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走回家裏時，天已經黑了。
一盞微暖的白熾燈點亮了整個堂屋，王野走進熟悉的家、小心翼翼地放下行李，略小聲地開口：“爸，媽，我回來了。”
父母和妹妹都坐在那裏，好像都知道了這件事。妹妹隻是目不轉睛地看着哥哥，不敢說話。
“不念了？”父親先開口道。
“嗯。”王野不敢坐下，站在一邊，輕聲應了句。
“你想念就念，不想念就不念？”父親簡短問了句，很明顯地壓着火氣。
“念不下去，不如幹點别的，在那裏也是浪費時間。”王野在路上想了很久的話、盡力解釋着。
“你能幹什麽？你以爲我想送你去念書？”父親控制不住、吼了一句。母親趕緊拉了拉他的手，生怕兩人吵起來。
“我有事幹，你放心吧。”王野繼續解釋性地回了一句。
父親怒極反笑，“好，你說說你能幹嘛！”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有人請我去他們那裏打遊戲，每個月都有工資，兩千左右。”王野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畢竟自己真的不會其他的了，還怕父親聽不懂什麽是打職業，就說得很直白。
父親聽到遊戲二字，再也控制不住怒火，拎起一個闆凳朝着王野砸了過去！
母親和妹妹緊張地站了起來，“快躲開，大兒！”母親朝着王野先喊了一聲，然後又朝着父親喝問道：“你幹什麽，瘋了嗎？”
王野完全沒想着躲開，就看着它砸在自己身上，咚的一聲悶響，王野朝後退了一小步。
妹妹趕緊跑過來看看哥哥有沒有事，已經被吓哭了，淚珠在眼眶打轉。王野笑着安慰她沒事、不疼，說完還拍了拍妹妹的頭。
“打遊戲！一天到晚就知道打遊戲！這幾年不是上網那麽大的瘾你能念不下去？”父親恨之切、也同樣能聽出他的難受。
“我也不想讓你們失望，但是事情已經這樣了，挽回不了。我去試試其他路，又不是隻有念書一條路。”王野仍在苦苦堅持和勸說。
“不念書可以，回來跟我後面打工，到處亂跑你别想。”父親說完這句起身去拿碗筷吃飯去了，不想再多說什麽。
王野還想再解釋一下，可惜父親明顯不想理他了，他隻能愣在原地。
母親也是含淚走到王野身邊，兩隻手緩緩抓起他的一隻手，然後輕輕拍了拍，“大兒呀，家裏真是辛辛苦苦送你去縣城念書，你怎麽總是想着玩呢？說了多少次了，你自己也保證了多少次，現在還不念了。唉。”
王野低着頭，不敢看母親，隻感覺手上有一滴母親的眼淚劃過。王野小心地用另一隻手幫母親擦了擦眼淚，“媽，對不起，是兒子不好。但是兒子現在真的很想做這件事，不是出去亂跑，也不是爲了去玩，真的有出路的。”
“媽一直都相信你呀，但是這事你跟我說沒用，你跟你爸說吧。走吧，去吃飯吧。”母親拉着王野往飯桌那邊走，王野沒有動、站在原地。“去吃飯吧，那事再說，好不好。”母親又勸說了一下。
“他不吃随他去，别管他！整天做夢！餓一餓也好。”父親沒轉頭，随口斥了幾句。
母親又歎了口氣，看了看王野，輕輕搖了搖頭走到飯桌，幫他把飯盛好、讓妹妹送了過去。
妹妹端着碗筷，站在王野身前，心裏難受地看着他，不知道怎麽勸哥哥，隻能是就這麽靜靜地等待。
王野擡頭看了眼妹妹，察覺到了她的難受，張開嘴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說啥。妹妹小聲說了句，“吃飯吧，大哥，什麽事吃完了再說，好嗎？”說着一隻小手把筷子放在碗上，然後拉了拉哥哥的手，把碗遞了過去。
王野實在不忍心再看到妹妹難過的樣子，隻能是接過碗筷，讓妹妹快去吃飯，然後自己蹲在那裏吃着。
吃完飯，三人幹着自己的事，父親不想理王野，母親和妹妹不知道怎麽勸他，隻能随他去了。
……
晚上父母的房間裏傳出争吵聲。
“那是你兒子，你老是亂發什麽脾氣？”
“還不是你慣的？想幹什麽幹什麽！兒子就是讓你敗壞的！”
“那你沖我來，别有火就對着孩子撒氣！”
“我懶得跟你吵，其他事都能商量，出去打遊戲？你自己用腦子想想，這能行？他瘋你也跟着他瘋？”
“我是不知道那個到底幹嘛的，但是你自己養的兒子你不知道？他不是傻子。”
“不傻？不傻整天就知道上網？本來不傻，硬是玩傻了！”
“那你想怎麽辦？就帶着他跟你後面做小工？兒子才這麽大，你能看得下去？”
