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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甯宮
瞧着眼前數十卷的經卷,孝莊太後的眼眸變得越發深邃了。侍奉在旁的宮女低着頭,生怕一個不小心沖撞了太皇太後。
赫舍裏一族可是孝莊手中很好的棋子,爲了最大限度的使用這枚棋子,赫舍裏氏才得以入主中宮。可瞅着眼前的形勢,一切都不太妙啊。
孝莊斜眼看了一眼蘇麻拉姑,沉聲道:“哀家可有好些日子沒見着皇後了,蘇沫爾,你親自去坤甯宮走一趟,就說哀家的意思,讓皇後過來陪哀家擺弄擺弄那些花草,解解悶。”
蘇麻拉姑身子僵了僵,她原本想說些什麽的,可瞧着太皇太後肅穆的樣子,她也唯有把所有的話都壓在心底。
其實怎麽說呢,太皇太後的憂慮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若是皇上順勢親政,那鈕祜祿一族可謂是前所未有的風光。這樣一來,江山社稷怕是不穩。
可惜這個道理太皇太後明白,皇上未必明白。
太皇太後傳口谕召見赫舍裏氏的事情不到一刻鍾的時間便傳遍了整個後宮。
乾清宮
康熙雙手緊握,胸口仿佛被火吞/噬了一般。
皇瑪嬷,你到底在做什麽。你太讓朕失望了。
遏必隆才奏請親政,皇瑪嬷便變相的解除了赫舍裏氏的禁足,這落在前朝諸位大臣眼中,可是一種信号呢。
康熙感覺很氣憤,他不明白爲什麽皇瑪嬷不能夠成全他。難道,一直讓他當傀儡這才是她願意看到的嗎?
難不成皇瑪嬷真的想讓前朝後宮都把持在博爾濟吉特氏的手中。這樣的念頭一起,康熙渾身散發出濃濃的寒意。
皇瑪嬷的手段和心機他最清楚不過了,否則,也不可能走到今天。可要是她存了心思想把他拿捏在手中,她絕對是錯了。
自負而又驕傲的康熙,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威嚴被任何人挑戰,哪怕是孝莊也絕對不可以。
翊坤宮
淑甯眼睛微微眯着,太皇太後這般落康熙的臉面,多少還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可這樣做未免也太沉不住氣了吧,這宮裏宮外的誰不知道康熙早就動了親政的心思,隻不過是苦于四大輔臣一直都未戳破這層窗戶紙罷了。而今,好不容易等到了這一日,偏偏孝莊在這裝糊塗了。請赫舍裏氏去擺弄那些花花草草,這根本是給前朝重臣施加壓力,讓他們乖乖站隊呢。
站錯了,那可說不準便被孝莊記在黑名單裏面了。
“主子,您說皇上和太皇太後,到底誰會赢呢?如今這局面,可真是尴尬的很。”
淑甯玩着手上長長的護甲套,想着康熙因爲這件事情和孝莊生了嫌隙,她這心裏就一陣陣的得意:“誰輸誰赢又有什麽區别呢?這心裏留了根兒刺,怕是日後回想起來都恨的咬牙切齒吧。”
碧荷細細琢磨着這話,頓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樣一來,要讓皇上和以往一般唯太皇太後之命是從,怕再也沒有這樣的可能性了。外人都說太皇太後手段高明,可今個兒這事兒,奴婢瞧着都覺着太不入流了。”
淑甯道:“太皇太後仗着的不過是她輔佐皇上上位,這麽些年的祖孫情誼罷了。隻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大清的江山遲早是皇上的。和博爾濟吉特氏又有什麽關系呢?”
因爲太皇太後的動作,康熙憋了一肚子氣沒出發。午膳的時候,便往翊坤宮來了。
見康熙渾身的寒意,淑甯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道:“臣妾不知道皇上會來,方才已經傳話讓膳房弄了羊肉鍋子……”
說完,淑甯故意頓了頓,剩下的當然靠康熙自己揣摩了。
羊肉鍋子?!
康熙倒是被勾起一些興趣了。
宮裏向來規矩多,吃飯的規矩更多。是以,康熙許久也未碰觸這些東西了。他沒想到,今個兒自己倒是趕巧了。
“雖然不是吃鍋子的季節,不過,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呢。”康熙淺笑的開口道。
聞言,淑甯眼睛一亮,那樣子落在康熙眼中,讓他心裏暖暖的。
這小丫頭也太容易滿足了,一個鍋子,就能夠讓她這般開心。
沒一會兒鍋子便上來了,一旁侍奉的梁九功依着規矩是要給他試菜的,可這麽一來,真心是敗興呢。
康熙今個兒已經夠憋悶的了,這連随意的吃頓鍋子都不行了,一下子,他的臉色一陣的陰郁。
梁九功見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皇上恕罪!”
梁九功是真的惹康熙了,想着自己從小到大被宮裏的規矩約束着,被皇瑪嬷壓制着,康熙更覺着自己活得窩囊。
他可是一國之君,是大清最尊貴的人,怎麽現在活得卻這麽累呢?
