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了他眼中的決絕,如同一個戰士,死死的守護着最重要的信念。
也看見了他拿着折扇的手,在化膿,在流血,整個身體似乎都在呈現一種體力不支的狀态。
“我不走!”她不能走,不能丢下他,即使死!
喊叫着,葉飛兒再度舉步,沖進了包圍圈,可惜她的劍還未觸及到黑衣人,就已經被挑開,劍身霎時間化作鋒利的回力标,飛旋着離開了她的手。
而此刻的葉飛兒,若不是被敖騰瞬間護在懷中,她已經成了锏下的亡魂。
敖騰眼見着葉飛兒跳進打鬥圈,眸子幾乎噴出火來,面對葉飛兒的倔強,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來。
一手攬着葉飛兒,一手繼續風飒飒的揮動着殘扇,咬緊牙關守住兩個人的城池,以免被傷到。
他的手和腳幾乎麻痹,現在的動作,都是超乎意識的保護心理在支撐着他的動作。
他不能倒下,在她安全之前絕對不能。
殺,隻有一味的殺和再殺。
信念頓生,敖騰殺陡然紅了眼,看着滿地的殘肢斷臂,他如同降世的惡魔,卯足了勁,憤恨的咬緊牙關,繼續迎擊黑衣人。
黑衣人看穿了敖騰的動作,都是在保護他懷中的女子,眼神一凜,手中的長锏長驅直入,趁着敖騰抵擋其他攻擊時,襲向葉飛兒。
葉飛兒已經看不清眼前兩個敵對男人的動作,眼花缭亂,當看見劍鋒刺向自己時,卻爲時已晚,沒有躲避的空間。
“你找死!”冷酷的聲音,如同地獄的羅刹,手已經無力,卻硬生生的擋住了黑衣人的攻擊。
黑衣人對上敖騰的視線,陡然一涼。
眼前的男人,仿佛死神,滿眸猩紅,讓一生殺人無數的他,也覺得膽戰心寒。
努力的維持着理智,黑衣人面色一沉,手中的锏更加用力的和敖騰的折扇進行拉鋸戰。
而敖騰卻忽略了黑衣人手中的另一隻锏,看着帶着寒氣的锏映着月光的銀輝,對着葉飛兒襲去。
葉飛兒再一次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等待着痛楚傳來。
她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這麽想着,可是一切都在一聲铿锵聲之後夾雜着兩聲悶哼,周圍的一切就變得靜谧了。
半晌無聲,葉飛兒才緩緩張開眼睛,可是卻恨不能得她從來沒有張開過眼睛。
月光下,身着青衣的男子,腳踩着所有的黑衣人,背對着葉飛兒,屹立不倒。青色的真絲錦袍,在月光下看起來如此偉岸,他戰勝了,打敗了黑衣人。
黑衣人已經倒在他的腳下,眼中依舊猩紅,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驚愕,表情猙獰着死去。
他赢了!她的心中有一瞬間的雀躍,可是她的話,卻在眼中捕捉到的一陣寒芒時一個字也說不出,因爲即使從背後看,依然能夠看見從他身體穿過,而漏出來的锏身!
“敖騰!”
撕心裂肺的叫聲,劃破天際,生生的撕裂的她的心。
他,竟然這麽傻,竟然會用身體替她擋住那把沒有手抵擋的锏!
淚水瞬間決堤,濕了整張臉孔,她痛的無法呼吸,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聽見葉飛兒的哭喊,屹立着的男人,艱難的移動身軀,回過頭,望向她,他的臉上沒有痛楚,洋溢着一絲欣慰。“你……沒事吧。”
痛,讓葉飛兒說不出一句話,整個人上前一步,在他失去重心之前,用力扶住了他。
她能有什麽事?這個傻瓜,一直是他在保護她,她會有什麽事?
爲什麽,爲什麽他會爲她擋劍,他是皇子,是龍子之軀,爲什麽要爲她做到這個地步。她隻是個下人啊,隻是個下人不是嗎?
