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隻如初見。
許多年後,吳卿芸曾經夢回幼年時,看見那個傻乎乎的自己,不知多少次淚濕衣襟。
一朝故地重遊,她這會尚且在雲霧裏飄忽不定,即便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回到了過去,但許多事情細節的事情都記不清了。
比如對夏初,她依稀記得就是個十分瘦小的女孩子,卻早已記不清她長大之後的模樣。
她并不确定,夏初七歲的時候,是不是依然瘦小。
縱然太過久遠,記錯了小孩子的樣子也是有的,但有一件事,她卻永遠都不會忘記。
夏雪……這個曾經是她所景仰的表姐,最後卻将她當成踏腳石,一腳踩進泥裏的女人。
她清楚的記得,她定親之前,夏雪的未婚夫意外去世……至于是什麽意外,她倒是記不清了,但分明是死了的。
而夏雪這個惺惺作态的女人,還爲此守了大半年的孝,披着一身白衣,總是一副搖搖欲墜我見猶憐的模樣,惹得金家那個渣男,對她憐惜不已。
若不是這兩個賤人勾搭到了一起,她又怎麽會落到後來那般地步?
吳卿芸面上浮起一絲憤恨,但很快就掩下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但遲早,她會讨回這筆帳!
仇恨散去,困惑又浮上了她的眼底。
照理說,這個時候,夏雪的未婚夫才去了不久,正該是她爲‘夫’守孝的時候,分明不該是眼下這副打扮——因着是來探病的,夏雪并未穿什麽大紅大紫的顔色,她本也不愛這些。但也是一襲鵝黃色繡花長裙,裙擺出一抹小荷尖尖,淡淡的粉看着就極是甜美。
雖然她身上首飾不多,隻戴了一副淡粉色的珍珠耳環,不過頭上還插了一隻步搖,一點紅色的寶石看起來十分惹眼。
标準的到人家家裏做客的裝扮,因是吳氏的娘家,還添了幾分随意。
面上也是笑盈盈的。
雖然困惑,但經曆半生富貴半生颠沛的吳卿芸,卻不會如從前那般莽撞的什麽話都往外說,隻是笑着打量了兩眼,試探道:“表姐這身裝扮真好看。”
“說起來,還是沾了三妹妹的光呢!”夏雪卻是莞爾,看了夏初一眼,道:“祖母說也不好隻單給三妹妹做,我跟二妹妹,也添了好幾身新衣裳。這件就是新做的,眼下最時興的款式。”
作爲女子,大概就沒有不愛衣服钗環的,繞是夏雪平日裏穩重的很,也忍不住在自家人面前露出兩分炫耀之色。
這也是她知道,吳卿芸并不差幾件衣服穿,否則必然不會開這個口。
一季給家裏的女孩子們做兩次衣裳,夏家……已經這樣富裕了麽?
吳卿芸的眸光微閃。
她卻記得,在她那位姑父發迹之前,夏家的日子一直過的緊巴巴的。他們家那位老太太,可不是什麽慈善人,對銀子看的死緊,這會居然這麽大方?
還是爲了被養廢的庶子孫女,才給嫡親的孫女多添了衣裳。
她此刻,滿腦子都是‘不信’二字。
可見夏雪的神色,并沒有半分的勉強……可見是真心話。
至于是不是最時興的樣子,過了那麽多年,她早就不記得了。
“還是表姐長得好,”小時候,她對自己的容貌是自卑的,所以才那樣喜歡長得嬌美可人的表姐,對她處處奉承,也喜歡粘着她玩。誰能料到,她竟是一朵黑了心肝的白蓮花呢?吳卿芸故作黯然,道:“我就不敢穿這樣的顔色。”
她的膚色有些暗,不如夏雪白皙,鵝黃色并不襯她。
“我最近倒是得了幾個美白的方子,你要不要?我抄給你。”夏雪一聽,便馬上說道。吳卿芸自小就喜歡粘着她,兩家的女孩兒中,她們兩個年紀相近,關系也最親。她小時候不懂事還不喜歡這個長得不好看的表妹,叫祖母好一頓訓斥,如今卻不一樣了。
“自然好,多謝表姐。”吳卿芸面上驚喜的道謝,心裏卻不以爲意。
夏雪的方子,她可不敢用!
“蘭月,去取紙筆來。”在自家人面前,不用過多掩飾,何況夏雪也是常來吳家的,舅舅舅母都喜歡她,她在這裏,跟自己家一樣自在,便吩咐道。
蘭月應了,看了吳卿芸一眼,見她點頭,這才去取了紙筆。
看着蘭月的背影,吳卿芸心裏頭也是一陣陣的酸澀,當年她識人不清,隻把身旁那個叫小蝶的丫鬟當成心腹,卻不喜歡母親給她的蘭月,總覺得她不聽話,事事都要禀告母親,偏偏最後,卻隻有她站在自己這一邊。
又模模糊糊想起當初,夏雪總是在自己面前诋毀她這門婚約,說那金家大少爺隻怕是個克妻之人的時候,蘭月似乎曾經提醒過她要小心表小姐,隻她自己不聽,心裏便更加悔不當初。
一世不僅做人失敗,連看人的眼光當沒有,隻喜歡那哄着自己捧着自己的,卻聽不進一句勸谏之言,也活該她最後潦倒一生!
幸好,老天又給了她一次機會。
對她好的人,她會彌補,對她不好的人……就不要怪她心狠!
蘭月拿來了文房四寶,順便站在一旁當伺候筆墨的丫鬟。
夏雪下筆如有神,這些都是她平常就會做的保養,早就了然于心,根本不用再确認。
她在一旁寫的認真,夏初卻打了個哈欠。
吃水果吃飽了,她有點犯困。
吳卿芸看着她淚眼朦胧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抿着唇笑了笑,便讓人帶她下去小憩。
她是恨夏雪,也連帶着讨厭夏家人,可夏初隻是個小孩子,她還沒有活到會跟個孩子計較這些的份上。
夏初被那個叫小蝶的丫鬟牽着手,去了吳卿芸屋裏的偏夏。
裏面并沒有床,不過卻有一張美人榻,大人隻能靠在上面歪一歪,不過她身量小,這也就盡夠了。
“表小姐在屋裏休息,你們在外面守着,警醒些,莫要吵鬧。”聽着小蝶吩咐外頭守門的小丫鬟,夏初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
吳卿芸,有點奇怪。
雖然不像夏挽秋那樣熟知‘小說劇情’,但夏初天生就對别人的情緒格外敏感,從一開始進門的時候,就發覺了不對勁。
這件事……回去跟洛子謙說一下吧!
沉重的眼皮漸漸阖上。
沒一會,她便睡了過去。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