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三年舊曆九月二十五日,經曆了一晝夜的連續行軍并在最後一夜展開完成休整之後,并列三個縱隊行軍的張家新軍三個營群的主力瀕臨紫金山腳下。
城内的敵人雖然沒有打算在紫金山大規模的駐兵,卻也沒有完全打算放棄這山川之險,仍然在山上留守了兩個正兵營萬餘人負責警戒。
自從武安山寨之戰後,山地攻堅之戰張家新軍似乎是起事以來第一次遇到。然而這江南的山嶺哪怕是這紫金山也遠遠沒有太行山區武安山寨那樣險峻。山上的植被阻擋了防守方暢通的視野,複雜而低緩的山坡則更有利隊伍依托山勢掩蔽來自山上的攻擊。
但更爲重要的是:這股江北強寇的威名已經開始傳便南京一帶的情況下駐守在山上感覺到自己似乎是已經被抛棄的戰兵營再也沒有像張海在北方等地遇到的那些強敵一般的鬥志了。
僅僅張海率領近衛第一營群經過簡單的接戰,以幾人負傷的代價殺傷了守在山嶺上的幾百人後,山上的敵人就選擇了大規模的投降。
而李峰和劉洪濤等人所在第二和第三營群則大膽的以二三百人規模的排群爲單位從南京外城的十八座城門附近輕而易舉的用簡單準備的雲梯在稀疏火力的掩護之下就攻上了主要是一些老弱婦孺負責把守的外城各城門。
投降雖然能避免傷亡,卻不得不使隊伍花費時間來完成甄别和打亂建制的整理,趁此功夫,張海極劉洪濤等人通過親自從山上觀察還有派出去的偵察情報人員的回禀終于搞清楚了這南京城的大緻面貌。
“這南京城依山傍水而建,西南面是秦淮河、東北面是紫金山、北面則是面積不算小的玄武湖,真正可以攻大部隊有效展開進攻的地方隻有城南和城東。相比師傅曾經大緻講過的京師乃至長安等大城,這南京城牆的長度雖然相比市内的人口來說并不算特别,而是如果考慮到環着大面積的水域江域而難以展開有效進攻的部分,防守的寬度則大大減少。加上從外城退入内城的青壯還有原本用于江防後來卻雲集于此地的大軍,整個南京城可以參加守城的人數超過了三十萬之衆,在有效可以展開進攻的城段上,恐怕敵人用于守城的兵力之雄厚比野戰的情況下還要多。”張海身邊一名親自負責偵察過的弟子說道。
“南京城東的護城河之寬,城牆是高是我從來見過的。推測怕沒有六丈上下的規模,比青州府、濟南府城門樓的高度還要大一些。我們原本準備的登城闆全立起來也沒有城牆那麽高,就是兩條雲梯闆連接起來那也是很陡的頗度了,真不知道這樣高大而堅固的南京城當年靖難之時的燕王是如何攻破的。”另一名弟子不由的談道。
張海在見到南京城之後也不由的不歎道如果是在冷兵器時代、如果不是自己的隊伍擁有強大而精确的抛射火力乃至不少特殊的登城器具,還真不知道改如何進攻這樣的城池了。
可是在張海的印象中,這南京城做爲六朝古都也算是飽經戰亂的了,即便明初之後也是如此,但是爲什麽卻沒有發生過一次相對成功也比較讓進攻防付出嚴重時間和傷亡代價的守城戰呢?北面的太原、濟南、開封、北京卻大多有過這樣的例子。
凡防守這南京城的勢力,總是不明不白的就丢失了首都。哪怕在解放戰争末期,太原城打了近半年,迫使四野隻能派出一個先遣兵團南下而主力不能參加渡江作戰,而這南京卻是在渡江之後的一兩日内就被一股而下了。無怪忽會有一首感慨于此的詩篇。
想到這些,再從鍾山上看到了南京城頭上的一些情況,不由的似乎領悟到了什麽:“我們在北方的幾乎所有攻堅戰中都遇到了一排排的城頭堡壘或者木排工事,這些雖然不能抵擋我們的進攻,卻也讓我們不得不付出一些物質上甚至人員傷亡上的代價。而你們看這南京城頭上卻幾乎是空空蕩蕩根本沒有按照《守城錄》的要求修建任何用于抵擋投石等抛射火力的工事,那些守城的青壯們以爲隻靠盾牌桌子床闆就可以抵禦攻城的彈丸。這還不用說,這裏的守軍們似乎完全沒有吸收北方作戰的經驗教訓,自持防守兵力雄厚把太多的兵力放在了城頭而不是城下做爲掩護的預備隊。”
張海的話讓在偵察中感到絕望的弟子與戰士們重新鼓舞了許多勇氣。
