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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多年，周向秋自認也練得一身知人識人的本領。

對于眼前這個年輕人，周向秋卻在這一刻有些難以捉摸。

初次見面，聽聞對方有意覆滅狍山，周向秋雖無嘲諷，卻也隻将其看作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可随着對方将李平人頭拿出，周向秋的心思這才有了稍許認真。

利誘、野望。

從相見到敲定覆滅狍山的決心，周向秋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是他隻顧眼前利益，強逞猛夫之勇？不！即便周向秋決定的時間并無多少，但他的心中卻早已考慮周全，分析出了得失。

敗了，無傷大雅，無非就是尋常最爲普通的一次械鬥。

可成了卻不一般，自己的心腹大患根除，鷹嘴山更是有幾會跻身這百裏之主！

對于周向秋來說，這是一個選擇更是一場博弈。

事實證明，周祥秋賭對了，狍子山全軍覆滅，不單單隻是四鼠而亡，就連山中的悍匪也被滅殺一空，昔日桀骜多年的狍山子山刹那間成爲廢墟，連大本營都被自己手下占領，可謂慘無天日。

可越是如此，周向秋此刻才會如此困惑。

與狍子山交惡多年，周向秋十分清楚對方的實力，可就是這麽一個盤踞盈江數年之久的龐大山頭，竟被眼前這麽一個默默無聞之輩出手剿滅，是玩笑嗎？不！這卻是眼睜睜的事實！

人的名，樹的影，諸如韓稠的狠、方盡然的惡這都是往日一點點積累起來的名聲，可周向秋有心打聽，卻發現眼前這個叫做皇甫牧的少年，就仿似憑空出現一般，根本沒有一點蹤迹可尋。

默默無聞，可事實真是這樣嗎？

嶽平川是如何死的，周向秋看的絲毫不差。

無聞之輩能有死士相随嗎？

出手的兩個人手段老練，一看便不是尋常武者，随便拿出一個都是以一敵多的好手，可就是這麽兩個猛士卻心甘情願爲其赴死，這種種迹象表明，對方定然不是自己情報中顯示的那般簡單！

周向秋看的透徹，卻沒有心生抵觸，相反，在這種實力爲尊的地界，周向秋反而起了結交之意。

**，一遇風雲變化龍。

周向秋沒讀過書，對于他這個大老粗來說，往日說書的一席話，不知怎麽此時卻在他腦海裏翻雲滾動。

“叮咚——你的實力得到了肯定，受到的關注大大增加，周向秋個人友好度，增加20點。”

正在忙碌救治傷員的皇甫牧突然渾身一顫，腦海中突然多了這麽一條消息。

皇甫牧沒有想到，經此一役竟然額外獲得了周向秋的關注。

不同于此前因爲結盟，勢力之間的關系，此時的個人友好度，卻意味着周向秋的個人情緒。

多個朋友多條路。

皇甫牧不是尋常文士，可沒有對方那種厭惡山匪的心結。

畢竟，眼下狍子山能夠覆滅，鷹嘴山的相援可謂功不可沒。

皇甫牧向後一轉，隻見周向秋正站在人群之中注視自己，心中思慮了一番，便舉步向前，來到了對方身邊，說道：“承蒙當家的仗義，這仗我替左權村說聲謝謝了！”

手下相繼擁有了吳封、褚嚴等人效力，皇甫牧早已不是初入此地的雛鷹，此時，皇甫牧語氣擲地有聲，面對與狍子山齊名的存在臉上并未流露出一絲局促。

周向秋目光掃過，見得對方不卑不亢，甚至有着一絲雍容，心中更是斷定了此前的想法。

思緒片刻，周向秋臉上爽朗一笑，大聲道：“沒有什麽謝不謝，對于我來說，狍山如同毒瘤不取不快，山頭我已經攻下了，弟兄們心切，裏面的财物……”

對方的意思，皇甫牧聽的明白，臉上也并沒有流露出不喜：“此前我已經說明，狍子山的東西我分文不取，全憑當家的一人處理！”

心生結交，但周向秋卻沒有想着與對方平分收獲，畢竟，此次山頭死傷不少，正是論功行賞，撫平人心的重要時機。

周向秋凝神看去，發現對方并不像說謊，嘴角的笑意更加真誠，爽朗道：“好！兄弟仗義，我是個粗人，講不了什麽，但你這個朋友我認了，從今天起，我可以對天起誓隻要有我周向秋一天在，這百裏之地，就不會再有人膽敢欺淩左權村！”

