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洛斯屈指一彈,将喜歡潑冷水的某個混球從自己的發間彈飛了出去。不過被這個混球一攪和,辛洛斯被那熱火朝天的氣氛渲染着,多少也有點燃燒起來的心緒,瞬間冷靜了下來。
隻是仍然很不爽。
“親愛的,怎麽了?”丈夫那奇怪的表情自然也落在了瑪麗安娜的眼中,她挽着丈夫的手臂,溫柔的問道:“是哪裏不舒服嗎?”
面對着瑪麗安娜那雙滿是水汽的美麗紫眸,辛洛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撫摸了一下妻子的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隐約之間,耳邊響起了一陣細微的呢喃,似乎在歡迎着他的動作。
“沒什麽……對了,愛麗,你準備的怎麽樣了,馬上就輪到你了。”
金發的小丫頭摸摸脖間的使徒十字,緊了緊插在腰間的無影劍,握了握手中的傳說之鞭,再确認了身上的音巢戰袍已經捆緊了之後,這才堅定的對着老爹點了點頭。
“嗯!”
女兒看起來信心十足,但是她的戰鬥力……算了,現在不是潑冷水的時候。辛洛斯略微放松了一些,他來到了蹲在地上,不住的吐着舌頭的蔡特身邊。
在哈士奇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辛洛斯雙手抓住了哈士奇的大臉,向着兩邊扯去。
“接下來的話很重要,我知道你聽的懂,别給我裝傻。”
整張臉被扯成了一個奇怪表情的狗狗不明所以,但還是傻笑着搖了搖尾巴——本來就奇怪的臉,被它一笑顯得更蠢了。
爲什麽這麽蠢的狗,竟然會有一個這麽霸氣的特質……世界果然是瞎眼的麽?
“首先,絕對不準讓愛麗受傷,明白了嗎?”
辛洛斯松開了雙手,漆黑的雙眸認真的注視着眼前的蠢貨。而就算是蠢貨,也依然感受到了辛洛斯話語中的凝重。它收起了那愚蠢的笑臉,對着辛洛斯應了一聲。
“汪。”
很好,這家夥看起來是明白了。但是你特麽是狼啊!不是狗啊!
“……還有,不準殺人。”
畢竟刀劍無眼,就算禁止使用上等精鋼鍛造的武器,但是以騎士們的力量,還是很容易造成死傷。
曆來大型的騎士大賽,打到關鍵處的時候,殺紅了眼的騎士們可顧不了太多——真要殺了對手也沒什麽,但是能避免的麻煩,也實在沒必要去招惹。辛洛斯倒不是擔心愛麗有那種實力,而是蔡特這家夥的特質實在讓人擔心。
畢竟是靈長類殺手。
這家夥傻乎乎的,出手又沒個輕重。要是換成其他兩隻狗狗來該多好……還是算了吧,史托卡和希芙比起它們的哥哥也好不了多少。
蔡特可不知道辛洛斯心中那亂七八糟的想法,隻見哈士奇蹲坐了起來,對着辛洛斯精神滿滿的應道。
“汪汪!”
辛洛斯摸摸大狗的腦袋,眼看着這貨又開始咧開嘴傻笑,辛洛斯這才揪住了這貨的耳朵,在它無辜的目光中輕聲說道:“最後……你也别受傷啊。”
“汪?”
……
“蔡特,我們出發了。”
愛麗眼巴巴的看着一位位騎士結束了自己的戰鬥,回歸到了人群之中。勝利者固然值得慶幸,但是對于失敗者,觀衆們也同樣不會吝啬掌聲。甚至有不少膽大的少女爲心中的英雄偷偷送上了水碗……或許又是一段浪漫的開始。
愛麗卻不關心這些,眼看着馬上就要輪到她了,穿着小馬靴的女孩叫喚了幾聲。正被辛洛斯拎着耳朵耳提面命的哈士奇就跟如蒙大赦一樣,立刻撒着歡來到了愛麗的身邊。
克洛德見狀,連忙上前将一個臨時制作好的小巧馬鞍綁到了哈士奇的背上。在測試了幾次毫無問題之後,這才扶着大小姐坐上了狼背。
“大小姐,加油。”
“嗯!”
