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稍縱即逝。

但左權村卻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災民的湧入，讓這個往日平靜的村落顯得熱鬧了幾分。

對于災民來說，很難想象近幾日發生的一切，不久前他們還過着食不果腹的日子，而眼下，卻住上了暖和的房子和填飽肚子的食物，這一切，顯得如此令人不敢置信。

雖然食物并不是很好，住的房子也隻是臨時搭建的茅草屋，但相比起，不久前那種被死亡和絕望所籠罩的時候，這已經令他們很知足了。

左權村。

對于他們來說，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無論是人，亦或是這裏的規矩。

不能随地大小便，這是其中的一條規矩，災民湧入之後，除了房屋，左權村新蓋最多的建築便是位于村落兩旁的茅廁。

起初災民對這些并不是很在意，依舊我行我素，但自從有兩個典型被抓住懲罰禁糧一日之後，那些随便找個地方就釋放的習慣，也就逐漸被改掉了。

衛生！

是一個良好環境下的基礎。

皇甫牧既然想打造一個據點，那麽，最先要改變的便是這裏的陋習。

皇甫牧在這裏的時間不多了，但左權村并不會因爲他的走而變得消沉，恰恰相反，在他的心中早已爲左權村規劃了一份完善的藍圖。

茅廁隻是最初的改變，而後，類似于浴池、私塾這樣的建築也會逐漸建造，隻是，這需要一個時間，或許幾個月，或許一年，或許更長的時間。

子時不能出門，飲水盡量不飲生水，衣物更是要一周洗潔一次，規矩不止一條，高達十幾條的規矩列表，難免會讓人覺得有些繁瑣。

可是，災民卻在極短的時間内學會了遵守這些規定。

食物太珍貴了。

對于不久之前連飯都吃不上，更是親眼目睹了無數苦痛、死亡的災民來說，這些其實并不算什麽。

他們并不缺乏自由。

左權村并沒有強制他們活動的範圍，當然，除了某些特殊的地方，例如，村落以北的一處營地。

營地占地将近三畝地，四面建有一排簡易的圍牆，雖然看不到裏面發生些什麽，但災民卻常常會聽到裏面會響起一些奇怪的口号。

山賊。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總會有一些令人驚奇的流言傳到人們的耳中。

居住在這處營地的人，并非是簡單的村民，而是山上爲禍一方的山賊。

殘忍、狡詐、兇惡、粗暴。

對于災民來說，他們原先隻是一群最普通的百姓，面對山賊，他們有着發自内心的恐懼，很難想象，他們會有一天成爲山賊的鄰居。

模樣怪異，行爲粗魯，山賊常常會出現在災民的眼前，隻是，他們并不像災民以往遇見的那些無惡不作的壞蛋，他們不會騷擾任何人，更甚至，他們還會表情和善的找你聊上幾句。

訓練營。

時間久了，災民也終于知道了那處營地的名字。

據說，那裏是镖師選拔的地方。

镖師，對于災民來說，這同樣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

聽說，這些山賊已經放棄了老本行，他們之所以出現在這裏，就是爲了成爲一名合格的镖師。

镖師并不僅僅針對山賊開放，事實上，由于镖局新起，許多職位都有所空缺，甚至，他的招募面向整個左權村。

隻要年齡在十六歲之上四十歲之下，都可以報名，成爲一名待補镖師。

镖師的月錢很高。

如果成爲一名真正的镖師，每月高達五十枚五铢錢，這是一筆令人驚奇的收入，如果換成糧食，足以夠一家三口食用一月，甚至還可以留些錢出來，買些日常的家用或是衣物。

五十株五铢錢隻是基本月錢，聽說，如果每月表現良好，還有所謂的全勤獎，相加起來，一月的收入足以抵得過在地中耕田的收入數倍之多。

雖然他們的同伴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山賊。

但很多年輕人已經躍躍欲試，打算報名成爲一名待補镖師。

更甚至，除了镖師，還有許多例如織布廠、防具廠、養殖場這些以往前所未聞的建築正在建造之中。

老人、農婦、甚至幼童。

随着時間的遷移，每個人都仿似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他們的一生不再是将頭埋在黃土地下，相反，他們擡起了頭，看到了比之以往不同的世界。

在這個陌生但卻充滿生機的村落裏，災民看到了許多新奇但卻更優秀的制度。

村落在改變。

他們，同樣在發生着改變。

………………………

褚嚴一手持刀，坐在一處陰暗的角落裏面仔細的磨着鋒刃。

十天不長，但整個左權村卻走上了正軌，每個人也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沉浸在了忙碌之中。

唯獨褚嚴，亦如既往散漫的性子，日複一日的磨着腰間兩柄足以能被稱爲吹毛斷發的短刀。

褚嚴很喜歡這種感覺。

安靜、惬意、沒有任何殺戮。

這種生活，仿似讓他回到了府中，每日跟随着公子聲色犬馬的時候，他每日什麽都不用做，隻是跟在對方身後，看着，就好。

皇甫府已經很陌生了，在那處府邸，将軍時常訓斥公子，而楊進向來都是冷眼旁觀，即便大公子有心親近，但常年不在府中，終究與公子來往甚少。

唯獨褚嚴，每日即便沉默寡言，交集不多，但陪在皇甫牧身邊的時間卻最長。

哪怕随着時間的增長，皇甫牧的性情越發乖戾，稍有不喜就對自己打踹辱罵，可在褚嚴心中，他依舊是那個在大雪紛飛的冬季裏，遞給自己一塊馍馍的小公子。

被趕出府，褚嚴将一切怨在自己頭上，在他認爲，如果不是公子爲自己求情，也不會落得這般田地。

褚嚴不善言辭，卻不傻，從府中被趕出的那段時間，他很懊惱，看着前面步履闌珊的身影，心中充滿自責，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個廢物，是公子以往口中最沒用的廢物。

走投無路，落草爲寇。

這是褚嚴心中最壞的打算，可他沒有想到，公子卻一反常态，生生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現在這步。

公子變了很多，但，無論是以往驕奢**受人怨恨的皇甫家二公子，還是現如今，德才兼備令人尊敬的皇甫公子，對于褚嚴來說，那個年輕人，在他心中從未改變什麽。

至于原因？

沒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