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刑場,四周圍滿了人。趙杏隻得棄馬往裏擠,進去後,裏面亦是熱鬧非凡。
監斬台上,冷風卷起塵沙,日當空,刀光寒。
擡首看去,台下人頭攢動,卻是依舊熱鬧,隻是這種熱鬧,不免有股悲涼味道。
監斬台上設有數座,有一老一青二人站在下方,似是監斬要員,卻并未入座,想來便是另一撥負責押解香妃郭雲義的石丞相和衛将軍了。
相距甚遠,二人的眉目趙杏有些看不清,隻是遠遠掠去,兩人的氣度風華卻是威嚴凜凜不假。
沒有看到皇帝,傳說中的劉太師也沒有來,甚至連汲黯也沒有,張曼倩就更是沒有,趙杏偷偷瞄着,似乎這遲遲不入座的老少組合在等着什麽人,什麽人,難道是皇帝麽?
但她知道皇帝怕是不多時便要到了!趙杏心頭一跳。
然目光落到台上,除了兩名劊子手上寒光閃閃的尖刀,四周很是平靜。皇帝并未到,天氣清和,四周深深淺淺的話語聲也和往常别無二緻,好像這台上待斬的不過是兩隻·雞,兩頭鵝。
彼處,一男一女跪着兩個人,雖然背對着她看不分明,想來應是郭雲義和香妃不錯。
讓她略感欣慰的是,石、衛二人似乎并沒有格外爲難這二人。劊子手的寒刀下,她先前所見的小太平正依偎在那女子懷邊,嘤嘤啜泣。
趙杏抿唇轉頭看四周,突然心底一驚,清風正被霍光的手下拿了下來,壓在一旁。
這小子,趙杏忍不住心裏嘀咕,看來我以後回去得好好說道說道他了,怎麽日·日自誇是絕世高手,如今竟落在了霍光手底下這兩個普通侍衛手裏。
她這樣想着,卻見清風的目光也看了過來,他眼神清亮溫然,趙杏心裏一緊,頓時省然,他這是在故意等她,若她來不了,他大概亦不會獨活了。
此時,霍光等人也追了過來。
她方才來的時候悄無聲息,動靜不大,而霍光一行人帶着大批軍馬,聲勢浩大,卻是驚得人海一片巨浪,人人引頸而觀。
郭雲義的直系親眷家屬都被一一押到了他身邊旁次位置,香妃穿越而來,再加上原主家中本身就人丁單薄,如今除了她母子三人也還隻有一個長年在外征戰的親哥哥段明貴。但男女有别,故不在她身側位置。
霍光看了眼趙杏,倒也守信用,徑直走到清風旁側,命人将他放了,此舉引的邊上的石、衛二人面上一疑,霍光又走上前去,幾番唇舌,大概是解釋原委。
接着,那石、衛二人便朝趙杏看來,趙杏一驚,忙微低了頭。
郭大叔和香妃似是也聽到什麽,亦是轉過了身。
香妃果然是個眉清目秀的美人,膚白勝雪,四目相接時,她梨渦淺笑,朝趙杏深深一颔首,以示相謝。
她身旁的小太平也仰着小臉沖趙杏直笑,眼中還含着淚水,陽光下,那一雙黑漆漆濕·漉漉的眸子,看得直叫人心疼。
趙杏朝香妃微一點頭,算是還禮,眸中神色卻極是冷淡。
趙杏想,她當初接近皇帝的時候,大約也是心存愛慕的,畢竟才子佳人癡男怨女,忍不住動了情,起了貪戀,想得一僥幸留在所愛的人身邊,隻是爲了愛情而已。
這本無可厚非。
但其後,她居然将女兒起名爲太平公主,更利用劉徹對她的愛意,一而再再而三涉及大漢朝綱,先是撺掇其兄段明貴擁戴王劉文爲信都國國王,後又妄圖改立皇儲,如此逆行倒施貪心不足的行徑,道德譴責倒還是其次,可堪幼女何辜,小太平又做錯了什麽呢,無端因娘親的一場風花雪月、貪心不足而一載赴黃粱,僅此一點,就讓趙杏對她無甚好感。
明明是她不顧生死救下了自己的女兒,爲何此刻看上去對自己卻是一副不以爲然的模樣,香妃微微一詫,蹙眉看向趙杏,卻見趙杏已經轉而看向旁邊的郭雲義。
趙杏想,郭大叔好氣派,豹頭環眼,燕颔虎須,果然和他的名字一樣,一看就是條義薄雲天的好漢子!
