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杏一直不知他對此案到底如何盤算,正打算去問他,他倒親自來了,思及此,心中不覺又驚又喜。
汲黯笑意淺淺,看向劉去,“太師夜臨此地,不知所爲何事?”
“微臣有失遠迎,望太師恕罪。”楊守敬也順勢躬身唯命。
他向來隻聽命與汲黯,雖在對策時微微驚愕于突然出手的劉太師,但随後宣德殿一局,他與汲黯實力已分,他自然更是擇良主而栖。
不過,這隻是背後心思,爲人臣子,最重要的還是要懂得明哲保身趨利避害,是而明面上他依然對劉去頗爲恭敬。
劉去一笑,語意閑閑,“本王還能所爲何事?凡事都有右扶風在呢。本王閑來不過抓一抓我那專愛調皮搗蛋的刁蠻徒兒,帶她回家罷了。問了她近身宮女,說是尋張安世去了,誰知至霍府,下人又回他們到了楊大人這來,于是本王便追至此處。怎麽樣,右扶風大人,本王的回答可還詳盡?”
劉樂聞言,嗯嗯悶哼幾聲,連忙小跑過去,蹭到他身邊倒顯得無比乖巧。
楊守敬心中越發不屑一顧,這劉太師也隻能拈拈酸使使嘴炮了,右扶風如今确實已是穩操勝券。
這大漢的兵力原本就分四路,分别由衛青、夏侯頗、石慶以及當日被處斬的香妃親哥哥段明貴所掌。當下,幾人中卻數衛青手中兵力最多,忝居首位。
劉去往日雖然在信都國乃至周圍各郡政績卓著,民心微豐,但其爲人剛愎自用,眼裏容不得沙子,他之手下,凡有貪贓枉法暗度陳倉的官員,無一不被其折磨緻死,手段之殘烈令其地任上各官無不膽戰心驚。
且此人不僅嚴人更嚴己,真金白銀美女娈童一概不進,曾傳聞有人送一穿越而來絕世美姬入其府,未幾,暴屍街頭。從此,再無人敢老虎頭上摸虱子。
當日香妃段卿卿仰仗自己爲未來之人,對漢朝曆史頗有些了解,便觊觎偷天換命,讓自己成爲一代女帝。
可惜路上蹦出個劉去這絆腳石,遂暗慫恿其兄長,撺掇脾氣較爲溫和儒雅的廣川王嫡長子劉文接任信都國國王,她亦是在武帝耳邊扇枕邊風,欲置劉去死地,奈何被劉去得知,反招殺戮。
此舉對穿越者、謀逆者皆起到了一定的震懾作用,亦是保全了劉去、劉文的兄弟情,劉去、武帝的君臣義——
否則若段明貴再試圖策反劉文,二人之間難保不生隔閡,若段卿卿日後恩情更甚,子女日長,君臣難免不生嫌隙。但劉去此舉亦是讓大漢兵權愈發輕重失衡。
香妃段卿卿母子三人乃至段明貴被斬當日,遠在邊關的段明貴部下尚不知情,待消息傳至軍營,段明貴已死。
塞北荒涼,馬革裹屍,幾經生死。那些部下無論如何,與段明貴的情分總是多過對劉去的敬畏。衆兵獲悉此事,無不悲痛萬分,群情憤然,怒罵劉去爲大漢奸逆,狼子野心,殘害忠良。
随後,段明貴麾下兵力散的散,走的走,因夏侯頗與劉去關系匪淺,那些人自是不肯投奔。剩餘便一分爲二,大半入了衛青,餘下皆歸石慶。
但石慶此人城府極深,又極谙世情,一直在劉去與汲黯之間左右逢源,保持中立,似乎真的隻是秉公而爲,無心黨争。
故此,殺香妃乃至段明貴可謂是得失參半。
私下,朝中諸臣亦是分爲兩派,一派認爲劉去做得對,此等枉顧倫常之人殺一儆百;也有人不贊此舉,認爲去其人暴戾無情,故此,朝中勢力日趨分化。
實際上,大漢兵力之所以會成如今這般分裂之勢,追本溯源還要從漢景帝說起。
當日漢景帝傳位劉徹後,即立下将兵權各分,爲的就是起到一個諸位制衡的作用。深一層的意思即是,他朝若有人挾天子以令諸侯,各方可反。
後,竟如事先算好了一般,武帝即位不久,不耐,後劉去父親代政,在其後,劉去代政。
故而,這兵變暗藏與底,動與不動,似乎隻是早晚。
而今,被劉去真正攥在手中的兵力估計也隻剩下夏侯頗一支。
加之,先帝漢景帝在位時,頗爲寵信衆臣,權力也放諸各國諸郡,但後武帝令劉去代政後,不期他竟有加強君王權力,撤散各地往中央集權的苗頭。
汲黯是什麽人?豈能容他劉去一人獨大,乃至他朝登臨帝位?