黑衣的管家默默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愛麗重重的的點了點頭,回頭向着馬車的父親望去。隻見辛洛斯和瑪麗安娜正微笑着望着她,而娜諾卡也握緊了小拳頭在爲她打氣。
原本彭彭亂跳的心髒,不知爲何卻安定了下來。
愛麗抿了抿嘴唇,小家夥向着家人們揮舞了一下傳說之鞭,随後一夾馬腹……狗腹,靈長類殺手就像脫缰的哈士奇一樣,飛快的向着騎士大賽的會場跑去。
如果說先前參加騎士大賽,是出自愛麗絲的威脅的話。那麽此時的愛麗,卻是完全憑着自己的心意來參加這次比賽。
從結果來說并無任何區别,但是對于一向迷迷糊糊的小家夥來說,這個心态的轉變,卻是十分的微妙而重要。
……
“682号選手,2号選手,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身穿顯眼黃衣的裁判坐在馬上,向着兩位參賽者詢問着。雖然從中午一直持續到下午,裁判一直在進行着工作,使得他的聲音都顯得有些沙啞,但是這位可敬的裁判仍然堅守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愛麗的排位相當靠後,幾乎已經是最後幾組了。而觀看了大半天,多少有些疲憊的觀衆們也對五大三粗的騎士們出現了些許的審美疲勞,看到場中竟然會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前來參賽,頓時興趣大起,紛紛将目光落在了愛麗的身上。
平心而論,愛麗真的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女孩子。而身上那些武裝因爲是臨時湊的緣故,強則強已,隻是多少有些滑稽——而在外人眼中,則更加顯得愛麗嬌憨可愛。
如果是其他人,看見一個家夥竟然騎着狼,穿着亂七八糟的裝備來參加比賽,一定會迎來一陣哄笑。但是如果是愛麗的話……
觀衆們嬉笑着,對着她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有些多事的甚至使勁鼓着掌,爲愛麗鼓起勁來。
沒辦法,這就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隻是越是如此,愛麗身上的壓力就越大。就算是那些毫無惡意的目光,落到了愛麗的身上,卻也是一陣火辣辣的難受。愛麗的小心髒越跳越快,粉嫩的小臉上已經漲的通紅。蔡特似有所覺,它擡頭擔憂的看了主人一眼,愛麗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腦袋,示意無事。
“愛麗可以的,愛麗不怕……”
愛麗嘴裏念叨着,不斷的自己打着氣。盡管肉肉的小爪子都開始顫抖了起來,但是她還是鼓起了勇氣,像個真正的勇士一樣直視着自己的對手。
嗚,好可怕!
看出了對面那個淚眼汪汪的小女孩眼中的懼意,作爲一個托,2号選手表示自己壓力真的很大。
正如辛洛斯所想,雖然騎士大賽看起來非常公平,但是事實上,雷恩的騎士大賽中的冠軍騎士可是會被直接冊封爲真正的騎士的。而事關領地,哪怕隻是一個騎士領,總督府的老爺們也不會大意。
尤其是今天這樣隆重的比賽,裏面至少夾雜了20位總督府特意安排進去的“托”。
他們有些是用來對付那些看騎士小說看多了的蠢貨的,而更多的,則是阻止某些人成功晉級——有人的世界就有恩怨,就算是标榜着公平、公正、公開的騎士大賽,但是當主辦方不想讓某人成爲冠軍的時候,你又能怎麽樣呢。
不過現在的問題恰恰相反。
2号騎士坐在馬上,身形不動如山,看似沒有任何異常,隻是沉穩的在觀察着自己的對手。但是唯有裁判知道,通過剛剛那似乎無意間的眼神觸碰,2号已經向裁判發出了自己的抗議。
如果是真正的參賽者也就罷了,弱小的對手隻會讓他高興。但問題是,他是托啊!
這有點太過分了吧……
你們審查的時候是怎麽回事啊,就算是個流浪騎士都能來,但是前面那個小丫頭,不管怎麽看才十歲吧?我一個沖鋒過去她就會哭鼻子!
這叫我怎麽演?難道直接從馬上摔下來……這是哪家的孩子,來騎士大賽竟然也不騎馬,竟然騎了一匹狼,也不怕傷了她?