“看不下去也要看！你别管了。我過去跟他說說。”
“你……”
說着，父親已經拉開房門，走到堂屋。點開燈，随便瞟了一眼，略微驚了一下，發現王野正跪在堂屋中間、朝着父母房間。
王野眯了下眼睛，擡頭也看到了父親，兩人對視一眼。
父親有些欲言又止。
“爸，算我求你了，長這麽大兒子從沒求過你一件事，這次兒子真的是求你了，行不行，爸。”王野說着，一滴熱淚，朝父親彎了個身、就要磕了下去。
父親一個大步跨過去，彎腰扶住兒子的肩膀，“你……先站起來。”
“爸……”
“站起來！站起來跟我說話！”
“對不起，爸。”王野雙手撐在地上、努力地爬了起來，雙腿已經止不住的顫抖，跪的時間有些久。
父親已經轉身，長呼一口氣，“算了，你有這麽大了。什麽時候出去自己打算好，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爸……”
父親擺了擺手，走回房間，有些難受。
房門口母親看到了整個過程，同樣滿是心塞。
“快回去睡覺吧，大兒。”母親朝着他揮了揮手，轉頭有些失聲。
關上房門，整個家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王野立在原地，雖說目的好像達到了、父親答應了。一時間還是高興不起來，實在有些壓抑。
父母期盼的目光如炬，可是照不亮他的迷茫前路。他不想讓父母失望，可總是事與願違。
關上堂屋的燈，跌跌撞撞地走回房間，王野一拳打在牆壁上，“搏出個屬于我的天地！誰也攔不住我！”他在心裏喝道。
……
第二天一早，王野已經醒來，簡單洗漱好，他坐在堂屋等着父母起來。
妹妹最先出來，有些迷糊地走到王野身邊，小聲問了句，“大哥，你是要出去嗎？”
王野又拍了拍她的頭，“是呀，大哥要出去工作了，不能閑着呀。”
“哦，那你一個人要好好的，注意安全呀。”妹妹趴在王野的腿上，搖了搖頭，好像不喜歡王野摸她頭的樣子。
“嗯，我有時間就回來看看你們。”看到妹妹的樣子，王野心裏舒暢了許多。
不多時父母也相繼走出房門，可能是昨晚心裏難受吧，兩人面容看着有些疲倦。
“今天就打算走？”父親看着王野，找個地方坐下，問了句。
“嗯，比賽已經開始了，我早點去，應該就能早點上場，那樣錢能多拿些。”王野點了點頭。
“别光想着錢，那麽好掙的就不是錢了，你年紀還小，沒吃過什麽苦，做事一定要多過過腦子。”父親嚴肅地說着。
“我知道，爸。”王野隻能認真地聽着。
“你知道個屁你知道，你知道就不會走到這步了。”父親對于這事仍然十分抵觸。
“差不多行了，老是把孩子逮着不放幹嘛？”母親趕緊勸了句。
“既然已經這樣了，我也不指望你出去掙多少錢。照顧好自己，别出什麽事就好。”父親說完起身洗漱去了，留下母親站在原地。
“大兒呀，你父親說得也沒錯，出門在外一定要把穩些，已經不是念書了，你這是走上社會，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母親走到王野身邊，又拍着他的手。
“媽，我知道。一定好好的，我會給你們打電話的，有什麽事就跟你們說。”王野擡頭看着母親，認真地說着。
“行吧，一會兒吃完收拾一下，讓你爸送你走吧。”母親拍了拍王野，有些失落的樣子，起身走了。
王野想說些什麽，想想算了，做出成績再說吧。
……
吃完收拾妥當，王野跟着父親走出家門，母親和妹妹送了挺遠，王野揮手跟她倆說回去吧，沒事的，會經常回來看看的。
父親把王野送到車站，讓他自己坐車去縣城然後轉車。王野爬上短途車裏，回頭看了眼父親。四周相當嘈雜吵鬧。
父親有些不忍心的樣子，喊了句：“大兒，出去不行就回來，沒人怪你，知道嗎？”
一股酸意湧上眼眶，王野有些嘶啞地喊了句：“知道了，爸。”
“行吧，你走吧，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爸，你回去吧，沒事的。”說完王野坐到座位上，看見父親還在看着他、默默地。
車發動了，王野的追夢之路也開始了，朝着車窗外不遠處的父親揮了揮手。征程已經開始，王野知道，這、不能輕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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