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的反對,倒還在其次,起碼自己可以假借一個别的名義,偷偷的上馬。
縣裏的人就不一樣了,什麽事也不可能瞞過縣裏那幫老家夥們。現在以縣長胡來和文武爲首的一群老家夥們全力反對上百噸轉爐這事,其實他們的反對是有道理的,畢竟現在市場形勢不好,資金方面遠東已明确拒絕了進一步擴大再投資,單靠小小的陰山縣和遠山這兩年賺來的利潤雖然可以支撐,但投産後效益好還成,要是效益差了,那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邪不凡卻想借這機會對遠山鐵廠進行改頭換面,改換成所謂的股份公司。别人的改制,都是表面文章,不過是爲了應付上面所提出的企業三權分立的理論。
邪不凡卻想戲真唱,将它徹底改成民營企業。不過,這是他國企私有化的戰略第一步,上面提出的改制要求爲他這想法提供了可能。他敏銳地感覺到,這絕對是他各載難逢的機會,所以他力推百噸轉爐項目、力挺改制。
憑借多年的關系,好不容易說服了譚書記。但縣長胡來那裏,他卻無論如何也過不了關。書記更多的是管行政和組織人事,對于經濟上的事畢竟還是縣長主抓,這下可給邪不凡出了一個大難題。
他一個人回到别墅。這個别墅是他心煩的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他郁悶的時候,往往會不知不覺地來到這裏。
雪無痕見邪不凡進來,一反常态,心事重重的樣子,知道他可能遇到特别棘手的事情了。也不打覺,隻是走到飲水機前給他砌了一杯泡好的茶,靜靜地端到邪不凡跟前的茶幾上。
邪不凡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見雪無痕把茶水端來,也不說話,習慣性地端起來品嘗了一口,嘴一咧,臉上擠出了苦澀的笑:“什麽茶?這麽苦?”
“我也不知道。這是小蘭送過來的茶葉,據她說這茶本身就是趁葉子青時摘了,故意弄成這樣的苦味,說對敗火去煩有奇效。”雪無痕一收往日野性瘋波的樣子,說話時不急不慌,整個一個淑女形象。
邪不凡怪怪瞧了她兩眼,道:“這麽苦!任誰喝了都會忘了别的事,還用她說有奇效?”
突然,他靈光一閃,道:“什麽?你剛才說小蘭?上次你偷回來那個小蘭?”
“是啊!”
邪不凡驚訝地道:“你把她弄回來,捆了一宿,後又關了好幾天,她居然還給你送茶來?”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要不是我,恐怕她還不是要繼續挨那個過命的皮鞭呢?雖然我捆了她一宿,但也讓她知道了我的功夫,她一心要拜我師,說學些武藝好不受欺負!”說這話時,雪無痕壞壞地笑着。
邪不凡看着雪無痕那樣子,就知道她私底下肯定沒少整治那小蘭。肯定是把她弄怕了,所以才肯拜她爲師。不過,無痕一提小蘭,倒讓他想起上次的事情來。雖然當時爲了抓緊解決照片的事情,沒有來得及将事情徹底調查清楚,而是大膽地采取了單刀直入、直取罪魁禍首的辦法,完全是靠黑道那些下三濫的邪惡手段給詐出來的,具體的情況至今仍是個迷。尤其是那個金算盤,背後是不是胡縣長支持的,雖然邏輯上成立,但事實是否真的如此呢?如果能抓住這個證據,威脅一下這個胡來也不是錯的主意。
于是,他猛喝了一口茶道:“無痕,你把小蘭叫來,我問她一些事情!”
“叫她幹嘛?”
“你别管了,叫他來就是了。”
......
小蘭被帶了進來。
邪不凡擡起頭再看小蘭,身上早已換了新衣服,粉紅的上衣配上藍色的牛仔,看上去十分舒服。往臉上看,雖說不是特别漂亮,但看上去倒也十分清醇俏麗,屬于那種感覺比較舒服的那一類。他微笑了一下,沖着小蘭道:“小蘭,坐!”
小蘭站在那裏,擺弄着衣角,不肯做,眼睛不時地瞟一下雪無痕。邪不凡詫異地望了一眼雪痕,道:“怎麽不做?”
“不凡叫你做,你就做。怎麽還在那裏楞着!”雪無痕氣道。
小蘭臉色一變,乖乖地坐在邪不凡的身邊,大氣都不敢出。邪不凡望望小蘭,又瞧瞧雪無痕,心中暗笑:看來,無痕這丫頭還真厲害,居然把這個小蘭管得服服貼貼的,這才幾天?
雪無痕得意地望着邪不凡,那眼神似乎是在說:“别小看我,你看我調教出來的!”
