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林瑄看了看江陵月皺起的眉頭,拍了拍江陵月的肩膀,“且莫擔心,待我們查清事情來龍去脈,再說吧。”

“二哥說得對,異象必有異因,就讓我們今晚去季府探探虛實。”江陵月定定得看着林瑄,眼神堅定,“不管怎麽樣,陵月永遠都站在二哥這邊。”

“咱們都是皇兄的臣子,這話有些大逆不道。你在二哥這說什麽話,不要緊。若是被有心利用的小人聽了去,要是惹麻煩的。”說着林瑄拍了拍,江陵月的腦袋。林瑄也知江陵月是真心爲他,曆朝曆代皇上最忌憚的便是結黨,曆代以來親王被猜忌削藩的人數不勝數。他雖是聖眷優厚,與皇兄感情也好,究其原因隻怕是一直以來他與林瑾并無正面沖突,從來都是聽從林瑾的安排。

“二哥,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你記得我今天說的話便是。”江陵月隐隐覺得回京之後很很多勢力還是他們現在看不清全貌的,政治鬥争這個玩意兒,一不小心是要掉腦袋的。

林瑄沒有說話,颠簸的馬車裏一陣沉默.....

夜黑星稀,季府門前并無異狀,兩個黑影動作迅速得從季府北側圍牆翻了進去。

這二人身手了得,落地無聲,很快便潛入季府内部。已是深夜,季府院落裏除了巡夜的家丁以外,顯得格外冷清。

“二哥,季府看起來...很平靜。”江陵月壓低聲音。

“看了季太傅事先不知道皇上今晚要過季府了。咱們坐馬車出發時,皇上應該剛剛出宮,算着時間,應該馬上就到了。今晚皇上便衣出宮,隻帶了三個金甲護衛。我們要想聽到他們談話,要冒險了。”林瑄冷靜道。

“金甲護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二哥,可有妙計?”

“等會你就知道了。咱們繼續往裏走...”

季府的一出假山陰影處,林瑄和江陵月緊緊盯着十丈開外的房間,從這個角度看房間裏的人影正好落在窗紙上,這間房便是季沐之的書房。書房對面的小路上一盞燈離林瑄他們越來越近。

“是季府的管家。”林瑄目光緊緊盯着前方,悄聲道。

季府管家阿福急匆匆得奔到書房前來。

“看了,皇上已經來了”江陵月壓低聲音,小聲道。

“嗯...”林瑄應了一聲,兩人不在說話。

“咚咚咚——”管家敲着門,恭敬得喚了兩聲:“老爺,老爺——”

“何事?”季沐之略顯疲憊得聲音從房間裏傳了出來。

“有貴客來訪。”

随後便是“吱呀——”一聲的開門聲,很快季沐之便随着管家一起朝季府大門的方向走去。

“快——”林瑄急急朝江陵月招了招手,兩人身輕如燕,無聲無息地進入了季沐之的書房。

不一會兒,林瑄一個閃身又從季沐之的書房閃了出來,可身後并沒跟着江陵月。林瑄身着夜行衣,很快便于夜色融爲一體,消失在季府的遠處。

“皇上,請——”季沐之推開書房的門,引着林瑾來到自己的書房,林瑾身後跟着兩個身形高大的護衛。

林瑾擡腿便進入屋内,四處打量了一番書房内的布置。書房被擺閣分爲外廳和内廳,擺閣上陳放着一些稀奇的珍寶,多是爲季家曆代的藏品,外廳中堂挂着中堂和對聯,擺着一張大的八仙桌,正對着門的是幾案和官帽椅。内廳裏最多的是藏書,一張楠木雕花的書桌,硯台上還搭着占滿默的毛筆,顯然一副主人剛剛離開的樣子。書房的擺設清清爽爽,一切盡收眼中,所有陳列的物件藏無可藏。

“你們在外面守着吧。”

“諾——”金甲護衛掃視一周,見并無異狀便推了下去。

林瑾對着書房并不陌生,踱了步子走近内廳。

“太傅,這裏朕好久不來,和印象中一般雅緻,季太傅是名副其實的文人雅士,儒學大家。”說着林瑾已走到書桌前,看似随意得拿起季沐之尚未寫完的奏折,随意掃了幾眼。

“都是季家先人留下的東西,老臣坐享其成罷了。”季沐之對于皇上的突然到訪沒有絲毫準備,但想想也對今夜皇上來訪的目的也能猜到一二。

“季太傅,朕也不跟你繞彎子,今晚朕找你是爲了新科洩題一案。”林瑾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望着季沐之。

“老臣這兩日都在忙着科舉事宜,對于案件情況所知甚少。”科舉洩題一案之後,爲了不引起儒生恐慌和混亂,季沐之連夜受命,重新組織科舉,所幸這屆科舉順利進行。

“季太傅和朕說話,又何必繞彎子。”林瑾有些生氣,聲音裏多了幾分強用,“這些年來,太傅雖不曾參與,事情的始末你終是知曉。朕也不想犧牲濟容侯,李承先餘黨勢力太強,黨羽更是存于各州府,自朕登基以來,什麽事不要忌他三分。這個老狐狸,幹盡了壞事——!”說着林瑾幾乎是咬牙切齒,“現在是四國鼎立,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朕想做的事,必須要先鏟除内患!”