這一刻,葉飛兒恨不能讓他當自己是下人,她甯願替他去死。卻無法承受着無法償還的債,淚水,一點一滴的滑落,她從來沒有這麽痛徹心扉過。
她最愛的養母死的時候,她沒有這麽痛,她的養父離開她的時候,他也沒有那麽痛,葉飛天說要和楊柳結婚的時候,她痛苦,可是卻沒有現在這般撕心裂肺。
“敖騰!你是笨蛋嗎!?你是傻子嗎!?爲什麽要保護我!!我隻不過是個下人而已……”她的哭喊聲嘶力竭,罵着他,卻心如刀割,她不要,不要看見這樣的畫面。
“你不是下人……你是不同的……”
敖騰的世界已經黑了。看不見月亮,看不見星星,他隻覺得好累,從來沒這麽疲憊過,或許是因爲毒,也或許是因爲流血,他隻想睡,可是好亮,她的淚水好亮,也讓他的心好痛,讓他舍不得睡去。
葉飛兒聽到他的話,整個人一震,瞬間淚雨滂沱,心被自己的自責和任性撕裂成一片一片的。
是她的錯,若不是她的任性,糾纏于這個問題,他們或許早就逃離了這裏,就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不要哭,哭什麽……”他不要她哭。她的哭聲讓他的心都要裂開,比毒體入侵五髒的痛更加的讓他難以忍受。
他幾乎要失去意識,再也支撐不住自己,整個人壓倒在葉飛兒的力道上,葉飛兒扶持不住,驚呼着卻無力改變他仰面倒在她懷中。
葉飛兒咬着牙,卻止不住淚水,任由他無力的躺在自己的膝上,淚雨滂沱。
“你不是讨厭我嗎……爲什麽還要爲我哭……”他的話虛弱無力,殘破的幾乎要消失,沒說一個字,全身的神經都在劇痛,可是她哭的他心疼,疼的讓他恨自己,即使保護了她,卻依然沒能止住她的淚水。
“我不讨厭你……我沒有讨厭你……”她的心好痛,痛的無法呼吸,以至于語言都支離破碎,如此無力,好似哀求。
她是葉飛兒,二十一世界環球公司總裁的千金,身價過億,可是此刻,她卻是一個哭的泣不成聲的女孩子。
是啊在生或者死面前,誰都是無力的。是千金,亦或者下人,都無所謂了。她隻要他活着。
這一刻,她要他活着。
看着那穿透他身體的長锏,比劍要寬的多,從他的肋下穿過身體,痛的她心發寒,寒的蝕骨,讓她發抖,整個人卻隻能捧着他的臉孔,看着他的臉色從青紫,變得慘白,在月光的映襯下,幾乎要慘白的透明。
紅色的血液不斷的從锏下湧流出來,迅速染紅了青色的錦袍,越發的觸目驚心。葉飛兒顧不得淚水,兩隻柔荑都伸出,癡狂的堵住他的傷口。
“停!停下!不要再流血了……”她的聲音越來越無力,雙手死死的按着傷口,卻又怕弄疼他,喊叫着卻無濟于事。
天啊,她的心好痛,她甯可死去的是自己。
湧流的鮮血絲毫沒有收到攔阻,順着她的指縫,更加猙獰的流出,讓她除了哭喊什麽都做不到。
“沒用的……”他努力的支撐着不要閉上眼睛,可是連她近在咫尺的臉龐都看不見。
“很痛吧……你忍忍,我馬上叫人來。”葉飛兒努力的想要忍住淚水,想要搬救兵來,染滿鮮血的手胡亂的擦拭着,可是卻怎麽也止不住眼眶越發模糊。
“不要去……”葉飛兒慌亂的想要起身,卻一把被他拉住。
“不行,你這樣子,不叫人來怎麽行。”
“不要走……陪着我……”僅存的意識,讓他眷戀着她腿上的溫度,身體冷的麻木,五髒六腑好似被蝼蟻啃食,可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隻眷戀着一絲溫度,不要再離開他,他不怕死,怕的是,孤寂……
從母親死去,他就終日冷血的度過每一天,誰也不相信,誰也不渴望,可是此刻,他心裏對她的渴望卻是那麽的真切,勝過了對死亡的恐懼,有她在,他什麽都不怕。
“不行,你這樣子,我必須叫人來。”葉飛兒瑟縮着肩膀,聲音顫抖,淚流滿面,哭的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她錯了。她真的知道錯了,隻求上蒼,這一刻,不要讓他死掉。
他是這個世界,她僅有的依靠,唯一能夠依賴的人……
“即使這樣……你還要走嗎……”黑色的璨眸,已經失去光澤,沒有了生命的氣息,呢喃着,心中的寒冷,催着他跌入黑暗。
“不!不是的,我不離開,我不走,不走了。以後都不會再走了……”她撫摸着他的臉頰,止不住的淚水一顆顆落在他的面頰上,她錯了。她不會再走了。絕對不會再任性的離開他。
“好……”得到她的回答,他仿佛一個得到糖果的小男孩,心滿意足的揚起一抹虛弱的笑容,微小的幾乎讓人看不出,可是卻笑進了他的心裏,讓他的精神放松下來,徹徹底底的淪陷入黑暗之中……
“敖騰!!!!”撕心裂肺的哭喊,自葉飛兒的口空多空而出,劃破長空。
夢梵山莊,依舊黑暗無比,沒有了往日入星的燈火,如同吞噬生命的黑洞。,晚風依舊,卻顯得格外森冷,沒有人注意到葉飛兒,因爲,整個山莊中都暗流湧動,危機四伏,無數的人穿梭在黑暗中,不消多時,四面邊響起了打殺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