不期然,郭大叔也正盯着趙杏打量,面上先是遲疑,而後慢慢透出一絲……驚喜。
郭大叔認出自己了嗎?
不會吧?怎麽可能呢?
趙杏心裏突地一跳,忍不住驚喜交疊。便在這時,人群中開始騷·動,台下不斷有人接連朝郭雲義扔東西。
臭雞蛋、大白菜……
趙杏頭疼,敢情你們這些人還是小日子過得不錯啊,這白菜雞蛋不用買啊是不是,一個一個這麽磕了勁砸?
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但自古真理也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百姓的意識有時,僅僅隻是随當政者的鼻息而流動。
就好像神棍注意當年的那個十年什麽什麽一樣。
香妃身邊畢竟有個孩子,她一個女人家雖然在當政者眼裏罪不容誅,可在老百姓看來也就頂多一個狐狸·精罷了,反正這狐狸·精也不勾搭他家男人吃他家的飯喝他家的水,加上身邊還有個小太平那樣無辜的小孩子,所以大部分的爛雞蛋爛菜葉都朝郭雲義砸去。
百姓的眼中,當官的都不是好東西,手上也自然不會幹淨,砸這種人準沒錯,何況據流傳出來的說法,這人是謀反,雖然原因不明。
趙杏看四周百姓的反應,也隐約看出,郭大叔大約在任的時候也并無什麽大作爲,圍觀百姓中竟沒有什麽爲其惋惜鳴冤的。
可他确實是爲她陽成家所連累,又是她爹爹的生前摯友。
如今,朗日當頭,晴空萬裏,趙杏眼看着郭雲義一家多口即将血濺鍘刀之下,卻除了幹巴巴地立在那,别無他力。
這叫她将來要是下了黃泉,又有何面目再見她爹爹?
她心裏酸澀之極,雙拳緊握,終于便将對劉去的怨恨也暫且放下,一拂衣袖轉身欲走。
清風突然壓低了聲音在她耳側提醒道,“信兒,有人在打量你。”
趙杏微怔,想了想,便也低聲回他道,“沒事,大約是我剛才當了回劫匪,現在他們看我們,也不奇怪。”
清風皺眉,“廢話,若是普通百姓,我用得着和你說麽。”
趙杏聞之,渾身一凜,“在哪?那人在哪?”
“具體我也不知道在哪,但就是有這種感覺,這是出自絕世高手的直覺。”
“……”
趙杏整個人都黑線了,清風啊清風,你确定你不是猴子派來的逗比麽!!
她轉頭接而往四周巡視了一遍,隻可惜某高手都找不到,她自然就更沒理由找到,東看西看之下,居然迎頭撞上了正緊緊盯着自己,陰測測直笑的劉樂。
趙杏後背一涼,嘴角直抽抽,娘喲,真滲人。
可清風非要和她再三糾正,說他所直覺的那個人肯定不是劉樂。
趙杏挑挑眉,也是,這丫頭還用得着在暗處屏息凝氣打量她麽,她根本就是從方才一來時就一直虎視眈眈明目張膽的……打量她。
趙杏心中一樂,忍不住朝劉樂連抛了數個媚眼,劉樂一愣,杏眼圓睜,粉拳緊握,若非一紅一紫兩位美人死死拉着,怕是要沖過來咬死她。
趙杏一笑,在左擁右擠間,和清風穿過人海朝外走去。
“太師公駕到,跪迎。”
走到半途,隻聽得淸肅之聲破空而來,她一震呆立在原地,清風狠狠一扯她衣袖,她方才咬牙跪了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