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零五章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向來都覺得自己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如果不是真實的看到眼前的情況，大概永遠不知道，那句詩到底描繪了怎樣的場面。

沒經過一個村莊，看到那破爛的房子，經久失修，看到那院子裏破落不堪的工具，再看看每一處都仿佛剛剛被洗劫過一樣，什麽都沒有，光秃秃地，什麽都沒有。

年邁的老人因爲腿腳不利落，跟不上乞讨的大軍，總是和孩子被人遺落在乞讨的路上。

沿途經常可以看到衣衫褴褛的老人和孩子，他們疲憊不堪的面容，他們因爲長期營養不良，那佝偻的身子，那面黃肌瘦，土黃色的臉，讓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疼。

乞讨也就罷了，問題是他們在冬天穿的衣服，又髒又破，就連灰色的袍子因爲長期不清洗都變的铮亮。

歐陽何月的腦海裏，始終揮不去剛才看到的那一幕，雖然這路走來，看了太多的這樣的情況了，可是剛才那個孩子的那雙腳卻始終在她腦海中浮現。

抱着她的大概是她的奶奶，一個同樣衣着褴褛的老人，花白的頭發十分的淩亂，蒼老的臉上滿是皺紋，一雙眼睛中，渾濁不堪沒有任何的生機。

她的雙手布滿了裂痕和皺紋，深深的皺紋裏黑糊糊的填滿了裂痕的灰漬，坐在路邊的草地上，疲憊不堪的老人懷裏還抱着一個三四歲的男孩。

男孩光着一雙小腳，冰冷的天氣就那樣露在外面，孩子睡着了，就在老人的懷裏，不知道是太餓了，還是生病了。

她們沒有太多的行李，一個破舊的包袱，孩子連鞋都沒，他們的包袱裏面還能夠有什麽。吃的？穿的？還是别的什麽？

讓歐陽和月難以釋懷的是，那個孩子的腳上很髒，黑色的灰塵都快要看不出腳的顔色了，而且天氣那麽冷，凍得不知道是紫色，還是灰塵的顔色。

孩子會生病的，可是老人沒有辦法，或許不久的将來他們可能跟前面，他們看到過的那些人一樣，會突然間倒下去，再也醒不過來。

在逃荒的道路上餓死的人不在少數，能夠活下去的人才是鳳毛麟角。

這老人和孩子之所以被抛棄，就是因爲他們實在是走不快，沒有辦法生存下去。如果所有人都等着他們，或許最後連口湯都沒有。

“停車！”

終于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她喊停了車夫，順手從車上提了自己僅剩下的一盒點心，這是這一路上，她最後的點心了，剩下的口糧不多，即使有也要等到下個鎮上能夠買到才可以。

也或許很快他們也就要挨餓了，到了連錢都買不到吃的地方，他們會和所有人一樣，隻能夠挨餓。

“你幹什麽去，不要做傻事啊。”

此時蘇青青看到她提了點心盒跳下車去，她着急了，趕忙跟了下去，而且還叫了侍衛。

歐陽和月管不了那麽多，什麽傻事，什麽才是該做的，她此時隻有一個念頭，哪怕自己餓死，也不忍心看着那個老人和孩子，就那樣坐在寒風中等死。

或許吃了他們的這點兒點心也改變不了什麽，但是至少比他們就這樣餓死的強，如果沒有看到也就算了，可是她看見了她就不能夠不管。

這是她的本心本性，内心善良的人，永遠都有所羁絆。

她飛快的跑到那老人和孩子面前，打開食盒，從裏面拿出一塊點心來遞給那老人。

“老人家，你趕緊吃點兒，然後喂喂孩子吧。”

看着她手上的點心，老人顯示遲疑了半秒，然後快速的從她手中拿過，雖然不住的道謝，但是饑餓讓她迫不及待的将點心先送到嘴裏。

她快速粗略的咀嚼了幾下，便吐出來，放在手指上，送到了孩子口中。雖然看起來很惡心，但是這卻也是她想要孩子自己快點兒吃東西的愛的表現。

就在此時，周圍突然聚集過來許多逃難的人，他們的目光都十分的直白，都盯着歐陽和月手上的食盒，那目光像是餓極了的狼的目光，都要發綠了。

歐陽和月突然之間感覺到有些恐慌，第一次害怕，害怕這些人會突然撲上來，會不會爲了争奪吃的，把她也給吃了。

“讓開。幹什麽你們。”

就在這時，緊追着歐陽和月下車的蘇青青帶着侍衛過來了，她沒有驚動蘇南歌，因爲她本想引起太大的反應，蘇南歌此時正和幾個侍衛在産看地形，分析着一會兒走那邊會先到受災最嚴重的地方。

蘇青青看到歐陽和月提着食盒下去的那一刻，她就算到了會有這一刻，雖然她在宮中的時候，嚣張跋扈，是個受人寵溺的公主，沒有見識過什麽貧困，窮苦，但是她卻懂得人心。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地方，食物對于那些饑餓好多天的人來說，那是可以抛棄生命搶奪的東西，人性如此，更何況這些人，本就沒有多高的素質，他們從來不知道什麽是生命的尊嚴，這個時候爲了活下去，搶奪不算什麽。

看到拿着刀劍的侍衛，那些饑餓的人才略微的有些膽怯的往後退去，可是那眼神，還是饑渴地看着那個裝了不多點心的食盒。

是的，吃的現在比金子都珍貴，在一群好多天沒吃過飽飯，沒吃過飯的人來說，那點心就是誘人的仙丹。

老人給孩子喂了幾口，孩子醒來，張開小嘴，将那些東西吃了下去，漸漸的似乎有了活力。而老人看着周圍那些人，也有些緊張害怕一樣，看了看那點心，又看看歐陽和月。

“好閨女，謝謝你，我們吃這一個就好了，你快将剩下的藏起來，不然會被搶走的。”

老人看起來不是有被搶過的經曆，就是看到過太多的人被搶了吧，她看起來似乎很是替歐陽和月他們擔心，因爲歐陽和月他們似乎不知道，餓急眼的人什麽事兒都能夠幹出來的。

“奶奶，這些點心給你吃的。要照顧好他，不能夠讓他着涼。”

歐陽和月看着孩子髒兮兮的小腳，她伸手摸了一把，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