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丁漁覺得完顔康的行爲雖然頑劣,但還算不上太過分,比起同時代的一些所謂“好漢”,比如說《水浒傳》裏的矮腳虎王英,小霸王周通等,他實在稱得上是品行端方。不僅沒有強搶民女,連打架也謹守着一對一的規矩。不過最後兩人打出了真火,完顔康之母包惜弱不知何時被人叫了來,她在一旁緊張地喊了聲:“别打了!”在一旁觀戰的彭連虎早就等着表現的機會,一聽這話,立時出手打算廢了郭靖,卻被同樣觀戰已久的王處一擋下。
丁漁不動聲色地退出了人群,急急回了王府,來到後花園中——既然郭靖已經現身,那麽按原劇情,梅超風此時正好處于半身不遂的狀态,躲在王府後花園的地洞中。這時候的梅超風,連讓他受傷的實力都沒有(鐵屍梅超風的爪子毒性太強,受傷會非常麻煩),也是他謀奪《九陰真經》下卷的最好時機。
他在花叢,假山,土丘這些地方仔細尋找,終于在一叢荊棘叢後面,發現了一個一米多寬,三四米深的地洞,洞底除了幾個白森森的骷髅頭,還能隐隐看見一條橫向的通道——便是此地!丁漁跑回自己房中,取出先前備好的牛油蠟燭,炭筆和紙張等物事,再跑回到後花園。
他在洞口又等了一會兒,估計王處一已經帶着郭靖來王府赴宴,一衆高手全部被拖住,這才躍入洞底,沿着通道一邊走,一邊用火折子點着牛油蠟燭,插入通道兩邊的土牆上,眼看就要走進通道盡頭的土室,室中陡然響起一個嘶啞的女子聲音:“何人擅闖我的洞府?”
原來丁漁鍛體大成後,渾身筋肉運用随心,行路悄無聲息,但火折子點着後卻有一股硫磺味道,因此被梅超風察覺。他不理不睬,再點着幾根蠟燭插入土室中,梅超風連問幾聲,見無人理睬,但硫磺味愈見濃郁,情知來人已經進入室中,便催動爛銀鞭到處抽打。那鬥室中長寬不過兩三丈,高不足九尺,她的銀鞭卻足有四丈長,揮舞起來,室中無處不至。
丁漁躲過幾鞭,但土室中的蠟燭卻被勁風吹滅,幸好外面通道折射進來的光線已經足夠視物,他将蠟燭火折子放回懷中,反手抽出了後腰處的金剛杵,觑準時機,一爪将鞭稍扣入地面。梅超風使勁回奪,但鞭稍紋絲不動,她左手在地上一按,騰身而起,右手扯動爛銀鞭,借力向丁漁飛去。
丁漁左手金剛杵壓制住鞭稍,右手一式“韋陀鑿山”迎向空中的梅超風。梅超風耳聽得一股惡風襲來,揚手揮出九陰白骨爪。兩隻利爪在半空碰撞,一隻以五金之英鑄成,灌注金剛巨力;一隻曾飽飲鮮血,用無數顱骨催生。梅超風隻覺一團怪力在掌心處爆開,五指被震開,再維持不住爪形,連手腕處也震得疼痛不已。她心下大駭,自從練成九陰白骨爪以來,她從未有一天疏忽過指力腕力的鍛煉,說是千錘百煉也不爲過,連金國武将的狼牙棒她也敢以雙爪強奪,如今竟然被硬生生震開!對手究竟是什麽人?
梅超風心中駭異,卻不知丁漁的驚詫也不下于她:他剛才這一鑿使了八成力,哪怕是一塊頑石也能鑿出一個大洞,然而她居然毫發無傷,不愧是鐵屍梅超風!
這兩人都是殺伐果斷的狠人,心中震驚,手上卻不停頓。梅超風五指被震散,索性變爪爲掌,一記摧心掌向下方拍去。丁漁手腕上挑,金剛杵的另一頭撞上她的掌心。丁漁力量本就比梅超風強,加上她此時人在半空,無處借力,整個人就被挑飛,脊背撞上了土室的頂部。她反手一爪戳入土室頂部,将自己固定在洞頂,另一隻手五指成爪,劈頭蓋臉地抓下來。隻可惜她的應變雖快,卻忘了自己下半身無法動彈,雙腳軟軟地垂了下去。
丁漁用右手的金剛杵隔開她的手爪,左手往前一探,攥住她的腳踝猛力下扯,梅超風不由自主地被拽了下來,背部重重地撞上了地面,饒是她有硬功護體,這一下也被摔得七葷八素。丁漁發動金剛伏魔神通,腿、腰、背、肩、臂上的關節一路響将上來,力運左臂,抓住梅超風的小腿又是一抖,她便如上了水的魚一般,整個人彈起老高,複又砸落地面,如此反複三次,她終于身子一軟,昏暈過去。丁漁搶上一步,伸指點中她的巨阙、雲門兩處穴道,封住她的氣血流動,然後卸下她的雙腕雙肘關節,這才放下心來——不是丁漁太膽小,實在是鐵屍的指甲太毒,剛才一路打,靈犀珠一路發熱,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丁漁取出幾根蠟燭點着,從梅超風懷中搜出九陰白骨爪的解藥和《九陰真經》下卷,解藥倒出半瓶用紙包好,真經用炭筆和桑皮紙抄錄下來。下卷的字數不多,一共隻有幾千字,一個時辰左右便抄錄完畢,仔細比對無誤之後,便将剩餘的解藥和人皮卷軸放回梅超風懷中,爲她接上關節,最後收回沿路的蠟燭,躍出地洞。
兩個時辰後,梅超風的穴道自行解開,她氣血一複,人便醒轉過來,想起之前的打鬥,心中大恐,伸手入懷掏摸,卻發現懷中一物未少,亡夫的人皮、仇人的匕首、解藥都還好好地呆在懷裏,這讓她頓時松了口氣,不過這樣一來,她便完全想不明白了:我梅超風仇人遍天下,有人想要我的命,有人想要我的真經,還有人兩者都想要。但剛才那人既不殺我又不搶經,難道就爲了來打我一頓出氣?那人武功了得,哪怕我行動自如,也不見得是他的對手,如此身手的人在江湖上絕不多見,難道是全真七子?不對,全真七子自命俠義,行事不會如此詭異。難道是西毒南帝北丐?也不會,他們與恩師齊名,若動起手來,我連一招也抵擋不住。那究竟會是誰呢……
想到最後,她竟然想到:也許剛才的打鬥都是走火入魔産生的幻覺,現在這渾身骨痛的感覺也是走火入魔的後遺症。想到此處,她哀歎一聲:難怪當年賊漢子将真經藏起來不讓我看,強練真經果然後患無窮!可誰讓你撇下我自己去了,我不練真經上的武功,如何能替你報仇?賊漢子,你在下面可有念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