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奈法利安。在這個時候打擾你......但是我碰到了一些麻煩,希望你能幫我拖延一下那隊騎士,我們撤退還需要一點點時間。”
費依停下了自己的舞步,擡手擦去了額頭上的薄汗。精确聯系到處在另一個世界的巨龍,并且撕開可以供她通過的通道,盡管開啓的時間不長,但是依然耗費了她大量的魔力。而且爲了維持她的存在,她和她的姐妹們還必須不斷的消耗魔力。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爲世界法則的關系,想要擊敗皇家騎士團,那必須得是魔王軍團那樣級别的強軍來做才行。就算以費依人脈的廣博,一時之間也根本找不到這樣的幫手。
幸好,她們隻要拖延一陣就行了。無骨者是個行事果斷的人,既然對方都派出了皇家騎士團,知道再糾纏下去也占不到什麽的諾曼首領,一定會選擇撤退的。奈法利安作爲龍族的公主,在人界或許無法擊敗皇家騎士團,但是拖住那支可怕的軍隊一時半會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記住你我的約定。”
“那是當然。”
雖然是這麽回答的,但是費依卻在心中不斷的苦笑。當初爲了獲得巨龍們的幫助,她曾經答應過奈法利安,爲她尋找一個黑發黑眼的人類。巨龍一向是守約的,在這之後的确幫了她不少忙。可是世界上那麽多黑發黑眼的人類,她又該到哪裏去找呢?
現在,卻是顧不得那麽多了。
巨龍的話語如同雷鳴一般響徹天際,綿綿不絕。得到費依肯定的答複之後,奈法利安也不再多話。體長數十米的巨龍展開遮天蔽日的翅膀,向着燃燒着的軍營俯沖而去。
兇惡的巨龍在地獄般的火海中降臨了,作爲災禍的化身,她将好不容易振作起來的帝國士兵們的士氣,一下推入了谷底。
奈法利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口灼熱的龍息從她口中噴出,帶着濃濃硫磺氣息的龍息一路橫掃,點起了一片火海。
“龍.......是龍啊!”
......
一支軍隊的優劣體現在許多方面,而這樣突如其來的苦戰,無疑是最好的試金石。面對這樣的深夜襲擊,軍隊最大的敵人并不是黑暗中的對手,而是軍隊自己。
原本精銳的士兵可能在睡夢中被殺死,在驚慌失措逃跑中被殺死,甚至互相踩踏而死。要不是辛洛斯及時趕到,堵住了諾曼人的突擊,東部營帳很有可能就被他們一鼓作氣突破。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辛洛斯不敢想。
還好,及時趕上了。
諾曼人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但是并不是被擊敗之後的潰退。盡管是撤退,但是仍然保持着一定的秩序,而那位和阿瑞安赫德交手過一次的年輕人,則留在了最後。直到确定辛洛斯沒有追擊的意圖之後,才轉身離去。
諾曼人撤退的有些太果斷了一些,而且周圍那些暫時安全下來的帝國士兵們看辛洛斯的眼光也十分的怪異。不僅是對貴族的敬畏,更好些是帶着某種狂熱和憧憬?然而辛洛斯卻沒有注意到這些。
辛洛斯心中一輕,這個時候他才突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用手在臉上一抹,入目赫然是一片鮮紅。原來,剛剛戰鬥的時候有一塊金屬的碎片擦過了辛洛斯的面頰,在他白皙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而亢奮中的辛洛斯卻沒有發現。
“以後得給自己帶個面甲......”辛洛斯嘟囔着,熄滅了手中的永恒熾陽。畢竟是傳奇法術,哪怕極限的降低了威力,但是消耗依然不小。在辛洛斯的左眼中,敵人正在不斷的向後退去,已經沒有必要繼續維持下去了。
“辛洛斯,你怎麽樣?對了,剛剛那陣金光......”
威廉眉頭一皺,一咬牙拔出了身上的流矢,對着辛洛斯問道。幸好隻是流矢,紮的并不深。威廉拔出來之後,又胡亂的包紮了一下,也算是處理過了。阿瑞安赫德和瑪麗安娜兩位日曜騎士,有意識的擋在了辛洛斯的身前,爲他擋掉了大部分的攻擊。而威廉卻沒有這麽好的運氣的了,盡管他的手下也還算忠心,但是能力上的不足,卻并不是光靠勇氣就可以彌補的。
很奇怪,明明是公爵,威廉手下卻連一個騎士也沒有。這家夥的日子,恐怕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我等下再解釋......該死!”
