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新郎在嶽家吃過出門飯,騎上高頭大馬,由新娘的兄長将她背上花轎,攜一幹有爲新娘‘撐腰’之意的叔伯兄弟,帶着剩餘方便攜帶的嫁妝開始送嫁,慢慢騰騰的繞城一周。
酉時,花轎終于進了夏府正門口,落轎。
夏易挽弓射在轎門下,便聽笑鬧的聲音之中喜娘高唱着送嫁歌,一邊掀起轎簾,彎腰将新娘背了出來,将新郎官手中牽着的紅綢另一頭塞入新娘的手中,引着她進了二門,這才落地。
接下來便是一通的熱鬧,跨火盆、撒喜錢、放炮竹,又有幾個作小厮裝扮的童子,每人領着一個裝滿了糖果銅錢的籃子,走到大門外,朝着聚在門口看熱鬧的百姓們撒去,引來陣陣賀喜歡呼聲。
而此時,新郎新娘已至裝扮一新的喜堂,拜堂成親。
拜過天地之後,便是送入洞房,喜娘主持着掀了蓋頭,喝過交杯酒、問過生子餃,夏易方才紅着一張俊臉逃出喜房,到外頭招待賓客。
在新房“鬧洞房”的年輕賓客們,也由小厮和丫鬟們領着,到外院去坐席吃喜酒。
匆匆吃了個囫囵飽的夏初被自家娘親和哥哥送到新房裏陪新嫂子,才進門就見新娘子正端坐在床沿,很是緊張的看向她。
她的兩個陪嫁丫鬟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站在新房裏跟木頭樁子一樣。
夏初招了手讓碧痕上前,将她手中端的托盤放到了房内鋪了紅色喜布的小圓桌上,笑盈盈的行禮道:“夏初見過嫂嫂。”
這是表明自己的身份,免得新入門的嫂子不知該如何稱呼。
“三妹妹快不必多禮。”梅氏長相嬌美,眉如彎月眸似星辰,生得極好,隻臉盤微圓,看着還有些稚嫩,卻是虛虛一扶,臉蛋便已紅色滴血。
知是那一聲嫂嫂惹了羞,夏初笑的更是甜:“嫂嫂肚子餓了吧?這玩‘百年好合’面是哥哥特意吩咐廚下做了來,給嫂嫂墊墊,嫂嫂快嘗嘗吧,試試合不合胃口?”
梅氏早被她一疊聲的嫂嫂給喊的擡不起頭來,倒是她的丫鬟還算乖覺,忙用小碗盛了一碗出來,端到她面前。
那丫鬟瞧着極是伶俐,一張圓臉雖不明豔卻也長得讨喜,笑意盈盈的:“少夫人用些吧?”
梅氏低低“嗯”了一聲,半掩着嘴小口吃了起來。
一看就是個極守規矩的女子,夏初心下了然,便叫了另一個丫鬟過來說話,免得幹坐着看她吃東西也顯得尴尬。
“嫂嫂初來,家裏的下人不知道她的喜好,你們兩個卻是知道的。切莫顧忌什麽都不說,委屈了嫂嫂。”又把家裏人的習慣愛好挑揀着重要的說了一些,看起來是說給丫鬟聽,其實就是告訴梅氏的,免得她初來咋到準備不周得罪了人。
“是三小姐,奴婢們省得。”
梅氏也是真餓了,本就緊張的很,在家裏時就沒吃什麽。又顧忌着不敢如廁,從早上開始,她便是真個的茶水未進半點,是以母親雖給她的丫鬟貼身準備了些方便吞咽的小點心,她卻也是吃不下去的——嗓子太幹。
折騰了大半日,早上吃的那麽點兒飯食早就空了,正是腹中空空餓得正難受的時候,喉間也幹渴的厲害,這小碗的湯面卻是正好解了她的燃煤之急,心道她這夫君倒是十分體貼。
不一會一小碗面便下了肚,雖是意猶未盡,卻也不敢多吃。
“嫂嫂再吃些吧,外頭也不知要鬧到什麽時候,空腹可傷身。”夏初連忙勸道。
梅氏這才再用了一碗,這回卻是說什麽也不肯再吃了,把剩下的賞了兩個也是半天沒吃上的丫鬟,夏初見狀忙命碧痕領了她們去吃飯去。
“哥哥身邊沒有丫鬟,嫂嫂且先用我的丫鬟對付一會。”夏初指了桃兒去伺候梅氏梳洗漱口了一番。笑道。
“這是爲何?”梅氏好似有些驚訝,問道。
夏初微微一笑,隻道:“咱們家的規矩曆來如此,嫂嫂日後便知道了。”
夏府男丁身邊照顧的隻有小厮,沒有丫鬟。
隻是倒不是什麽舊例,而是出了青姨娘那一樁事後,洛子謙硬是給改了的。
洛子謙出身将軍府,父兄身邊俱是五大三粗的家丁小厮,便是她自己,也不喜那些個養的嬌嬌弱弱跟副小姐似的丫鬟,便是入宮爲妃,帶的都是兩個訓練有素的武婢。
宮中不乏有心計的宮女子,便是當主子的再嚴厲苛刻,也從不缺乏背主爬床之人,倒是隻有她身邊那兩個,從未出過岔子,後來更是被賜婚給皇室護衛,一朝翻身當了官夫人。
洛子謙早有這般想法,隻是礙于婆婆建在,不好插手罷了。等到青姨娘的事情鬧出來時,公婆已是俱都不在了,夏老爺子又事事肯聽她的話,自然由着她發落。
至此,夏家男子身旁從小除了乳母和幾個粗使婆子,便再沒半個妖妖娆娆的女子。
若是家中有丫頭有那般想頭,做出爬床的事情來,不管成不成功,那都是一概發賣出去。若是外頭買來的,便打一頓殺雞儆猴再賣出去,若是家生子,就連着一家子都賣出去。
在這等高壓之下,别說做妾,丫鬟們便是當通房的念頭都不敢有!
也這是爲何夏易年滿十六了,成個親見了媳婦一面,平時挺穩重的一個人,就臉紅成那般青澀模樣,實在是見的女子忒少了。
少年慕艾,本就是常事。
當然這也不是沒有壞處的,家裏管的嚴,外頭卻不是如此。越是單純就越容易被人引誘,夏家又是讀書人家,總不可能把家裏孩子吊起來打一頓充作教育吧?
便各自由家中的男性長輩從小教育這方面的事,若還能中招的,便設局叫他看清。這樣的事經曆個一次兩次或許不會放在心上,三不五時的來一回,就算是個二傻子也得開竅了!
夏易卻沒有這樣的經曆,許是因是由夏老爺子啓蒙的關系,他一向端方有禮,便是待女子也極爲守禮。便是外出同友人飲宴,若席上出現個不蒙面的女子,都要叫他臉黑上半天訓斥一陣,這麽一來,便是他再是少年俊秀,也沒哪個女子能舍下臉來再湊上去。
這話自然不好說給梅氏這樣的新媳婦聽,等到日後她自然也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