皇甫牧握拳說道：“周大當家這份情我替左權村收下了，若是以後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大可說話，我定當義不容辭！”

周向秋沒有多言，隻是笑着點了點頭。

好大一根橄榄枝！

塵埃落定，皇甫牧不由心中暗歎道。

周向秋此時的表态不單單是答謝自己覆滅狍山，更是一種顯露無疑的示好。

當然，皇甫牧分的清楚，這其中包含幾分真誠幾分心思，他心中比誰都明了。

試問，若是自己隻是一名普通的村民，對方還會這般嗎？鷹嘴山雖無狍山暴戾，但也是稱霸一方的窮兇惡徒，說他們道義倒還說的過去，若是仁義、善良這些詞彙放在他們身上，卻是驢頭不對馬嘴，兩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論。

爲什麽周向秋會認自己做朋友？

皇甫牧可不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已經耀眼到這種地步。

力量！

這一切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因爲自己表現出的力量。

即便他的勢力還不雄厚，但狍山四鼠卻皆爲自己所殺，這種手段，與其說讓周向秋感到驚訝，倒不如說是忌憚。

猛虎永遠隻會和群狼爲伍，至于兔子……隻會成爲對方的食物而已。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強者的眼中隻有強者。

“現在的我，已經具備了令人忌憚的力量了嗎？”

想到這裏，皇甫牧不禁半眯起了雙眼看向面前的周向秋，嘴角更是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了然表情。

“當家的！”

就在皇甫牧與周向秋正在交談的時候，一名山匪急沖沖的跑了過來，焦急的說道：“官府的人來了，就在山丘下面！”

“什麽？！”

心情大悅的周向秋此時面目愕然，他根本沒有想到，此事竟然驚動了官府！

雖然盈江縣的武力早非當年進山剿匪那般雄厚，但幾十名衙役卻還是可以湊齊的！

若是全盛時期周向秋大可不必像此時這般糾結，可鷹嘴山剛與狍山血戰搏殺，體力早已消耗大半，若是此刻與官府發生械鬥，即便能勝卻也隻是慘勝，根本得不償失！

想到這裏，周向秋不由心思雜亂，心急之下竟看向皇甫牧，眼神竟是詢問的意思。

“嗯？怎麽還會驚動官府！”

皇甫牧同樣有些驚訝，此時，他未曾理會周向秋，而是遠眺望向山丘底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解！

“公子，不必多慮，我看這官府不是朝我們來的。”皇甫牧正在茫然之際，李元溪挪步來到對方身側說道。

“泰然，你有什麽高見？”皇甫牧眼前一亮，他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除卻吳封、褚嚴，李元溪的存在同樣不可小觑！

“狍子山此次下山雖然以我左權村爲主要目标，但以他們那爲所欲爲的性子，一路走來定然作惡多端，惹了不少麻煩！”李元溪蓦然說道。

“你怎麽可以如此斷定？”站在皇甫牧身邊之人像極了一名書生，年紀雖然同樣不大，但面容卻溫文爾雅，此時，看着對方的面容，周向秋站在一旁凝眉問道。

李元溪扭頭正視對方，反問道：“敢問大當家，盈江縣有多久沒出山剿匪了？”

“這百裏之地地勢險峻，密樹成林，向來是易守難攻之地，之前盈江縣在這裏吃了一個大虧，當時的縣令都被調走，從那以後後面的幾任縣令便未有過大動作，即便是有，也隻是做做樣子，也沒有發生大規模械鬥，兩年前，王豐繼任盈江縣，從那以後，盈江縣就徹底不再進山剿匪。”周向秋思慮了一番，仔細回答道。

“這兩年期間，你可曾與狍子山發生過械鬥？”李元溪繼續問道。

“有。”

“械鬥有無死傷過人？！”

“有，刀劍無眼這都是難免的！”

“下山劫道有無傷過村民？”

“我們做的就是這種營生，立威傷人常常發生，隻不過，官府雖然不再剿匪，但我們自認也不能太過嚣張，三個山頭曾經商議過過，人可以殺，但不能像以往那般滅村毀地，畢竟，這百裏之地是我們的根本所在，若是人都沒了，我們沒也沒有什麽好處！”不知李元溪爲何會問這些問題，但周向秋還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皇甫牧聽的仔細，此前心中的迷霧倒是解開了不少。

