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聲音不算太細,看相貌大概也是某處俘虜來的童男除了男根在宮中長大的,沒有老公公們那不男不女的醜相,但語調中已經處處透着見不着光陰謀的氣息了。
舔了舔嘴角,沉淵心裏思量着。
這是自那次見不着人臉的見面之後的第一次接觸,對方似乎來送了個禮物,正着許胖子預言的小旗長的官職,不難想這是一次拉攏也大概是爲沉淵的今後鋪路。
與虎謀皮,這是沉淵的确切感受,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慮,不然稍不留神就要死于虎口之下,屍骨無存。
“借公公吉言了。”
“客氣客氣,奴婢這就告辭了。”
縮着手,小太監依舊頂着一身僞裝向着禁宮方向折返,看着遠處巍峨飛檐琉瓦勾勒出來的形狀,沉淵不禁去想,那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知不知道這些暗處的湧流。
大概是不知道吧,畢竟皇帝老兒也是凡人之軀。
沉淵這麽想道,召集了弟兄們繼續今天這份的混差事,除了在自己轄區内趾高氣揚的顯示着一身飛魚服外,就是給各種不知姓名的大人們讓開道路。
天子腳下,千萬别覺得自己是個人物。
很快,衛所裏就傳來了公函,命令沉淵帶旗隊前去護衛叛軍使者,公函上指名道姓也跳過了小旗長沈重黎,明眼激靈的都能看得出來,這是有人在其中運作。
“沉淵啊,又是那些人,對吧。”
幫着自己世侄整理着應用之物,一夜變得更加沉穩的沈重黎不難看出是有一絲擔憂。
“叔,放心,侄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那便最好,也千萬不能有事。”
沈重黎顯然并不十分相信沉淵的保證,但事态早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這個自小在城外跟随祖父讀書的孩子,顯然已然成龍了,由不得在有人對他指手畫腳。
告别了沈重黎,沉淵徒步向外城永定門進發,得信來報叛軍使者楊文伯已經走水路到了天津衛,早時辰向北京走這會兒差不多該到城門外了。
内城到外城,是達官貴人到平明百姓的變化,北京城的百姓有着一種特有的氣質,一種屬于活在京城天子腳下的驕傲。
使者來的很低調,在天色偏西的時候便就和沉淵他們相遇了,一隊飛魚服的夾道開路,讓這個小小低調的隊伍瞬間變得最引人注目。
百姓們好看熱鬧,不管是蹲在街邊賣水果雜貨的小販,還是走過路頭還依然扭頭的路人,似乎都對隊伍中間那個面色黝黑顴骨很高的漢子有着十分巨大的好奇心。
“大人,在下楊文伯,勞駕了。”
“客氣,在下沉淵,隻是一介錦衣衛校尉罷了,并非什麽大人。”
沉淵也是十分好奇眼前的這個漢子,相互客道對方的官話說得竟然聽不出口音來,公函上說對方是苗民,可是除了面容扁平顴骨稍顯突出之外,這身着儒衫腳踏卷雲鞋履的打扮當真看不出什麽區别,但反比有些不修邊幅的錦衣衛們還像是活在皇城根下的人物。
苗民的叛亂已是很久,據說最早在正統元年也就是那位囚禁在南宮裏的太上皇登基大寶的那一年就開始了,而沉淵眼前的楊文伯邊就是這叛軍的首領,折在他手上的官兵不在少數。
“沉兄弟年紀輕輕就親自帶隊,看樣子以後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楊使者客氣,沉淵隻是運氣好罷了。”
楊文伯聽着沉淵的措辭并不說話,隻是笑笑,然後緊了緊步伐并排走在了沉淵的身旁。
“沉兄弟,配刀可是傳說中的繡春刀?”
“自是,這是官家朝廷配發,絕無他處可求。”
“那是,繡春刀的大名文伯身居重山之中也如雷貫耳,倒是心中一直好奇,這刀,到底是怎樣的好法。”
緊了緊手中刀,沉淵有些拿捏不準是否要繼續和這楊文伯攀談,雖然禮數上來說他作爲食朝廷俸祿的錦衣衛應當對使者有相應的禮數,但另一方面站在眼前的可是叛軍的首領,是趁機斬殺了湖廣地區不少同僚的源頭罪手。
“怎麽,堂堂大明國的錦衣校尉,連手中刀也不敢多說兩句嗎?”
“使者說笑了,怎會,”面對楊文伯的逼問,沉淵也是不怕,回答道,“此刀是乃用西域波斯匠戶的镔鐵之法延煉,刀身如雪如花,鋒利無比,吹毛斷發。”
“可大規模裝配?”楊文伯緊接話頭詢問。
“不可,波斯匠戶是元朝遺留,太祖定國時便歸爲匠籍,定居保定,不可遷移。镔鐵技法繁瑣,難以多産”
“原來如此,真是,可惜了。”
楊文伯語氣中透着遺憾,雙眼盯着沉淵跨着的刀有些出神。
到底是血水中搏殺出來的人物,沉淵理解對方的心情,遇見神勇的兵器總是忍不住想着如果能夠配備給自己的隊伍該會如何。
對此,沉淵不關心是否有犯什麽忌諱,在這北京城裏是他的主場,量這些叛軍也翻不起什麽浪花花來,甚至還解下刀來讓對方仔細觀賞。
楊文伯是塊肉,準确的說是公公許諾的功勞是塊肉,在錦衣衛,能夠在履曆上多添一份資曆的,無外乎是軍功。
軍功難求,隻是大明國衆所周知的,特别這景泰年間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讓想求得一份軍功來升遷的人總會覺得生不逢時。
錦衣衛不在其列,畢竟探子總有動刀的時候,隻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能想遇就能遇到,公公送來的這份功勞在沉淵看來還是有着不少的吸引力。
安排了驿館住下,南方的叛亂雖然說是叛亂但其實規模倒也不大,多是苗民村寨受人蠱惑,朝廷也多用‘苗匪’一詞來稱呼這些昏了頭的外族人。所以,楊文伯進京談判并不會有太多的重視,住驿館,派上一隊錦衣衛保護已是優待,若是想獲得跟多的待遇那簡直是癡心妄想。
召見在明日,皇帝似乎有種不太會記得的感覺,沉淵的任務便就是守着他,不讓京城裏也有昏了頭的人殺了他,打擾到朝堂裏那些大人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