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英很疑惑,她努力回想自己來到上國這個時空以來,自己都做了些什麽有價值的事情。是養育兒女,是經商創業,還是什麽?
站在屋檐下,看着天空中飄過的雲朵,突然間她想起了福利院裏的那棵粗壯的法國梧桐,現在的季節是否已經掉光了樹葉。王月英在心裏不住地問自己,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上國這個空間來到底是爲了什麽,要幹什麽,要回去嗎,還能回去嗎?
彩蝶和王自成都被王月英派去青州了,白天酒莊裏還算有些人氣,可到了晚上愈發冷清起來。王自成出門前也想到了這點,所以特地囑咐自己的妻子這幾天來酒莊陪王月英。
“夫人,晚飯已經準備妥當,可以開飯了。”王自成的妻子成婚之前,作爲丫鬟就對王月英恭敬順從,現今嫁給王自成後還是用“夫人”稱呼王月英。
“廚房的事情我來做就行了,怎麽能勞煩你個有身孕的人呢!”
“無妨的,夫人。這個月開始身子不似前幾個月乏力了,也不嘔吐了,做事情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隻是多了他在身上。”說着指指自己隆起的小腹。
“彩兒,你都和自成成了夫妻,身份也不再是丫鬟,可不要再稱呼我爲‘夫人’,不然外人還覺得我不知禮數,對待自己的家人這般刻薄。哦!對了現在應該叫你可兒,你也已經叫我姑姑才是啊!”王月英本來就不怎麽喜歡“夫人”這個稱謂,要知道她雖然年齡稍微大了點,但是在現代還是個未婚少女,心裏總是很難接受有人天天稱呼自己“夫人”的。彩蝶性子拗,王月英也就不管她了,王可兒對她的稱呼是一定要改回來的。
“是的,夫人······”
“又叫錯了,要罰了。”王可兒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又叫錯了,忙用手掩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家裏隻有王月英、王可兒、陽陽三個女人,還有趙漢和一直躲在酒窖裏不能露面的宋海。三個女人圍在一張不大的四方桌邊吃飯,菜品很豐富而且都是王月英和陽陽愛吃的,有紅燒肉和鲫魚湯,但是母女兩人拿着筷子卻沒有動幾下,弄得王可兒也不好意思夾菜了。
“姑姑、陽陽,是不是我做的飯菜不合你們的胃口?”
“不是,你做的紅燒肉、鲫魚湯都是陽陽和我愛吃的菜。隻是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讓我沒什麽心思吃。你們吃吧,我挑點飯菜回房吃去。”王月英說完,動筷子夾了些青菜和紅燒肉到自己飯碗裏,起身就回房去。
說是回房去吃,其實王月英端着飯菜出了門就往宋海藏身的酒窖走去。自從邢捕頭上門查問宋海的下落後,王月英就勸宋海躲在酒窖裏不要出來,宋海也非常聽話,竟然真的沒有偷跑出來。
一推開酒窖的門,迎面吹來的風中參雜着濃濃的酒香,不大的地方堆着一壇壇新釀的桃花酒。雖然地方不大,王月英卻沒能立馬發現宋海藏身的角落,難道是餓暈了,還是被就熏醉了?
“出來吧!我給你送飯了。”還是要靠宋海自己現身才行。隻見在酒窖最遠處角落的一排酒壇後面,一個身影慢慢向王月英走來。
“你吃過了嗎?”宋海接過碗筷後關切地問道。
“當然了,不然怎麽想着給你送飯。快吃吧,都餓一天了。”
“真好吃,好久沒吃過你燒的菜了,真香。”宋海用筷子一口一口大力地扒着碗裏的飯菜,嘴巴還時不時發出聲響。看他吃得那麽香,王月英也不好多說什麽,隻是笑着說讓他多吃點。她已經不記得還是獵戶時的宋海吃飯是否也是這樣吧唧嘴,也許那時自己沒留意,也許是他從軍後養成的習慣,誰知道呢。
“你先吃着,我回去看看陽陽吃得怎麽樣了。”實話說,王月英有點受不了宋海嘴裏發出的聲響,借故出去而已。如果放在以前,比如還是大學時候的她,有朋友在她面前吃飯吧唧嘴,王月英肯定會二話不說奪了筷子,然後一通數落,接着好心勸解說“吃飯發出聲音不禮貌”,可是全得多了,再好的朋友也會不待見她,漸漸地好朋友也就疏遠開來。後來王月英明白,再好的朋友彼此間也是差異萬千,你對他的勸解可能在對方看來是無聊的說教,久而久之便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堅持自己,保持距離,才能讓彼此的友情長久下去。
“你這就要走了,我們······都沒說上幾句話。”
王月英初到村裏,房子住得偏僻,隻有宋海一個鄰居,平時鄰裏走動都是正常的,後來他受傷又救過他一命,也算是宋海的救命恩人。那時宋海就對王月英漸漸暗生情愫,可從沒真實坦露過。女人對感情的直覺往往很準,不過王月英卻是個特例。她發現宋海對自己有愛慕之心,還是在他從軍前不久。在外人看來,一個寡婦和一個單身獵戶之間能有什麽清清楚楚的關系,心裏存着的無非“又是一對狗男女”之類的龌龊想法。當初的她也毫不避諱别人怎麽看,一切都随着自己的心性來辦,可是現在想來,當時的某些舉動可能讓宋海誤會自己了。