他原先便有些困惑，手段暴戾的狍子山爲何不傾盡全山之力覆滅左權村這個隐患，原來主要原因并不是擔憂其它山頭對其偷襲，而是三山早有商議，不得随便滅村屠殺。

“雖然幹的是一些沒有技術含量的買賣，但至少懂得涸澤而漁。”聽了周向秋的解釋，皇甫牧有些哭笑不得。

“王豐此人我也略有耳聞，若是他有血性早就進山剿匪了，怎麽會等到現在？”周向秋皺了皺眉頭，十分不解官兵爲何會來這裏。

“野心。”李元溪淡淡的說道。

“野心？”周向秋不解問道。

“說句不中聽的，盈江雖算縣城，但地勢偏僻周邊又有三山阻遏，隻要心中有所抱負，定然不會将這裏視爲久留之地，數年來，縣令換了又換，直至王豐當上縣令已是兩年有餘，往日，匪盛他不剿，民死他不咎，爲何今日反其道而行竟然派兵進山？”李元溪冷笑一聲說道：“尋常升遷兩年爲限，如果我沒有猜錯，我們這位縣令大人現在已經是半踏青雲，浮雲直上了！”

李元溪不給衆人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狍山暴虐，常以殺人爲樂，李平遭伏，頭顱被割，對于狍子山來說是奇恥大辱，以狍山那群匪徒爲人，一路他們定然爲禍鄉野，不知又有多少無辜之人慘遭毒手。”

李元溪歎了一口氣：“若是平常，王豐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他調令在即，怎麽能坐看如此禍事不管不問？若他全然無視，等此事被人揭發，他還如何向上攀爬？！”

“于情于理都沒錯，看來，官府此次來人還真跟我們沒有什麽關系。”皇甫牧點了點頭，認同道。

周向秋也在一旁心服首肯，不禁感到折服。

看到周向秋一副心悅誠服的模樣，皇甫牧不由笑道：“周大當家，這是李元溪，此次覆滅狍山之計便是出自他的嘴口。”

“哦？！”周向秋驚歎一聲，他完全沒有想到，此前那滅山剿匪的毒計，竟出自此人之手。

當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光憑貌相，此人溫文爾雅一副清秀柔弱的樣子，可誰又能想到，對方竟一手造成狍山覆滅，百人喪命！

這個少年到底是何人？不但有猛士相助，還有此等奇才喊其公子？

此人身份不詳，來路更是不清不楚，但氣質卻格外出衆，身邊又有如此能士甘願輔佐，定然絕非等閑之輩！

相繼見識過吳封、李元溪等人的本領，周向秋更加斷定皇甫牧絕非尋常村民，由此，周向秋看向皇甫牧的目光不由加深了一些，眼神中更是閃過一抹恐慌！

若是，此前對方是和狍山聯手對我呢？我鷹嘴山是否也會像狍山那般，滿門被滅呢？

想到這裏，周向秋便不再敢思考下去，隻覺得，心中的忌憚更加深沉了一些！

不知周向秋此時想法，皇甫牧說道：“周大當家身份尴尬，還是先回避一下，此事便由我來去會會對方吧。”

周向秋不再思緒，而是将目光凝聚在皇甫牧身上停頓了幾秒才點了點頭，說道：“好，這一切就有勞兄弟了！”

周向秋這次即便算是爲民除害，但身份特殊卻依舊擺在那裏，想要不引起官府麻煩，還是皇甫牧去溝通一下，最爲便捷。

皇甫牧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随後便招呼過吳封在對方的護衛下朝山下走去。

“當家的，我們就在這裏站着？不和官兵來一仗？”身邊的悍匪早已殺的眼紅手黑，他走上前去，低聲跟周向秋說道。

“你懂什麽？！此前衆兄弟剛剛經曆血戰，體力耗費的太過嚴重，想要擊殺官兵不難，但我們的人手也會死傷慘重！”周向秋語氣不善，呵斥道。

山匪點了點頭，不敢再多發一言。

“但是……也讓弟兄們把罩子放亮一下，若是官府真想緝拿我等，那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任人宰割，把刀拿好，以備不時之需。”

周向秋語氣陰沉，低頭朝皇甫牧背影看去，喃喃自語道：“能不能成，就看你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