演員無奈,但是裁判更加無奈。
你以爲我想啊,但是這個孩子可是梵卓家的長女。
對的,就是那個跟路依閣下、諾曼底公是好朋友的那位。不僅如此,據說他跟哈布斯堡家的蝴蝶夫人也過從甚密。蝴蝶夫人甚至允許他住在自己的莊園裏……
我知道這件事難辦,但是如果不難辦,我來找你幹什麽?你想辦法輸給她一次,下一場我就把她送下去。
2号演員心中默默地對着裁判豎起了中指,但是沒辦法,該幹的活還是要幹的……這要怎麽弄啊,這麽弱不禁風的小家夥……
心中凄苦,但是臉上卻絲毫不顯。面容看起來異常忠厚耿直的2号演員用卸掉了槍尖的長槍敲了敲自己的木質盾牌,讓對面那個害怕的雙手都有些顫抖的女孩回過了神。
因爲距離的原因,觀衆可能看不太清楚這些細節。但是在2号演員的眼中,一切是如此的清晰。他心中輕歎了一聲,感覺到這簡直是萬能的主對他演藝生涯的最大考驗。
“來自雷恩的騎士,埃裏克·布賴特,擅長長槍和盾牌。”
“啊……”愛麗小小的驚呼了一聲,但是好在看過先前諸位騎士的比賽,她也多少明白了一些規矩。小家夥定了定神,學着2号演員的語氣,脆生生的說道:“我是來自德斯蒙德的愛麗,愛麗的名字是愛麗·梵卓,擅長的武器是……長鞭。”
你家家長有病吧,竟然教一個女孩子用長鞭……不對,問題不在這裏。2号演員嘴角抽搐着看着愛麗提在手中的黝黑長鞭,感覺自己的頭更加疼了。
并不是他瞧不起長鞭,雖然長鞭的确不是很适合戰場上使用。但是如果是此道高手的話,依然能夠發揮出巨大的威力——尤其是鞭劍這種喪心病狂的玩意。
但是像這類軟兵器,沒有浸淫其中幾十年的功底,是很難有所成就的。眼前的小家夥總共看起來不過十歲,她能發揮出幾分威力……
算了,等下還是找個機會直接墜馬吧,可千萬别吓到了小丫頭。不知道直接墜馬,總督府會不會報銷醫藥費?
“那麽小姑娘,小心了!”
心中胡思亂想着,2号演員堅毅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動搖。他向後跑了一段,感覺距離差不多了之後,也不用馬刺,而是直接打了一個呼哨。早已跟他心靈相通的戰馬立刻會意,立刻以吃奶的力氣發足狂奔起來。
而與此同時,2号演員也放下了自己的盾牌,灰色的怒氣流轉間,将長槍對準了似乎呆住了的愛麗。
自天行者以來,騎士階層就始終未曾真正衰落過。在帝國東西大分裂那個無比動蕩的年代,騎士階層更是散發出了無比耀眼的光輝。而将騎士階層的光輝推演至極緻的,無疑就是那戰無不勝的帝國皇家騎士團。
究其原因,除了騎士那本身強大的戰鬥力之外,其沖鋒時産生的那奪人心魄的巨大聲勢,也是它長盛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隻是作爲袍澤,面對着騎士們那似乎無可抵擋的正面沖鋒,自然是歡欣鼓舞,士氣大振。但是如果作爲一名菜鳥直面騎士沖鋒的話……
雖然已經鼓起了最大的勇氣,但是作爲初學者,愛麗還是發起了呆。正如同戰場上直面騎士集團沖鋒的許多人那樣,當騎士們向着自己奔襲而來的時候,雖然身體還在動彈,但是大腦卻已經放棄了思考,一片空白。
“愛麗!”
“姐姐!”
看着發呆的姐姐,雙手握拳擋在胸前的娜諾卡已經緊張的忘記了呼吸。而遠處用路徑預知窺視着的辛洛斯見狀大急,沒想到愛麗這麽不堪,連忙從長靴中抽出了粉紅毛毛兔。
動能控制術流轉間,就要将它扔向那位騎士。隻是伯爵還未出手,一旁的瑪麗安娜卻已經按住了他的手。
“瑪麗安娜?”
“再等等,親愛的。”瑪麗安娜目光灼灼,看着場中那個呆立着的女孩,眼中散發着辛洛斯以前從未見過的光芒:“伊莎貝爾的女兒,不會做不到這種事……她天生就屬于戰場。”
辛洛斯無奈,隻得勉強按捺住了擔憂的心情。雖然将女兒送上比武場的就是他,但是……他何嘗不知道,隻有經曆過真正的戰鬥,愛麗才能成長起來。
眼前隻是一場“秀”而已,如果愛麗連這都堅持不下來……但是,辛洛斯已經後悔了。
伯爵心中打定主意,如果等到再近一些,愛麗還是沒反應的話,那他就直接出手,打斷這場比賽。
“愛麗,你……”
……
卧槽,果然被吓呆了,這讓我怎麽演。
2号演員壓力很大,但是事已至此,他還是必須得演下去。隻是正當2号演員腦海中思維火花不斷閃現,該讓自己怎麽輸的時候,一隻狗已經幫他想好了結局。
蔡特當然感應到了主人沒有任何動作,但是以哈士奇的智商當然也想不通主人的用意。還以爲隻是和以前一樣,主人将眼前這個玩具讓給了自己,哈士奇立刻興奮的抖了抖毛,後退猛的一發力,整隻狼就像離弦之箭一樣迎向了2号演員。
“汪!”
(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