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如果将宋海比作一匹戰場上極好的千裏馬的話,那他的伯樂無疑就是仇勝。不論從發掘宋海的軍事天賦還是到臨行前的人事任命,都能看出仇勝對他的器重和期許,希望這個曾經的獵戶,現在的遊騎将軍,能在上國的軍事舞台上展現出自己更完美的才華。
宋海如果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跟仇勝道别的話,他可能不會走得那麽輕松。
一路上,棗紅馬馱着他慢慢地走在返回駐地的路上,空中隻有幾朵雲飄過,陽光和煦,有點風,天氣不錯。
宋海的心中對于大将軍此去京城,從不放心轉變爲有點放心。仇勝的一句“下次再一起喝”仿佛在告訴他不用爲自己擔心,他也知道畢竟是一員大将,千軍萬馬的統帥,攝政王也不能拿他怎麽樣,但是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是多麽的錯誤。
喝完酒,道完别,仇勝趕着馬仍舊走在通往浦口渡的官道上。在宋海一相送下,他的心情也不似先前這般低落,一番回憶之下,他決定放棄回京就死的愚蠢想法,他要與命運抗争。爲保住一家老小,仇勝打算用自己的殺手锏,拼死一搏。
官道沿着浠水進入徐州地界,山山水水都還是出征時的模樣。仇勝對這裏并不陌生,因爲他自己就是徐州人士,而且仇勝還是出身一個書香門第,世代科舉爲官,祖上曾經官至禦史台禦史中丞,查察百官。不想到了仇勝這一代,卻幹起了武将這行,不知道算不算家門不幸。
徐州曆來是兵家必争之地。雖然現在的徐州大部分是屬于牧目國的領土,隻有南徐州一部分仍然由上國駐兵把守,但是對于上國而言徐州的重要性更加重要,因爲此處爲出兵北伐的三大通道之一,另外兩個分别是,這次北伐軍隊的駐地淮州和慶州。反觀,對于北方的牧目國而言,大軍要南下首先選擇的行軍路線也會是徐州,此地地勢平坦利于騎兵機動,而且離上國的京城最近,最重要的是有大江北岸最大的渡口——浦口渡。牧目國自立國來,大力經略徐州,常有揮師南下,一統之心。
大江貫穿大地,從西部雪域高山發源,彙聚千流萬水,滾滾東去,直彙大海。在北方領土還沒有丢失前,大江還隻是上國内的一條普通河流,隻是比較寬而已,但是先帝南遷後,大江基本上就成爲上國與牧目國的天然國界線。人要過江,必須有船,有船就必須要渡口,所以誰能控制大江上渡口,誰就先于對手一步。浦口渡恰恰就是大江五個重要的渡口中最重要的。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呢?”仇勝步子剛邁進悅來客棧,一個老道的店小二就上前詢問到。
“還有上房嗎?”仇勝說着雙眼環顧四周,觀察客棧大堂内行行色色南來北往的人。
“有,還有一間上房,不過……”
“拿着,帶我去。”仇勝沒等店小二把下面的話說完,就從懷裏掏出一兩銀錠扔了過去,完全一副江湖人的做派,半點沒有官府中人的感覺。
店小二敏捷地伸出手,在半空中就接住銀子,揣在袖子裏。他知道要是讓掌櫃的看見了,這銀子可就沒他的分了。
“好嘞!天字号上房一間,客官裏面請!!!”洪亮的嗓音穿過大堂嘈雜的喧鬧聲,傳到了櫃台掌櫃的耳朵裏,他手中握着的筆在賬簿上記下了這一筆生意:本月初二午後,持劍俠客一人,天字号上房一間,戊字房。
穿過嘈雜的大堂,店小二帶着自己這位金主走進院子,來到院中一座二層小樓前。沿着木質樓梯拾級而上,樓梯口的第一間就是仇勝的房間,門牌寫着“天字号戊”。
随着店小二推開房門,他們來到房間裏。擺設不算豪華,但任然算得上有些精緻,文案帷帳也是透着淡雅之風。浦口渡不乏一些官宦富戶途經住宿,價錢公道又上檔次的客房當然是非常搶手。
“大爺,房間還算滿意嗎?本店的五間上房就剩下這最後一間了。”店小二說着。
“不錯。你下去吧!”仇勝其實并沒有多少心思看房間怎麽樣,明早就渡江南去,誰在意,又不久留。店小二轉想走,突然仇勝叫住了他。
“小二哥,麻煩你待會送五斤熟牛肉,再加幾個小菜上來,别忘了帶上一壺好酒來。”仇勝吩咐着。
“大爺,本店有從江南販過來的桃花酒,甘冽清香,江北這塊地,就隻有本店有。大爺要不要嘗嘗?”店小二極力推薦這種新酒,自從來到他們這客棧後,南來北往的人暢飲過後無不啧啧稱贊,恨不得此生就泡在這桃花酒壇子裏。
“桃花酒?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難道是用桃花釀成的?”仇勝最好美酒佳釀,爲官多年,上至皇帝國宴,下至村野客棧,沒到一出必定要嘗嘗當地最好的酒,可這桃花酒确實是聞所未聞。
“不瞞大爺,這桃花酒是近年流行的佳釀。據說出自江南楚州元和縣一位手藝高超的年輕釀酒師之手,此釀一出,一時千金難求。我們掌櫃的費了大周折,才從元和沈氏酒莊進購了二十壇,價格不菲……”店小二越說越起勁,連着參雜了很多他道聽途說的東西,什麽能延年益壽,什麽活血化瘀治療内傷,居然還煞有介事地跟仇勝悄悄道:“小的還聽喝過的大爺們說起,這酒還能讓人房事時持久不衰。”
還能增加持久度?仇勝一聽就皺起眉頭,滿臉狐疑。雖然說酒能助性,但是還沒聽過這麽離譜的。這些市井之言,他當然不放在心上,他也知道店小二的話也是半真半假,懷着好奇心的他就想知道這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于是,仇大将軍,現在更适合叫他仇大俠,再次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給店小二道:“這些足夠買酒菜的錢了吧!”
“夠了,夠了。大爺您稍等,我這酒吩咐廚房給您準備酒菜,稍等片刻,稍等片刻。”店小二一邊滿臉堆笑一邊拿着銀子退出房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