然就可以建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