“你還吃着飯,吃完了我們再聊吧。”
“我吃完了。”宋海遞過他的碗給王月英看,果然裏面已經空空如也,一粒飯都沒有。王月英心想,這是什麽樣的吃飯速度,才幾分鍾的功夫,一大碗飯就下了肚,還吃得這麽幹淨。假設上國要評選最佳吃貨的話,宋海絕對有實力拼個名次回來。
“那我們聊聊吧,你坐呀!”說話間,王月英坐在身邊的酒壇子上,拍拍旁邊的酒壇子示意宋海也坐下。
宋海猶豫了下,略顯變扭地坐了下來。手裏拿着碗筷,又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你都給我講講你去當兵之後的故事吧,一年多了也沒聽到你的消息。”
女孩子們都喜歡英雄的故事,在她們的想象中,故事的男主人公都是高大英俊、風流倜傥又有些無賴的人物,按現在的話說就是能耍得了帥又撩得了妹的顔值擔當。
“一年多的時間發生了很多讓我無法想象的事情,我自己從小兵到校尉再到遊擊将軍,最後還成了通緝犯,轉變好大。有時候一覺醒來還以爲自己躺在軍營中,想着一日的任務,想着想着才記起自己是在逃跑。一切都回不去了。”
“當兵的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那個大将軍很器重你吧!”王月英對宋海提起了仇勝。
“我待仇大将軍如父兄,他教我識文習字,教我騎術兵法。我年幼時就沒了父母,仇大将軍讓我感覺到爲人子的幸福。”
宋海這種渴望被人關愛的心情,沒有人比王月英更能了解。同樣在年幼時就沒有雙親的呵護,王月英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無法走出失去父母的陰影,甚至患上抑郁症,幾次有過輕生的念頭。那時的她又膽小又懦弱,總是一個人躲在福利院的法國梧桐下看螞蟻。一時會好奇地盯着看,思考小小的螞蟻成群結隊會将食物搬運到哪裏去;一時又生起氣來,想用腳用力地去踩螞蟻,打亂它們行進的隊伍。前後的舉動看起來很反常,時喜時怒,但是王月英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嫉妒了,她嫉妒連小螞蟻都有父母有家,她卻沒有。
“那朝廷的海捕文書上說你協助仇大将軍裏通外國又是怎麽一回事?他對你如此器重,你不會真的······”
“沒有那回事。我們是被奸人誣陷。”宋海顯得有些憤憤不平。
“是誰?”
說到這裏,宋海目光閃躲,沒有回答。王月英見他這個樣子,心裏就有些急躁起來,她最讨厭别人說話欲言又止,難道是吊胃口嘛!
“這個酒窖裏外就隻有我們兩人,你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都講給我聽,讓我也幫你想想有沒有什麽解決的辦法。”
宋海仍然猶豫着,不說話。
“事到如今,你還不對我說實話,還要隐瞞什麽,我們還是不是好朋友了?”王月英看這仗勢隻能用激将法逼一逼宋海才行,果然宋海吞吞吐吐開口道:“我······我······我不是想對你隐瞞什麽,隻是······隻是事關重大,我怕你受牽連。不過,我可以發誓,仇大将軍和我沒有裏通外國,更沒有謀反之事。”聽他這麽說,其實還是不肯講出整件事情的原委。
王月英知再逼宋海說出些什麽是不可能了,臉上有些不悅之色,一把奪過宋海手中的碗筷,起身轉頭就要離開。此時宋海卻緊張起來,見王月英面露不悅就要起身走,下意識地伸手拉住她的手,挽留道:“你别生氣,不是不能告訴你,隻是這件事太複雜了,我不知從何說起才是。”宋海邊說還邊在思索要從什麽地方開始說起,隻聽王月英的聲音有些顫抖。
“放······開。”
宋海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情急之中正拉住了王月英的手,連忙松開。王月英也不是第一次被男人牽手,長大後也交往過幾個男朋友,但是被男朋友之外的男人牽着手,真真是第一次,刹那間竟然有心跳的感覺,不免自己尴尬了起來,不好意思再面對宋海。
“我就這樣站着聽你說,你就從你開始察覺事情變得蹊跷的時候開始,一五一十地說。”
“一切蹊跷的開始,就是幾月前仇大将軍突然接到皇上召他回京的聖旨時。其實前線對牧目國的作戰一直進行得不順利,仇大将軍于是采取全線防禦,重點進攻的戰法,希望能在關鍵處突破敵人的防線,避免我軍将士直面敵人騎兵,造成不必要的傷亡。不過,這個戰法卻被朝中某些人稱爲‘怯戰’。仇大将軍所以對接到加封他爵位的聖旨深感不安。臨行前他對我說過,攝政王和太後力主此次出兵北伐,最終的目的是希望掌握兵權,一掃朝中反對勢力,他自己就是這步棋中的關鍵一子。”
王月英聽得入了神,慢慢地轉過臉來盯着宋海,她覺得他們正在一步步被卷進一個很大的陰謀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