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醜扛着一棵枞樹,抖落一身風雪,走進了德斯蒙德城堡中。少年經過這陣子持續不斷的鍛煉,原本單薄瘦弱的身軀已經壯實了不少,做起這份工作起來倒也不會太累。
外面這樣的天氣,工作自然是不能繼續下去的。因此德斯蒙德的諸位,也難得的全部聚集在了大廳之中。就着溫暖的壁爐,做着各自的事情。不過大家都很自覺的壓低了聲線,盡量不去打擾正在不知忙碌着些什麽的領主大人。
小醜放下小枞樹,走到了正在壁爐旁,用左手伏桌狂書的領主身邊:“大人,您要的樹......”
領主停下了手頭的工作,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那棵角落裏的枞樹,疲倦的臉龐上露出了些許的笑意:“這麽快啊,真是辛苦你了。這陣子你也累了,去好好休息下吧。”
這并不是件很辛苦的活,德斯蒙德的諸位騎士們都能很輕易的完成。但是辛洛斯熬不過小醜的堅持,也就把這件事交給了他。
肯帕雷拉最近有些奇怪,總是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也經常性的帶着傷痕,不知道在做些什麽。辛洛斯有點擔心,卻又不好明說。給他點事做的話,應該會安分些吧。
“啊,是的。”
領主笑的很清淺,但是在這風雪連天的雪夜,有一人在溫暖的壁爐旁溫柔的關心你,這種感覺......小醜握緊拳頭,打斷了即将泛起的回憶。
小醜欠身,向着正喝着酒,跟幾位男性騎士吹噓着什麽的羅蘭身邊走去。
“我跟你們說啊,現在的雇傭兵素質真是越來越差了。想當年我剛出道的時候,不說我們暴風三弦琴,随便找一個入流的傭兵團,哪個不是能和諾曼人正面開片的?你看看現在呢,搶劫戰利品的時候倒是一個比一個快,但是讓他們沖鋒的時候,總是那麽磨磨蹭蹭的,跟娘們似的......呃,這話别跟阿瑞安赫德說,我可打不過她......這麽多年了,也就那幾個瑞士人的傭兵團還像點樣子......唉,現在我們這批老人都走光了,也不知道大姐頭一個人怎麽撐得下去......”
“那麽,你當初爲什麽又要離開呢?”
傑雷米亞這個問題似乎戳到了羅蘭的痛處,本來正向着自己酒杯中倒酒的漢子頓了一下,被酒精熏紅的雙眼中醞釀着旁人無法看懂的感情,他歎息着,将這些感情,連同酒液一起灌進了肚子裏。
“我老了,斧子也鈍了。”
“羅蘭大人可一點也不老啊,以我看,就算爲德斯蒙德再戰鬥三十年,也是沒有問題的。”小醜拉開椅子,在魯齊亞諾身邊坐了下來。他并沒有倒酒,而是爲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暖起手來。
小醜的奉承很明顯深得老兵油子的心,他抛開那莫名的情緒,得意的哼哼起來:“哼哼,什麽三十年,我可是要親眼看着大小姐的孫子出生,才能閉上眼睛的。”
“哈,羅蘭你真是......大小姐今年才幾歲?”
“就是啊,大小姐今年可才八歲......”
除了羅蘭,幾位騎士都是年輕人,也沒什麽瞧不起小醜的意思。大家玩笑一陣,氣氛也就融洽起來了。
小醜那天向着諾曼人瘋狂進攻的舉動,在騎士們心裏争取到了不少好感。勇士,總是值得尊敬的,哪怕他當時已經半瘋癫了。
“對了,說起大小姐......你們有聽大人提起過夫人嗎?”
魯齊亞諾冒失的問題,讓剛剛熱絡起來的氣氛,又陷入了沉默。騎士有些慌張的看了一眼同伴們,不知道他們爲什麽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畢斯馬爾可爲将杯中的酒精一飲而盡,一言不發。
最後,還是羅蘭打破了這詭異的沉寂:“夫人的話,我從來就沒聽辛洛斯大人提起過。大小姐好像也不是很清楚夫人的事情,恐怕裏面有什麽不可言說的理由吧。”
“是啊,是啊......”
“别說這些了,你們最近有沒有發現,阿瑞安赫德有些怪怪的。平時她空閑的時候,總是在靜坐錘煉自己的意志,這幾天,卻好像總是在發呆,難道是想男人了?”
“哦?有這回事?”
騎士們默契的避開了這個略顯敏感的話題,大男人們借着酒精,開始了胡說八道。
......
阿瑞安赫德正在發呆。
對于這位對自己無比嚴苛的女騎士來說,确實是很少見的情況。
阿瑞安赫德的生活在旁人看來,簡直如同苦修士一般。早上起來打熬身體,随後帶着士兵們做日常的訓練。中午的午休時間,也不休息,而是一個人默默地冥想,以錘煉精神。
簡直無趣到了極點。女騎士自己也知道這點,但是她一點想要改變的意思都沒有,十幾年如一日的這麽堅持着,也不知道她爲的什麽。
而現在這個一直嚴格遵循自己計劃的騎士,竟然在發呆——這種她平常視之爲做浪費時間的行爲。
恩奈斯三人作爲她的追随者,自然早就發現了她的異常。但是因爲心中某份隐隐的期待,她們并沒有去打擾。三人圍成了一圈,小聲的說着話。
“唔,我不行了,阿瑞安赫德大人用手指卷頭發的動作太可愛了,好想去蹭蹭。”
“恩奈斯,要冷靜,你這麽蹭上去,一定會被殺掉的。”
“真的好可愛,沒想到阿瑞安赫德大人也會有這麽女人味的時候......難道這真的是愛情的力量嗎?”
今天風雪太大,根本不适合操練,女騎士也并沒有訓練士兵們雪中戰鬥的想法。于是這一天,就成了她難得的閑暇。但是,她今天卻沒有和男性騎士們一樣,去找些事情消磨時間,而是很反常的一直呆坐在大廳中,美麗的大眼睛呆呆的望着跳動的爐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辛洛斯,就坐在爐火之旁。
......
辛洛斯揉揉發酸的手腕,鵝毛筆用起來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别别扭扭的,幸好這具身體裏還殘留着部分記憶,總算是搞定了。
領主将這份規劃收好,然後站起了身,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
他掃了一眼大廳,男性騎士們正喝着酒聊的熱火朝天。而三位女性騎士正圍着阿瑞安赫德叽叽喳喳,金發的女騎士卻用手撐着腦袋,明顯的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在大廳的陰影中,赫爾明特正在不斷的對着迪托哈特小聲的詢問着什麽。迪托哈特時而點頭,時而搖頭,神色嚴肅。赫爾明特則飛快的在紙上寫着什麽,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外面這麽大的風雪,自然是不能進行維京村莊的建設的。好在先前辛洛斯因爲某些想法,已經修複了一部分被焚毀的村莊。現在這種情況,也隻得讓那些維京人暫且去那裏安身,而夏莉那個瘋丫頭,這個時候倒是顯出了幾分族長的責任心。身上重傷未愈,卻連夜冒着大雪,跑去安撫她那些族人了。
今天,人倒是意外的齊啊。
辛洛斯感慨着,起身打開早已準備好的包裹,取出從王都帶來的彩帶,系在了小醜抗進來的枞樹上。做完這些,領主大笑着轉身,對着大廳中的諸人大聲說道:“雖然今天天氣不是很好,但是我還是要說,大家平安夜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