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捏了捏她那挺翹的鼻梁，付正義笑了起來。“你覺得當這樣的白癡好不好？”

夏天本能的想要說‘好’的，可話到嘴邊她猶豫了下才察覺，這個問題并不像是表面上那麽簡單的。

見她蹙起眉、認真開始了思索，付正義知道她在猶豫、在糾結，本就不欲讓這個問題成爲她的困擾，于是便繼續道。“你看，某個藥品的研發是需要投入大量的資金，還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才能夠令其進入商業化的應用，最終挽救那些需要這種藥才能夠生存下去的病人，所以想要讓這種企業繼續研究更好的藥，那是不是有人需要爲企業最初所投入的那巨額資金而買單？”

這個問題就簡單多了，夏天立刻便點頭。“當然要有人爲此買單的！否則誰還會願意投入資金去研發新的藥劑呢？”

“我們一直在诟病于國外的藥品價格高昂，可在印度卻執行着這樣的一條法律，那就是隻要是被認定對民衆有益的藥劑，其國内的制藥廠就能夠進行公開的仿制、按照其生産成本進行銷售，挽救了許多印度人的生命，那麽你覺得這樣的法律好不好？”

“好啊！老百姓得到了實惠、當地的企業也得到了發展，政府也能獲得更多的支持和稱贊……”

說到這裏夏天可就立刻察覺到不妥了，如果仿制藥賣的特别便宜，那研發這種藥物的企業豈不是沒辦法收回研發的資金了？

見她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付正義這才繼續道。“對呀，仿制藥确實是能解決那些花不起錢買新藥的老百姓的實際問題，可這不可以拿來作爲理由，更不應該成爲某個政府‘邀買人心’的手段和措施！當藥物研發的企業不能回收其研發所耗費的資金、那自然也就沒辦法繼續去研發更好的藥物爲整個人類造福！最終的結果就是有能力研發新藥的企業破産了，生産仿制藥的企業不具備研發新藥的能力、導緻疾病蔓延、肆虐卻無計可施！”

“我明白了！這樣法律對于其本國民衆而言确實是受了益，可犧牲的卻是所有人的未來利益，你所強調的‘版權保護’其實也就是一樣的道理，如果作家的創作得不到應有的保護、那也就意味着創造力的被扼殺，最終需要付出代價的卻是所有人！少數人的發财不能建立在衆多人犧牲的條件之下！”

“對！扼殺這個詞你用的很不錯！就因爲盜版幾乎沒有成本，所以當研發機構在得不到适當的保護之下、也就才不得不将售價提高，以犧牲‘量’爲代價、轉而以極高的售價以沖抵研發費用！若是能夠保證視窗系統的銷量在國内能成百倍、千倍的提升，我相信微軟會非常願意将正版的價格降下來！同理，其他類似行業也都是如此！不過做這事兒有個大前提，那就是企業是否願意犧牲短期利潤、換取更廣闊的市場，相關部門是否願意犧牲眼前的利益、換取未來更高的稅收和真正的産業集群的出現……”

雖然不是特别能明白他在說些什麽，可夏天還是被他那認真的表情所打動，情不自禁的便俯下臉吻了上去！

“咦？一大早的興趣還這麽高？”

正在享受那柔軟的唇瓣，佟甜甜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跟着便是夏天的驚呼之聲，付正義睜開眼這才發現，佟甜甜正雙手托腮蹲在旁邊一臉的好奇，即便是他的臉皮比較厚、此時也不由得有些尴尬。

佟甜甜嘟起了嘴站了起來。“繼續嘛！當我是空氣就好了……”

用手捂住了臉，夏天是又羞又窘又惱。“冬天！你個瘋丫頭！滾啊……”

見付正義也在瞪自己，佟甜甜歎了口氣可就蹦跳着進了廚房，很快就拿了個面包跑了回來，往旁邊的沙發一坐便抱怨了起來。“我幹嘛了呀？不就是想看看你倆幹這個的時候會不會都閉眼的嘛！真是的，早知道就不吭聲了……”

見夏天要跟她急，付正義拍了拍她的腿便說。“甭理她！我剛才說到哪了？”

“說到政府的短視跟培育産業集群……”

“打擊盜版、絕不隻是因爲什麽法律、因爲道義、因爲良知！若是以制藥行業而言、保護知識産權就是在保障人類的未來；若以出版行業而言，保護版權就是保護創造力、保障人類的精神文明的延續和發展！因爲隻有藝術和音樂才是永遠不會被淘汰的産業……”