金色的眼眸中,一隻通體漆黑的巨龍正在低空翺翔,時不時的一個俯沖,打亂了好不容易才維持起來的陣型。如果是平時,嚴陣以待靠着重弩的帝國士兵或許還可以與它一戰。但是現在軍心大亂,巨龍的龍息不斷的落在人群之中,使得帝國士官們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防禦再次崩潰。而有了傳說中的巨龍助陣,諾曼人頓時士氣大振,尾随着潰逃的帝國士兵們,不斷的掩殺着。
巨龍在帝國的神話中,無不是強大和邪惡的象征。邪惡的諾曼人現在有了強大的巨龍助陣,然而帝國這邊卻什麽也沒有。靠着人類的身體,是無法和巨龍戰鬥的。原本就低落的士氣,瞬間就崩潰了。
西部營壘,告破。
諾曼人已經殺了進去,火海的地獄中,滿是人類臨死前的哭喊和嚎叫。辛洛斯看着這一切,目眦欲裂,然而他什麽都不能做。
現在東部營壘自己都沒有穩定下來,哪來的兵力去幫助他們。而僅僅依靠辛洛斯手下的這幾百号苦戰之後的騎兵,又怎麽和對面的巨龍對抗。
“該死......不,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辛洛斯将路徑須知的範圍放大,将整個戰場都拖入了視野之中。
冰雪的戰船上,十三個身影正望向他的方向。而費依那打着傘迎風而立的模樣,映入了辛洛斯的眼中。
“費依?!”
......
“咦?皇家騎士團沒有朝着奈法利安沖過去?他們放棄那部分的士兵了嗎?”
很難想象這會是皇家騎士團的選擇,作爲陸軍中永遠排名第一的獨立軍團。它自然有着它的驕傲。就算是面對着強大到讓人絕望的魔王軍團,也是敢正面沖鋒的。現在奈法利安這麽顯眼,他們沒道理看到一隻巨龍,就裹足不前。
這也太奇怪了。
整個帝國海軍數十萬人,就算累死奈法利安,也不可能将他們全殺了。被世界壓制,大部分魔法都無法使用的黑龍公主隻能靠着在空中的機動優勢,一點點的驅趕着地上的敵人。事實上,從出場到現在,還沒有帝國士兵正面的死在黑龍的手上。
帝國士兵們看到那空中咆哮飛舞的巨龍的時候,要麽吓得轉身逃跑,要麽呆立在地,而驕傲的巨龍其實是懶得理會這些弱者的。
“親愛的,再等一下下,奈法利安很快就可以找到你了。”
黑色的巨龍開心的吼叫着,隻是在帝國士兵們聽來,那隻是巨獸在憤怒的咆哮。心中的勇氣和爲榮耀而戰的決心早已離他們而去,面對這樣的巨獸,他們隻恨不能跑的再快一些。
不同于單純隻是過來幫忙的奈法利安,雖然那支皇家騎士團不知爲何熄滅了怒氣,但是費依卻早已将他們鎖定。隻是,當魔法影像中露出那張熟悉的臉龐的時候。安第爾和費依的臉色,卻突然變得異常的難看。
魔法影像中,臉上滿是血迹,雙眼變成金黃的年輕騎士,正一路收攏着潰兵,向着他們的方向沖來。
“辛洛斯?”
“弟弟?!”
......
生靈們在哀嚎,無邊的火浪中,死神在無聲的獰笑。代表着死亡的鐮刀,将一個個原本年輕而鮮活的生命,帶入了絕望的地獄。他們之前或許是一位父親,一位哥哥。他們或是爲了榮譽,或是爲了金錢。
但是現在,他們都是一樣的,平等的成爲了地上的屍體。被火焰焚燒,被自己的袍澤踐踏。被土地所養育長大的人類,用着這種方式,再次回歸到了土地之中。
然而,辛洛斯卻沒有心情去理會這些了。他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幾近絕望的濃霧之中,他不能退,也不願意退去。無明業火開始在心中燃燒,那種仿佛無所不能的狀态,又再次降臨到了他的身上。
魔法師們爲什麽要幫助諾曼人?是魔族又有什麽陰謀?那群跟費依站在一起的那些神秘人又是什麽人?
辛洛斯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麽。西部營盤已經接近崩潰,現在就算自己沖過去,也會被那些潰兵束縛住手腳,根本無法做些什麽。東部雖然損失不小,但是好歹穩住了陣腳。
最危險的其實是北方,他們直接承受了亞得裏亞海女王艦隊的攻擊,現在又硬頂着諾曼人的攻擊,好在那熊熊燃燒的火焰并不能分辨出帝國人還是諾曼人,靠着地形,帝國軍還在勉勵支持。但是就連辛洛斯都可以看出來,如果沒有人幫助的話,北部的淪陷隻是時間問題了。
“該死,下次一定要讓普蕾西亞教我幾個低級法術,傳奇法術限制太大了......”辛洛斯再次點燃了永恒熾陽,而在看到了被金色的太陽籠罩,如同全身都冒着金光的數百位騎士之後,那些士兵卻和東部營盤的那些士兵一樣,紛紛歡呼起來。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他們不再四處亂跑,辛洛斯就滿足了。
辛洛斯揮動着鞭子,不管不顧的朝着那些不知爲何歡呼起來的士兵們臉上抽去,大聲吼道:“沒死的都動起來,步兵結陣,騎兵跟在我後面!”