偶爾一次随心所欲都不行了。
見一屋子的人戰戰兢兢的樣子,淑甯緩緩拿起勺子,往康熙的碟子裏添了一些蘸料:“皇上,這芝麻醬和花生仁再加一些辣油,味道可香了,臣妾在家裏的時候,最愛這麽吃了,您嘗嘗。”
說着,從鍋子裏夾了幾片羊肉放在碟子中。
薄薄的肉片,濃郁的湯料,康熙不免也有些饞了。
拿過筷子,輕輕咬了一口,下一瞬,他的眉頭終于是舒緩了一些。
淑甯對着跪在地上的梁九功使了個眼色,道:“皇上這裏有本宮侍奉,梁公公先下去吧。”
梁九功此刻哪裏還敢在這裏礙眼,一溜煙便離開了。
他可不是糊塗鬼,皇上今個兒在氣頭上,那可是随時都可能爆發的。這樣的危險,還是留着讓昭妃娘娘安撫吧。
梁九功再一次的感歎着,昭妃娘娘就是厲害。方才那般境況都能夠那麽鎮定,不愧是世家大族出來的。
如今前朝後宮爲着皇上親政的事情,都心生揣測。難得的是,昭妃娘娘竟然絲毫都未有任何請功的意思,這事兒若是換做其他妃嫔,指不定怎麽邀寵呢。
單憑這一點,梁九功就覺着昭妃娘娘前途無量。
慈甯宮
赫舍裏氏規規矩矩的給孝莊行禮問安。
孝莊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卻并不叫起。
寝殿内的沉默讓赫舍裏氏更加心慌了。
“太皇太後,臣妾知錯了。臣妾日後再也不會因爲争風吃醋的事情,惹皇上生氣了。”
不等赫舍裏氏再解釋,孝莊便打斷了她的話:“哀家原本讓你入主中宮,爲的就是壓制鈕祜祿氏,可你,太讓哀家失望了。”
赫舍裏氏斟酌半晌,道:“臣妾知罪,讓太皇太後操心了。”
孝莊深深歎了一口氣,眉頭深鎖道:“遏必隆奏請皇帝親政,若哀家不竭力阻止,鈕祜祿一族便會有前所未有的榮寵。”
赫舍裏氏隐在袖子裏的手緊緊的掐着自己的手心,可她卻絲毫都感覺不到疼痛,“太皇太後的意思是讓爺爺想法子攪合這事兒嗎?之前蘇克薩哈和鳌拜的争地風波,雖然最後不了了之,可兩人之間肯定還是有嫌隙的。四大輔臣,遏必隆和鳌拜是一丘之貉,那爺爺隻能夠拉攏蘇克薩哈來站隊了。隻是,這樣一來,赫舍裏一族定要成爲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孝莊端起身側的茶,輕輕抿了一小口,道:“你慌什麽?皇上遲早會親政,可若是親政的代價要讓鈕祜祿一族做大,哀家絕對不同意。皇帝性子執拗,可也不過是年輕氣盛罷了。他最終會想通哀家和赫舍裏一族的良苦用心的。”
“什麽時候等你生下皇上的嫡子,等那個時候,皇上再親政,可就名正言順了。”
聽着孝莊這話,赫舍裏氏心裏一片黯然,孩子,皇上現在這般厭惡她,若是她再和太皇太後設計皇上失去這次親政的機會,她這輩子還可能有孩子嗎?
到時候,皇上更是不會輕饒她了。
見赫舍裏氏這般神色,孝莊如何猜不出她想什麽,隻聽她低聲寬慰道:“好孩子,哀家知道爲難你了。可是,這關系大清江山社稷,若放任鈕祜祿一族做大,必會成爲大清的隐患。如今你已經拿鈕祜祿氏沒轍了,日後,難保有一日她不會淩駕于你之上。赫舍裏氏,這難道就是你要的嗎?你貴爲皇後,那就該學着顧大局,眼光放長遠一些。一時的得失又算的了什麽呢?”
赫舍裏府邸
太醫院的人剛剛離去。
索額圖瞧着太醫離去的身影,終于忍不住開口道:“阿瑪,你真是老糊塗了。怎麽好巧不巧的偏偏那個時候暈過去了呢?”
“皇上肯定以爲您是故意的。”
索尼的眼裏一陣陰沉,狠狠的瞪了索額圖一眼:“你阿瑪再糊塗也不會去找死!都怪我這身子不中用,最後還是沒撐住。”
索額圖看着索尼消瘦的身子,蒼白的臉色,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此時此刻,他們哪怕是有百張嘴去解釋,皇上肯定也不會相信他們的忠心。
“阿瑪,今個兒太皇太後把芳兒請去慈甯宮了,您說,太皇太後這不是坑我們赫舍裏一族嗎?這宮裏宮外的人可都在看您怎麽選擇呢。”
索尼眉毛一挑,沉聲道:“太皇太後這招夠狠。隻是,我索尼活到這歲數了,難不成還會被她威脅不成?這也太小瞧我了。”
“我又不是傻子,今個兒已經遭皇上猜忌了。若是我再去攪合這事兒,遲早皇上會清算赫舍裏一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