況且,朝中大臣也不是傻子,都看出來武帝爲帝不過傀儡,這劉去名義上代政卻是實操皇權,若他真的集中了君主權力,豈不是輕易便可越俎代庖?
既然武帝無心問政,那這帝位自是能者居之,焉能讓劉去他一個賤婢所生的庶子爲帝!
而這其中看似持平中正的石慶更是玩的一手好牌,你道爲何?
卻是這石慶家中正好有兩個女兒,卻又偏偏趕巧一個嫁給了劉去,一個嫁給了衛青。如此大石、小石各方一處,誰也摸不清他最終會偏向哪方。或者……自擁?
楊守敬心思正扭轉,卻眼梢一瞥,擡眼看見劉太師此時正定定看他,劉去眸光微氤,墨色翻湧中竟隐帶殺氣,不似平日神色……楊守敬不禁渾身一個寒顫,遂又咬牙思道,他已是座泥菩薩,我爲何懼他!
便仰首一笑,直視劉去目光。邊上劉文手肘輕輕一碰劉去,劉去面色一緩,和汲黯稍事寒暄,遂領劉樂離去。
楊守敬心中暗忖:滅段、逆汲,諸此種種,他劉去到底還是年輕氣盛,求勝心切,凡事不計風險一味硬來,雖是對策中僥幸扳回一局,現下也終于還是漸漸沉不住氣了。
他看向汲黯,正欲一抒己見,卻見汲黯眸光看向那張安世,含笑道,“安世,今日大哥做東,你陪大哥去聽戲小酌一番,如何?”
趙杏心亂如麻,聽之忙搖頭,回道,“不了,謝大哥盛意。安世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等回頭,安世請客,陪大哥聽一宿好戲。”
她說着,朝清風使了個眼色,腳底一抹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速速追出。身後驚雲等人,亦即跟出。
清風腳步一頓,突然看向一邊還站在原地的白吟霜,故意問道,“白姑娘,不知你那日傷勢怎麽樣了,可還要緊?”
白吟霜眼底微動,緩緩瞥向清風,似是不解細細答道,“清風公子不必挂念,霜兒的傷勢先前讓張大人細細看過,又開了幾味藥,現已大好了。張大人通曉醫術,又博古通今,行事做人皆是不落窠臼,簡直不似咱們這個世上的人,倒像是天上或者别的什麽地方下凡的仙人。”
清風嘴角微抽,他看出這個白吟霜是個善于察人,心思活絡之人,若再将她留在此地,隻怕多生事端,遂一笑,直言道,“白姑娘切莫好了傷疤忘了疼,我們張大人醫術不精,要是給姑娘落下後遺症可不好,姑娘還是快随我出去正經找個大夫看看才是。”
言罷,直接拉着白吟霜胳膊将其拽出。
待其走後,陰暗的停屍房中,楊守敬唇邊浮起一絲冷意,“這個張安世,簡直是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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