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的信件射到館陶山寨之後直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也沒有動靜,山寨之上探頭探腦的人反而多了不少,似乎是在戒備着準備将要面臨的進攻。張林有些失望的歎道:“看來這故地如今早已易主了。”
等待山上的人反應的時候,張家衆人也沒有閑着,而是在山腳下準備安營紮寨。與此同時,張海随同十幾個弟子在山寨的外圍觀察了很久。
雖然在過去的戰鬥中經曆過幾次危險,藝高人膽大之下還是認不住有冒險發起進攻的沖動,畢竟在世上大多數人對于自己來說不論披甲與否都形同無甲的孩子一般。但張海顧慮起其他的一些事情,還是猶疑起來。
“師傅,明日要展開攻山麽?”餘傑問道。這樣的山寨進攻起來其實比攻打縣城還要困難,除了張海以強勁的戰力沿山脊登城作戰外似乎别無它法。雖然張海早已在弟子們面前展現出驚人的實力,但這樣做還是太冒險了。
“我們準備些時日恢複些實力在說吧。”張海最終說道。以自己的實力加上有限的準備,似乎并非沒有拿下這宅子的可能。畢竟這寨雖然依山而建,可似乎是因爲上面的人自覺有了很大的地利,木制的寨牆并不高也并非堅固。但是如果在攻堅作戰中消耗了太多的優良箭矢等資源,又忽然遇到北直隸甚至山西境内的追兵呢?必須有應對意外的本錢才能展開進攻。
箭匠家庭出身的張海早就知道知道制作優良的箭矢所要花費的工夫并不低,這些隻能從長計議了。短時間内恢複拳铳實力才是當務之急。
“鉛彈的模子還在麽?”張海向負責保管模具的李師傅問道。
“我還見在,金尺、模子這些重要工具我怎麽會丢棄呢?”做爲家匠之首的李師傅笑道。
雖然經曆過不少惡戰與風險,但因爲重要的物資都由家人乃至最可靠的人負責保管,從足有十多石重的銀錢所得到七八石鹽與藥材乃至或繳獲或攜帶而來的二十多石雜号鉛彈銅錢都沒有丢棄。
接下來的十餘天時間裏,隊伍沒有展開攻山。一面派出隊伍到不遠的地方負責坎柴采木及征購麻繩布條等物,一面加緊了進攻前的準備。
在擁有模子的情況下制造大号的鉛彈也并不困難,工時造價大概相當于铠甲的幾千分之一,熟練的工匠一天就可以制作二十個。而從銅錢或将繳獲來鉛子重新熔煉也不需要煉鐵的木炭和豎爐。但張家對于火藥的嚴格要求恢複這些拳铳的備彈還是多花了不少時間。
不過從鹽山慶雲乃至敵人的軍中繳獲到個别算不上平庸的木匠與鐵匠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師傅你看這是什麽?”思路遠比一般弟子更爲寬廣些的劉洪套拿來一張盾牌與一件頭盔。
頭盔當然是原來張海所用的,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制作出來。但似乎好象多了向前突出并且能夠與頭盔連接成一體的面甲。
由于長期的禁武導緻缺乏從使用者着想的兵工思路,不要說是面甲,就連張海在起事前所特制的鐵鞋及護腿都已是十分鮮見的了。
這面甲不但能夠向上搬開,并且除了眼縫之外還在呼吸處留了許多小孔。确保能夠呼吸順暢的情況下抵擋住實戰中動量和能量并不大的大多數刃傷。水平和設計思路已經同二百餘年前初入文藝複興時代的法國相當了。隻是那時西方從手指關節開始的全面防護卻非自己現有的這些條件能夠做到的。
特制新作做爲張海所用單手大盾的闆條盾甲由半分厚的鍛打鐵皮及一寸後的木闆組成。除了帶有支架之外還在盾牌上留了尋常箭矢難以穿過的觀察縫。
這一系列的防護看起來沒有多少質變,實際上卻使張海面對危險時的信心大增。
“這些在實戰中不會影響視線吧?”李峰似有些顧慮的問。
“多多少少的影響當然會有。但是慶雲之戰時你們難道沒有經曆過與敵人面對面的惡戰麽?戰場實戰的時候包括爲師在内沒有多少人能做到言觀六路耳聽八方,攻擊大多是憑借感覺和模糊的印象向着威脅最大的地方展開的。這些改進可讓爲師增加了并不少攻堅破難的把握和決心啊”張海贊道,忽然想起了什麽又問:“現在我們的六兩鉛彈攢到多少了?試射過射表了麽?”
雖然起事以來發射的六兩鉛彈多達上萬,但亂射的時候少,平均到每支來說卻并不多。
“除了半成左右的拳铳的在激戰中有所破損修複的有些影響,大部分仍然保持在五十分之一的曲射精度内。繳獲來的鉛子及所有的銅錢都重融了鉛,雜質太多沒有湊夠每支六發,大約隻有四千餘發的樣子。”一名學塾弟子回道。
張海覺得這山寨之上的土匪不會有太過頑固的戰意,整個隊伍在山下的營地進行了長時間的準備以後已經有把握展開進攻,并應對可能的意外。
當在負責查探周遍動向的少年營骨幹除部分留守負責警戒報信的人歸來之後,準備周全的張家衆人便展開了對館陶山寨的進攻。
铳箭與人群集結的聲勢之下,山上的敵人似乎終究沒有能夠沉住氣将張家衆人放到山腰上在展開防禦,幾塊負責威懾的雷石在隊伍剛剛從山腳下散開隊伍向上爬的時候就滾落了下來,索性沒有造成嚴重傷亡。但很顯然:這些從山坡上滾下來的石頭是很難用盾牌防護的。
少年營的主力在兩側山腳下展開試探性徉攻的時候,張海及三十多名核心弟子百餘名學塾弟子全部移動到了山的左翼山脊起點處。
當山上的滾落兵器投放而來的時候,因爲山脊并不是筆直的直線,不少石頭和滾木落不到半山腰就歪斜滑下去了。不過居高臨下的優勢得那些原本不算出衆的弓手也能将箭以不小的力道射到一百五十步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