“如果爲師所料不錯,别看南京城防之堅固險要遠遠超過揚州,而我們這一戰的代價絕不會如揚州之戰時那樣嚴重。”說着,張海繼續趁着秋末南方少有的好天氣眺望這南京城,忽然發現遠處有一片似是皇宮般空蕩莊嚴的地方竟然位于城東靠近内城城東朝陽門附近的地方。
“這皇城怎麽會如此靠近東牆?”張海問道。
對此有所了解的并親自偵察過的一名核心弟子說道:“東南的正陽門外正對着的就是宮城的洪武門,之後是承天門午門。而朝陽門則正對着宮城的側面。”
原來明朝南京的宮城并沒有建立在當年六朝古都也就是現在南京内城中央的太初攻及建康城的市區之内,而是在靠東的位置上選擇了新址。市區内其他的地方已經爲守城軍戶及其家屬外加各種富紳權貴及其仆從門的所在了。連京師城内的那些城内應有的貧賤之地都已經搬遷到外城。
毫無疑問:南京内城東南這種重中之重必然在建城的時候就是守備的重點。在那裏無數的巨石砌成将近六七丈高的高牆。但在濟南南下的時候就對傳統意義上的攻堅作戰早有準備的張海卻下定了決心。
從十八做外城城門附近攻突入外城上的官兵們以火力做威懾雖然過程遠比在揚州城時輕松很多,但利用外城内百姓也大多看的懂告士的優點用了三四個時辰左右的時間還是迫使留在外城的上百萬老弱婦孺集中在不足方圓一裏的範圍之内并命令這些人自己構築好外面的低矮土圍。偶有的幾千名膽敢反抗的人在一邊倒的屠殺之中也隻給幾十個戰士帶來輕微傷亡,不到兩人重傷。随後各排群在内城護城河外完成了集結準備。李峰所在的第二營群三個連群分别控制了城北的太平門、神策門、金川至鳳儀門一帶。
劉洪濤所在的第三營群則封鎖了秦淮河至正陽門一帶并做爲近衛營群攻堅的預備隊。
此時日頭雖然有些偏西了,但張海在接到了隊伍掃清了外城已經直抵南京内城城下消息的時候,仍然将近衛第一營全營在南京城東集結起來:“我們直接在朝陽門附近的城牆試試看吧!大家有沒有信心?”
戰士們回答的聲音勉強及格,但包括一些弟子在内的人們都知道這并不是應付差事兒般的形式主義,而是大多數普通戰士也都明白如何克服這些看起來高不可攀的障礙。
已經集結起來的全營十八門壽命還有上許多的九斤彈青銅炮,在朝陽門的護城河外擺開陣勢,開始了對城門樓的第一輪炮火準備。
朝陽門的城門樓是堅固的,主體完全是磚石而非木制結構,但這城門樓的修建者顯然沒有預料到東門将要面對的火力水平。
城頭上兵力衆多的敵人雖然也像揚州的守敵一樣也擁有不少火器卻沒有多少炮火幹預在近衛營群的勉強把炮台出垛口進行對射了。使得可以部署在一百五十步左右距離護城河邊的炮火甚至能夠精确直瞄轟擊城門樓正面的每一個箭口。
僅僅是十幾分鍾内的三十餘輪火力打出的五百多發炮彈,就将城門樓内的守敵連同磚石結構的樓牌徹底轟平,原本部署在那裏準備迎敵的上百名“精銳”也在炮火下傷亡殆盡。
幾乎與此同時,劉洪濤第二營群所配屬的加強炮連也開始對正陽門的城門樓展開助攻時的炮火準備。
本來用于準備登城的連接起來登城闆沒有立即用于攻城,而是連接起來在寬闊的護城河上架起了一條可以迅速通過的通過的筆直浮橋。
浮橋剛剛搭上人員還沒有準備通過的時候,部署在城門一帶尚算“堪戰”的敵戰兵就從城頭上乃至城牆後射來陣陣箭雨暴露了守城方大股兵力所在的大緻位置。而那些箭雨即便有不少射在了浮橋上,卻依然沒有對連接起來的浮橋産生緻命影響。
讓無數敵人都爲之膽寒的臼铳火力準備展開了。雖然沒有鮮明的城角可以利用,但近兩千名戰士依然從兩側以集中在近衛營的兩萬餘支輕臼铳和用來抛射散彈的五門臼炮将近三萬枚收集後重新模好的六兩重鉛彈以強弩般的初速打了出去。
這種火力準備雖然曾經讓無數敵人都吃過虧,但卻沒有想到城頭内傳來的凄慘喊叫聲确是如風一般連綿。
完全沒有針對這種全新敵人作戰經驗的南京守軍,在防備上重中之中的朝陽門附近及内外幾萬平米的區域上部署了包括五千餘名戰兵在内的上萬武裝在猛烈的彈雨之下一下就有數千人被砸倒再地,其餘的也大多不敢站起身來。
那些僅僅能夠防備普通箭矢抛射的簡單盾牌甚至是臨時湊合的床闆根本沒有多少起到應有的防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