夏天有些難以接受這樣的理論。“你将這事兒的高度拔的忒高了吧？”

“OK！那就放低一些，若是任由創造發明被‘零成本’的盜版者拿去牟利，那跟搶劫有何區别？”

夏天想了想才點頭。“嗯，是這個道理！”

“好，那就以文學網站的發展來具體讨論，雖然打擊的成本很高、而且相關法律也并不完善，可若是任由盜版行業肆意發展，那最終一定是會形成尾大不掉的，導緻各方都不得不去給予保護，以便維護當地的産業、當地的稅收，可若是從一開始就堅決的予以打擊，那你覺得還會有人試圖去以身試法嗎？”

見夏天在點頭，将面包吃掉的佟甜甜嚷嚷了起來。“哎哎哎！你倆在談論什麽呢？”

“還不是在說你的事兒！給你成明星的機會、你倒是好，丁點都不珍惜，反倒是讓他幫你想辦法當社會的蛀蟲，你羞不羞啊？”

夏天刮着臉頰的數落，非但沒讓佟甜甜覺得不好意思、反倒是讓她挪着坐了過去，将他的腿架在自己的大腿上、這才理直氣壯的說。“這有什麽呀？我就樂意當社會的蛀蟲！反正我就是他的，他給什麽我就收着什麽，我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啊！”

見夏天被氣的直翻白眼，付正義笑着将擺在桌上的那文案遞給佟甜甜，讓她看完這才開口問道。“有什麽感想？”

佟甜甜一臉的愕然。“你在開玩笑？”

“怎麽都這樣啊！我開什麽玩笑啊，不就是個文學創作網站嘛，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唯知技術的估值都已經五十億美元了，這麽個小網站的策劃也能搞錯？”

“年收入百萬、千萬，甚至是讓作家成爲億萬富翁，這、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見她指着那文案的末端在嚷嚷，付正義唇角揚了起來。“你覺得想要達到這個目标、需要先期投入多少資金？”

佟甜甜毫不猶豫的便搖頭。“不知道！”

“那你知道這個網站成立之後、你需要做什麽嗎？”

佟甜甜繼續搖頭。“不知道？”

“那你知道身爲一個人、一輩子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麽嗎？”

佟甜甜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知道！”

見付正義轉過臉瞅着自己，一臉茫然的夏天猶豫了下也搖頭，說自己也不知道。

付正義笑了笑便說。“年後我會安排人将這個網站搞起來，我會通過所有的渠道、若是有必要甚至會進行媒體公開的宣傳，以擴大網站的知名度，而……”

見他要直接就說正事兒了，夏天趕忙開口。“等等！等等！你之前那兩個問題我倆是肯定不知道答案的，可最後一個問題總歸是有答案的吧？”

“想知道？”

夏天點頭。

付正義指了指自己的臉，等紅着臉的夏天俯下來親了一口，他這才正色道。“不知道！”

佟甜甜氣的嚷嚷了起來。“什麽呀！你都不知道答案就來考我們？太不像話了吧？”

見他仰着臉瞅着自己、那表情似笑非笑的，本想跟冬天一起去質問的夏天可就心裏一動，思索了片刻才愕然道。“不是吧？一個人一輩子說的最多的就是‘不知道’？”

“對！莊子崇尚‘無爲’，他有句話是這麽說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随無涯、殆矣。不過圖書館、學校裏經常隻是将‘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挂在牆上作爲激勵之口号而進行宣揚，實際上卻是曲解了莊子的原話、誤導了我們許多年……”

聽到這裏佟甜甜可就驚呼起來。“天呐！不是吧？這句話我現在都還記得呢，怎麽到你這兒就變了味兒啊？”

“不是說到我這兒就變了味兒，而是國内的宣傳原本就是想要誤導民衆的，互聯網的發展是勢不可擋的，而互聯網最基礎的功能就是訊息的傳遞和散播，是糾正那些錯誤的言論的。從好的角度來考慮、這是提高民主意識的必由之路；但從壞的角度來說、謠言、诋毀、肆無忌憚的人身攻擊也将會随之而來，如何鼓勵好的那方面、怎麽抵禦壞的那方面，作爲網站的創始人而言，不提什麽社會責任這些空泛的口号，但決不能因爲對利潤的追求而喪失良知……”

說完這些，見二女神情都有些沉重、付正義舒了口氣便問佟甜甜。“其實你這個CEO在最初的幾年裏是最舒服的，因爲你隻有一個任務，你知道是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