邪不凡扭過頭,不再理會雪無痕,對着小蘭道:“小蘭,你别怕。要是無痕欺你,你就找我。我給你出氣!”
小蘭讷諾地道:“沒有,師父沒有欺負,對我好着呢!”
邪不凡笑得前仰後合,好半天才忍住笑道:“這還沒有欺負你?瞧你怕她怕的,都怕成了這樣?”
小蘭不說話。
邪不凡正正了臉色,認真地道:“小蘭啊。我問你點事兒,你可要說實話啊!”
小蘭還沒有說話,無痕插了進來:“小蘭,不凡問你,你一句也不準撒謊。有一句謊話,看我回頭不收拾你。”
小蘭吓得渾身一哆嗦,臉上顯出一幅十分害怕的表情。邪不凡瞪了無痕一眼,道:“别怕她。我給你撐腰。你給我說說當時那金算盤到底是怎麽向你交待的,我怎麽老感覺不對勁兒啊?”
小蘭不語,低着頭繼續擺弄着她那衣角。
邪不凡詐了一下:“前天,我問了金算盤了,怎麽說沒這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
其實,他根本沒問過金算盤。你想想,他邪不凡又不是檢查和公安部們的人,有什麽權力問這事?人家金算盤又怎麽可能回答他這些問題,雖然他是廠長,人家是副廠長,但那完全是兩回事,涉及法律層面上的問題,誰都會繞着走。
小蘭畢竟年紀,不明就理,被吓壞了,以爲邪不凡真的問道,吓得跪了下來,滿臉淚痕道:“邪廠長、師父繞了我吧。上次我說謊了,其實不是金算盤告訴我的,而是一個女的告訴我的。那女的說告我說一旦有人問起,就這樣說,完全推給金算盤。”
邪不凡臉色微變,看來這事越來越複雜,真不知道這個照片到底是通過什麽途徑轉到胡縣長手中的。他十分嚴肅地問道:“那女的,長得什麽樣?”
“我、我沒看見!”小蘭讷諾地道。
邪不凡又是一楞,奇怪地問道:“你怎麽可能沒看見呢?”
雪無痕在旁邊把眼睛一瞪,道:“小蘭,你是不是皮癢了?”
小蘭吓得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想起這個小師父背後那些邪惡手段,連忙跪下求僥道:“我真的沒看見。當時那女的在我背後,用刀架在我脖子上!”
“用刀?”邪不凡感覺事态有些蹊跷,難道那女子是黑社會的人?
“我隻記得,當時那女的說話冰冷至極,象來自九幽地獄似的,讓人不寒而栗。”小蘭想起那一幕,渾身不僅打個冷顫。
“冰冷至極?”邪不凡閉上了眼睛,仰身斜靠在沙發上。他細細地品味着小蘭的每一句話,想起肥佳佳曾反複提起半夜威吓她的那女人的聲音也是冰冷至極。他直覺感覺到這女人是問題的關鍵,隻要抓住這女人,其它的事就迎刃而解了。順騰摸瓜,肯定能把縣長胡來這條大魚釣出來。
雖然他知道譚書記已不願意再追究這事,怕這事追得過分了,狗急了會跳牆,會把他照片的事全部拌落出去,但邪不凡心裏明白,照片的事再大也不過是個名聲問題,說嚴重了最多鬧個警告處分。而暗中色結黑社會,威脅國家官員,那可是刑事大罪。這事要是做實了,那胡來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這個神秘女人又到哪去查呢?三次出現,兩次是電話,一次是背影。一時間,邪不凡陷入的困境,頭緒有些混亂。
雪無痕見小蘭該交待的已交待了,再也招不出什麽新東西,随手拉了她一下,道:“還不快下去?”
小蘭象逢大赦一般,站起身來嗖的一聲就跑了出去。
雪無痕緩緩地坐到邪不凡的身邊,輕輕地道:“不凡啊,别想了。有些事情還是順其自然吧。我想這女人來曆不簡曆,真的再查下去,恐怕也不見得好收場。不如就這樣算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她這話說的十分有見地。邪不凡何嘗不明白,他不是想追查這件事情,而是想掃清他改制的障礙,徹底清除他改制道路上的絆腳石而已。
可這事,又不能和雪痕說。他坐直身子,用力晃了一下頭部,好舒緩一下剛才斜靠久了給脖子帶來的僵硬感覺,用力擠出一絲笑容來道:“嗯,還是你有見地。這事先這樣,慢慢再研究。不過,不管怎樣,那個神秘的女子倒是應該十分注意。”
雪無痕點了點頭,道:“有空我幫你留意一下!”
“不,一定要弄清楚。我要看看,她到底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人?到底是哪方神聖?”邪不凡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客廳門口,仿佛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