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的交通不便,趙杏清風二人趕了一天路,還沒從南陽郡走出去。于是晚間便在郡上的一家客棧投宿下。
趙杏想了想,特意挑了個叫“狀元樓”的客棧。
這時的西漢,在人才選拔制度上,除了承用漢朝本土的察舉制,還借用了穿越之士所告知的科舉和自主招生制度,兩者中和衍生出了——帝聘制。
帝聘制,每三年一次,國内真正國民皆可報考,考試中前一百名或保送太學,或備顧問;前十名參加對策,過關者委任政事。
此時,正是三年後的又一屆征聘。
一躍龍門,跻身人臣,西漢各地爲考生所開的客棧驿館不計其數。數十年間,才子佳人,白衣将相,赴考書生中的種種風流韻事,更是傳爲絕世佳話。
想來這狀元府,也必是考生集聚之地了。
趙杏想,她既要入學爲官,參加帝聘,就必定要和這些人打交道——
一則可探聽對方實力之強弱。
二則可順勢摸一摸如今西漢的朝野之況,若有利己者必要時不妨擇木而栖。畢竟,爲官者,不若其他,若毫無“門路”,即使能“拔尖”,也未必能“拔出”。郭雲義官職不大,想來也依仗不了很多,況其爲爹爹好友,若非必要,能不拖累則不拖累。
三則嘛,她還想從中打探出張公子的消息。
爲了掩飾身份和安全起見,趙杏隻要了一間房,仍和清風同宿,不避男女之嫌。入室,清風正挪被抱枕打地鋪,突然,趙杏聽得屋外庭院中一陣說話之聲,心裏一動,便悄然開門走了出去。
院中已經站了不少人,石桌旁又還坐着幾位,一時間庭院内竟聚了十數名考生。衆人或談論詩畫,或品鑒音律,風姿翩然,舉止雅意。趙杏靜靜聽着,慢慢聽到了他們說起當朝中的各色人物——
極得皇上倚重權傾朝野的劉太師劉去,以及與劉去私交甚好的廣川戴王劉文,太子爺劉據,丞相石慶,左馮翎公孫弘,右扶風汲黯,大将軍衛青,以及霍去病大将軍異母兄弟博陸侯霍光,汝陰侯夏侯頗,太尉、大夫、太常等等……
這些人一個個,無不是手握重權,能在朝局中攪弄風雲的角色。其中,又有哪一個是好接近,好對付的?
當聽到劉太師劉去和汝陰侯夏侯頗的時候,趙杏微微一凜,輕皺起眉頭,劉去不是剛剛才繼位廣川王嗎?莫非,他在他爹死之前就是太師了?可是,我威武霸氣漢武帝怎麽會讓劉去那個bt狂權傾朝野啊?
史書上,也并無記載漢武帝與這bt狂私交甚好啊!不會,龍陽癖吧?!
還有,那個夏侯頗……玄衣男子曾說自己是夏侯頗之侄。思慮間,突又聽得其中一人詫然道——
“咦,曼倩兄,何以你今日也來了?”
邊上又有一人忙問起,“這,這來的可是厭次縣的張公子?”
“呵呵,令尊張縣令才被撤職查辦,曼倩兄不好好在厭次縣待着,怎麽跑到這兒來了?你們說,若是不時官府盤查起來,要做做問查審訊什麽,會不會追至此地?”
有人笑道,語氣中充滿了譏诮和奚落之意。
“我看不然。張公子素來持才傲物,孤标自诩,行事自然與常人不同,他平日裏也向來不屑詩歌集會之流,恐污其慧潔,如此人物,難道也會怕了這世俗官差不成?”
随後接口一人,身姿高大挺拔,面容疏朗俊秀,隻是言談之間,眉眼故意挑起一抹輕浮之色,話語更是夾棒帶刺,綿裏藏針。
這人名喚桑弘羊,是洛陽有名的大富豪桑家的公子。桑家是洛陽首富,桑弘羊自身更是個極富傳奇色彩的人物。他少時便能“以心計”,而不用籌碼進行運算,在洛陽大有才名。
論才能,本也不遜色于張曼倩。隻是,張曼倩久居厭次縣,又不好文人墨客集會,便被坊間衆人口口相傳,傳得神乎其神,自然比之更勝一籌。故此,桑弘羊心中作何感想可想而知。
餘下書生幾乎人皆附和。
趙杏見此,心中又疼又怒,想來她家中之事始終還是連累了張曼倩,張曼倩領着平安在院門處站着,微微垂下眼眸,他進門時嘴角明明薄薄揚起,似憶及甚歡愉之事。
他自小便沉靜自律,好學笃慎,每日寅時起就早起讀書,一日之中,除卻每日三餐外,最大的娛樂無非是閑坐院中彈琴賞景自娛。他對自己要求甚高,經史子集,琴棋書畫,禮樂騎射,兵陣布局無一不涉獵學習,務必研通。故而其後,他文采之名,早傳遍數郡。隻是其爲人過于溫恬素淡,從不參加任何文人集會,即便往日家中偶有同窗學子拜訪,也是婉轉謝絕,從而落下傲名;家中諸事亦是很少問津,隻由父母做主,譬如與趙杏的婚約……陽成昭昭常說他慧美則慧美矣,卻無甚風骨。
但趙杏心裏知道,他,隻是不喜這些繁俗而已。
他的好,她知就成。
十歲那年冬,她在溪邊和小夥伴們瘋玩,失足跌進河裏,在邊上一衆小夥伴哭泣畏懼或卻步不前或回搬救兵的時候,隻有他不顧寒冬臘月,下水硬是将她救上來,自此落下骨炎之症,但凡嚴冬便見疼痛。
她哥哥說她沒見過铮铮男兒,不識鐵骨的好,但張曼倩至于她來說,已是天上星星。
他性情太淡,這許多年來,她将他的生活弄得雞飛狗走,隻希望他能好好記住她,慢慢喜歡上她。
這些人平日對他羨嫉恨惡都而有之,如今豈能不趁此打壓?
“張公子不過是爲陽成家所累,一經查明,官府必會還張家清白,大家相識一場,豈可相輕?”
這時,最先看見張曼倩進來的江餘和其他兩名書生不禁爲他說了幾句維護話。桑弘羊聞之一笑,“是相識一場,這日後官家要通緝舊黨之時,更是其一并黨羽。”
江餘等人聽此猛一驚愕,一時窘迫,難以應答。
趙杏聽此,恨不得立刻沖出去将桑弘羊和圍在他身邊的那七八個書生暴打一頓,卻隻能咬了咬牙,還是站在廊柱暗處。
相逢不如曾相識,她與他,隻怕從今便要陌路。
平安護主心切,一握拳便要上前,張曼倩伸手攔下他,擡首淡聲道,“勞諸位惦念,曼倩忝愧。隻是,官府方面諸兄大可不必爲曼倩擔憂,若官差來捉,曼倩向其略一解釋此行目的,想來應是無虞。”
衆人一怔,江餘疑慮,立問道,“曼倩兄此來南陽郡卻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