而面對辛洛斯粗暴的舉動,士兵們卻也反常的沒有反抗。好像是無比榮幸的事情,散落的騎兵們自覺的跟在了辛洛斯的身後,不斷的壯大着他的隊伍。
不過辛洛斯知道,僅靠這些殘兵,想要對付以費依爲首的魔法師們,恐怕是一件無比艱難的事情......更何況,還有一頭巨龍。
“喂,你肯定有辦法的對吧?”
“契約者,我必須提醒你,你身上還帶着七曜魔石。”
“七曜魔石?”辛洛斯下意識的一摸腰間,他的錢袋裏,七顆美麗的晶體正在口袋裏閃爍着微微的光芒。因爲某些考慮,辛洛斯将這些危險的魔族産品帶在了身上。沒想到,這次好像真的要派上用場了,“是直接把他們當炸彈那樣扔出去嗎?可是,魔法師離我太遠了,那麽多的諾曼人,不可能放過我過去的。”
七曜魔石蘊含着巨大的魔力,先前也的确有着炸毀王都堅不可摧的城牆的巨大戰績。隻是除此之外,好像也沒什麽特别的用處。
光球并沒有回答,然而繼續用着冰冷的聲線詢問着辛洛斯。雖然是和以往一樣的冰冷,但是辛洛斯卻莫名的感覺到他的話語中好像多了幾分鄭重的意味。
“契約者,眼前的命運與你無害。告訴我,爲什麽非要改變它呢?”
面對這樣的亂局,水爵不可能什麽都不做。目前東部營壘已經大體穩定下來,接下來水爵一定會開始組織反擊。帝國幅員太過遼闊,就算在這裏傷亡慘重,仍然可以不斷的從後方調兵遣将。而諾曼人卻不同,疆域狹小的他們,根本就沒有那麽多的兵源。
諾曼人的首領肯定不會冒着傷亡慘重的風險,直接在這裏和帝國展開決戰的。受傷的野獸,最是可怕。一旦把水爵逼急了,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來。
以現在辛洛斯全部騎兵的優勢,完全可以趁亂突圍而出。而他剛剛守住東部營盤的功績,也足以堵住任何人的嘴巴。
“因爲我不爽。”
不是因爲想要救袍澤,也不是因爲貴族的驕傲。雙目變成了純粹的金色的辛洛斯,就這麽直接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赤紅的鳥兒歡呼着,開始在他眼中翻飛。
已經完全被憤怒燃燒掉了理智的子爵,開始了自己的任性發言:“我不爽,我不樂意,我不想撤退,就這麽簡單。”
光球沉默了一陣,随後一改往日的冷清,話語中充滿了狂熱。
“沒錯,就是這樣!力量即是正義!強權帶來自由!獨裁維護和平!利刃所向即是帝國邊疆!征服一切!征服一切!”
“我們絕不妥協!毀滅一切吧,辛洛斯!跟着我念!”
兩個一向喜歡互相噴灑毒液的損友,此刻卻奇怪的找到了共鳴點。一人一光球,好像都被點燃了一般,辛洛斯跟着腦海中的聲音,用着詭異的語言,異常困難的念出了一段艱澀的咒語。而他口袋中的三枚七曜魔石,在無聲無息間就耗盡了魔力,化爲了一堆粉塵。
耗盡了三枚七曜魔石的魔力之後,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開始醒了過來。
“愚蠢的凡人啊,就讓你來見識一下這有史以來最強、最究極的龍吧!”
“完美、無敵、最強!”
“超越時間與空間的界限,醒過來吧,希斯!”
龐大的魔力在光球的操作下,轉換成了靈魂的樂章。明明是辛洛斯輕聲的呢喃,就算盡在咫尺的騎士們也聽不清楚。然而在某些存在的耳中,卻是震耳欲聾。太古的靈魂在太古的語言呼喚下,終于回到了這個世界。
赫爾明特的營帳中,一個平平無奇的小木箱開始顫抖。一張散發着微光的卡片掙脫了圓盤的束縛,詭異的漂浮在了空中。卡片上那個被荊棘所環繞,但是卻睡的無比安詳的白發少女,猛地睜開了她的眼睛。
空洞的眼睛中,隻有一片最純淨的青色。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