“既然皇上已有主見,老臣多說也于事無補。”季沐之有些心痛,皇上最近幾年做事越來越看重結果,帝王若是如此,國家隻怕難免有禍事。

“哼——你倒是給朕說說看,朕到底錯在哪裏?這些年我們先是扶植了王家,這才與李承先打了個平手。可李承先還未除,王弘(皇後的哥哥)外親當權,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朕....等不了了——”說着林瑾狠狠得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書桌上的茶杯“嗡嗡”直響。

“自先帝駕崩以來,皇上一人挑起整個照國的江上,老臣知道皇上心裏的難處。老臣又何嘗不想幫皇上實現宏圖偉願,爲先帝報仇。周國人貪婪、狡詐、兇狠,早晚也會按耐不住。可是,皇上——即便内憂有李、王二人,做諸多壞事,君子又如何能以惡制惡,用陰謀還以陰謀。”

“放肆——”林瑾的臉漲得通紅,怒喝道:“你...你,竟然敢如此說朕。朕這是以其人之道換至其人之身。李承先的黨羽何其多也,若是輕易能動,朕何苦費如此大的力氣。他的黨羽若是沒有把柄落入朕的手中,還不知道要怎樣和朕叫闆。”

季沐之端正得跪了下來,雙手抱拳道:“爲了清除李承先,一代良臣濟容侯..劉霏,以身爲餌,身陷囹圄,成爲衆矢之的。三屆以來的科舉竟成兒戲,皇上不顧江上社稷祖宗立下的規矩,混亂科舉,這些代價不夠大麽?”

“住嘴——!”林瑾氣得幾乎要跳起來,“朕在你口中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昏君,是麽?”

“老臣不敢,做爲太傅直言進谏是臣的責任。”季沐之正直得眼睛直視着林瑾,似一道火光,讓林瑾急急避了開去。

半響屋裏靜得無聲....季沐之靜靜地跪在地上,像雕塑一般.......當初皇上提出這個科舉計策時,便遭到季沐之的強烈反對,科舉事關江上社稷的大事,怎可胡來。随後一年劉霏退隐不問朝堂之事,他也逐漸将這件事淡忘,隻當是皇上年輕思考欠妥。此次新科洩題案一出,季沐之立馬聯想起當年。隻是事情發展到現在,劉霏以身爲餌也是季沐之萬萬沒想到的。

“太傅,現在最要緊的事情不是追究對錯。宋若明招了,大理寺今夜去抄李府,李承先跑了。”

“什麽——?”季沐之有些不敢相信,他知皇上派人重兵盯着李府多日,竟然還是讓李承先跑掉了......這下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亂子。

林瑄這邊繞了一圈又回到書房不遠處,果然一個金甲護衛隐沒在書房對面的樓台上,居高臨下将書房周圍一草一動盡收眼底。另外兩個金甲護衛占據書房對角,每人各首兩面。林瑄嘴角掠過一絲微笑,心裏有些得意,幸好自己對金甲護衛有所了解,否則行動必然暴露。

終于季太傅的書房房門再次被打開,林瑾急急帶着護衛便離開季府,另林瑄意外的是,季沐之,竟然沒有出來送皇上出府,而是繼續留在書房,林瑄有點傻眼,江陵月還在裏面的.......

江陵月聽到皇上終于離開,緊張得心終于送了一口氣。這布局簡約的書房一直都有第三雙耳朵,江陵月貼在八仙桌下面,衣服一倍漢浸濕透了。雖然這張八仙桌挺大,但在桌面底下貼一個人還不被發現一般人真的辦不到,多虧當年江陵月練過縮骨功,這才藏得下他。近兩個時辰的折磨,江陵月已經體力不支,心裏那叫一個苦:

不是吧?這季老頭敢和皇上如此叫闆,老子敬他是條漢子.....皇上走了他都不去送送的麽......就算不去送皇上,深更半夜的咋不去睡覺呢?精力充沛的,這又開始讀哪門子的書......二哥啊,快來救我,你再不來,我可就露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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